《若有天意》百鬼竹

16、旅程

　　一丝光线刺灼了双目，赵阳睁开眼，迷迷糊糊的伸手掀开被子，习惯性走向卫生间。

　　浴缸里正在泡澡的邓超用湿毛巾盖着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完蛋了，待会儿他醒了会不会阉了我……」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决定……」
　　「不对，昨晚主动的不是我，虽然我后来也……」
　　「完了完了……」
　　邓超自言自语中完全没注意有人进来。

　　与此同时，赵阳正掀开马桶盖以解决生理问题。

　　听到一阵水声，邓超才想起自己好像关了水喉，于是掀开脸上的毛巾。
　　当他看见苦恼中的对象未着片缕的站在身旁，尤其是身上还布满了自己的杰作，邓超顿时只想溺死在浴缸了事。
　　「赵……赵，我……」结结巴巴的开了口，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赵阳听见有人喊自己，慢慢转过头，对浴缸里的邓超笑了笑。「早上好。」
　　「好…好…」邓超立刻扯下毛巾掩住自己的□□。「醒了？」
　　「嗯……」赵阳诚实的点点头，似乎并没完全清醒。
　　尴尬的沉默着，直到赵阳离开浴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邓超终于崩溃的掩住□□陷入水中。

　　离开卫生间的赵阳摇摇晃晃的回到床铺，下意识坐上床沿准备接着睡。
　　当落及柔软床铺的那一刹那，钻心的酸痛从身后传来，瞬时间让他完全清醒。
　　额间滴落的冷汗不知是缘于疼痛还是因为记起了一切，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再回头，凌乱的床铺告诉他昨夜的回忆确切的发生过而非发梦。
　　微凉的空气正一寸寸侵蚀着身体，不禁让他想起几小时前，那人在自己身上制造的火热。
　　下意识的伸手抚过寒气触及的地方，每一寸也曾让人舔舐不断……

　　客厅里，Ivan心情愉悦的吹着口哨煮咖啡，而Eve则昏昏沉沉的瘫坐在餐桌旁等待开饭。

　　「滚出来！」

　　毫无预兆的，客房里传出一声怒吼。
　　Eve被吓得跌坐在地。「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地震啦？又打起来了？」
　　睨了一眼紧闭的客房大门，Ivan递给Eve一杯拿铁。「你酒还没醒啊？」

　　几乎将邓超从浴室里揪出来，赵阳指着他刚准备破口大骂，再一看对方与自己都是□□，急忙想找衣服遮掩，但是整间屋都没有自己的衣衫，随即他立刻想到昨夜的起点是客厅，而其他贴身衣物都都拿去洗了……
　　「不管了！」无心思考是否会被同屋的两人发现昨晚的事，赵阳率先扯过被单一角围住自己下身，接着用手一指对方：「你！下面！」
　　邓超受惊的捂住命根子，生怕想象中的杯具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要！」
　　「不要不行！」顾不上身后的酸痛，赵阳趁他捂着下身行动不变，伸手大力将他推倒在床上。
　　「我错了我错了！赵儿不要！」邓超拼命挣扎，这才发现原来赵阳的力气不比自己小多少。
　　「我看你找死！」从后压着他的背脊将他按在床上，赵阳不知怎么想的，也许是看邓超挣扎的太厉害，于是腾出一只手高高举起，对准动个不听的肉腚狠狠就是一巴掌。
　　「叭！」
　　掌声响起后，邓超几乎疼出了眼泪。「嗷！我的屁股……」

　　「屁股……」Eve顿时从宿醉中惊醒，惊讶的望着Ivan。「我没听错吧，有人在喊屁股？」
　　「嗯。」
　　「哎？那衣服谁的？」Eve发现沙发上摆了一摞衣衫。
　　「谁喊屁股就是谁的。」Ivan摊手表示不属于自己。

　　将邓超按在床上用床单包了结实，赵阳这才肯松手。
　　邓超愣愣的躺在原地，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起来。」
　　邓超依言起身，摸了摸腰腹，才发现自己下身像婴儿尿布般裹着床单。这下终于明白赵阳的意思。「谢了……」
　　赵阳抱臂站着，表情十分严肃。「出去拿衣服。」
　　邓超立刻摇头拒绝穿着尿布装见人。「NO！」
　　「去不去？」赵阳亮出巴掌威胁道。
　　邓超摸了摸还在火辣作痛的屁股，艰难的点头同意。

　　看见他捂着屁股慢慢挪向房门的背影，赵阳不觉笑了，甚至连他自己没发现这是发自内心最单纯的乐意。

　　轻轻打开房门，邓超缩在门后，借着门缝望向客厅。果不然，同屋的两人早已起身，正坐在餐桌前说笑着。
　　不好意思就这样走出去，邓超挠挠头，决意向靠自己最近的Ivan发出暗示。
　　「SI—PU—SI」轻声发出响动，成功引起Ivan的注意。邓超借着门缝伸出一条光溜溜的小腿，再以眼神指了指沙发。
　　只是他没发现，Eve也看见了这一切。

　　假装喝拿铁，Eve以咖啡杯掩住嘴，低声问道：「又伸腿又使眼色，他到底想怎样啊。」
　　「可能想咱们帮忙吧……」Ivan假装揉鼻子，向Eve作出解释。
　　「帮忙？帮他穿裤子嘛？」Eve故作微笑，咬牙切齿的低声说着。
　　「做梦。」Ivan丢给他一个白眼，起身离开餐桌，拿起沙发上的衣服，远远丢向门缝后的光腿男。
　　光溜溜的胳膊和上半身为了接住衣服，从门缝里显露出来。
　　「呃，原来不止光腿。」Ivan意味深长的看向邓超腰间的尿布床单。言语间带着赞赏：「包的不错。」

　　邓超尴尬道谢，不忘向Eve赔笑敬礼。

　　「日行一善。」Ivan回到Eve身边，伸手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

　　穿上属于自己的衣服，赵阳顿时松了口气。
　　而邓超，傻傻的看着对方当着自己面毫无顾忌的蜕去床单换上衣衫，一时间有点糊涂，猜不透对方到底怎么想的。

　　「你还不穿？愣着干吗？」面对邓超呆滞的表情，赵阳莫名的又想赏他几巴掌。「还是又想找打？」
　　「我穿！」三两下穿上衣服，邓超咬咬牙，既然不知他的想法，干脆就依言行事。

　　赵阳满意的点点头，打开门走入客厅。

　　「早上好。」
　　「早上好。」

　　听见他和别人打招呼的声音，邓超想了想，从床头柜上拿过纸笔，写下一句话后将纸条塞入赵阳的大衣口袋里，接着故作蛋腚的也走了出去。

　　「有三件事我想做却一直没有做，环游全球、跟讨厌的人打架，像疯子一样地爱着你。」

　　「咖啡要么？」Eve晃了晃手中的咖啡壶询问赵阳，而Ivan则从餐车上取来了他二人的早餐。
　　「谢了。」赵阳刚刚举起杯子，Ivan就将早餐递放在他面前。
　　「咖啡会提高新陈代谢，喝牛奶。」
　　赵阳开始不明白她的意思，「新陈代谢？」
　　「嗯，喝多了得跑多几次厕所。」
　　「……」赵阳尴尬的，放下咖啡杯，转而接过她手中的牛奶。
　　「切，就当减肥嘛。」Eve小口喝着摩卡，明显对她的话不予苟同。
　　邓超默默地听着这一切，不出声也不抬头，自顾自的坐在他身边吃着早餐。
　　「呐……你们昨晚喝了多少酒？」Ivan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茶几上的酒瓶。
　　「也没喝多少吧……」邓超以眼神询问着赵阳。
　　「差不多三杯。」赵阳故作镇定，在失去理智前，他记着是喝了三杯。
　　「厉害！」Eve起拇指钦佩道。「昨晚我只喝了两杯就倒掉了。」
　　「而且还是掺水的。」Ivan补充道。
　　「要掺水的么？」邓超根本没注意酒保端酒之前有没有掺水，而且那酒入口时的感觉也不像掺了水的。
　　「哇噢。」Eve吃了一惊，「你那三杯是没掺水的？」
　　「嗯。」赵阳闷闷点头，这一点没人告诉他。
　　「……」Ivan放下刀叉，拱手向赵阳拜了一拜。「英雄。」
　　「那酒多少度？」赵阳大概猜到这两人如此佩服自己的原因了。
　　Eve与Ivan对望一眼，前者比出一个「七」的手势，后者伸出了两根手指。
　　倒吸一口冷气的不止赵阳，就连邓超的脸都变颜变色。
　　「原来我酒量这么好。」

　　「对了，昨儿半夜我醒了。」Eve冷不丁的打破这片刻的沉默。
　　同桌沉默的两人立即默契的互望一眼，眼中带着尴尬。
　　「嗯。」Ivan吃着早餐，边听她说话。
　　「我说我醒了！」Eve伸出双手，将她的脸扭向自己。「床上不见了你！去哪儿了？」
　　「……」互望的两人不仅尴尬，更是红了脸的满头冷汗。
　　「然后呢？」Ivan反问。「你醒了以后发现我不见了，然后呢。」
　　「然后就……继续睡啊。」Eve不好意思的收回手。「谁叫我喝醉了。」
　　「不是睡，是昏迷。」Ivan出声纠正。「我就在你昏迷地方不远的飘窗上。」
　　「坐了整晚？」
　　「一阵而已。」
　　「干吗呢？」Eve好奇她为何半夜不睡。
　　「看雪。」Ivan耸耸肩道：「半夜下大雪。」
　　「我看你是失眠吧。」
　　「一部分吧。」
　　「另一部分呢？」
　　「听到一些动静，忍不住起床探个究竟。」Ivan搅动咖啡，慢条斯理的说着。
　　同桌的另外两人面色转为铁青，一个拼命往嘴里塞三明治，一个急忙喝牛奶掩饰。
　　「听到什么？隔壁打呼？」醉酒后Eve睡得很沉，不记得夜间有什么特别声响。
　　「听到……」Ivan抬起头，目光慢慢转移到窗口。
　　当扫过邓赵二人时，吃三明治的那位赶紧端起牛奶杯猛灌，喝牛奶的那位不满自己被人抢了道具，以眼神示意对方拿错了杯子。
　　邓超抱歉赔笑，将口中的牛奶吐回杯中塞给赵阳。
　　赵阳接过杯子，刚想继续喝，眼角却瞄见杯中漂浮着三明治的残渣……
　　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嘴角抽动着，在桌底狠狠踩了邓超一脚。
　　邓超吃痛，手中的半个三明治掉落在盘中。
　　Eve见他如此这般，不免问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邓超抓起掉落的食物沾了点盘中的番茄酱塞进嘴里。
　　「喂！」赵阳赶紧出手阻止。
　　「啊？」邓超不知赵阳为何抓住自己把食物往嘴里塞的手，低头一看猛然发现那半个三明治还在盘中，塞进嘴里的是摆放在盘边刚刚用过的擦手巾。
　　「呸呸呸！」不顾仪态赶紧清理口中的异物，赵阳摇摇头，顺手将自己的擦手巾递给他。

　　Eve只当是一场小尴尬，转头继续追问方才的话题。「听到什么？」
　　Ivan扶额叹道：「雪在说话。」
　　「噢？说什么了？」Eve好奇道。
　　Ivan笑着与她对视：「我爱你啊。」
　　「是么？」Eve抓起她的发尾不住挠她的鼻子。「怎么我听不懂呢？」
　　「捷克雪说捷克语。」Ivan耸耸肩，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

　　赵阳换了一杯橙汁，继续低头喝着。
　　邓超则推开剩下的三明治，一心想要清除口中的消毒水味。
　　「咦～」面对他盘中占满番茄酱甚至带着明显齿印的擦手巾，Ivan装出一副不知发生何事的表情。「新吃法？」
　　赵阳一口橙汁喷在邓超脸上。顾不得顺气，随手拿起一块手巾替他擦拭。
　　「……」邓超不说话，虽然他看见赵阳拿的是刚才被他塞进嘴里的那块。其实就算不用看，脸颊上那阵番茄酱独特的黏腻感也说明了一切。

　　擦到一半，赵阳才发现用错了手巾。
　　再看邓超，本来只是半边脸的橙黄，如今更是占满红艳酱汁。
　　「不好意思……我我……」赵阳赶紧换上干净的手巾，一面想向邓超道歉。
　　邓超完全不生气，只是忍不住反问了一句：「赵儿，说真的，你是在对昨晚的事儿进行报复吧？」
　　旧事重提，赵阳顿时回到咬牙切齿的状态，从牙缝里挤出那句原话：「与你无关，是我错！」
　　「怎么我听着不像他说的那么回事呢。 」Eve小声问着身边人。「以你专业的眼光，他这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Ivan眼皮都不带抬的将想法脱口而出。「老子怼不死你。」

　　邓超感到背后顿生冷汗，不提则罢，再观赵阳看自己的眼神确实有点儿怼死的意味。

　　「嘿，你是不是每次说那话时也很想怼死我？」Eve抓着叉子指向邓超，眼睛却在看着Ivan。「那话怎么说来着？」
　　「……」Ivan咬着三明治，依旧没抬头道：「是我错，我错在太纵容你。」

　　邓超耸肩，「纵容这词儿跟我无缘呐。」
　　「你还需要纵？已经是混世魔王了。」赵阳忍不住连损带挖苦。
　　「哪有？我明明很纯良好吧？」挺直腰板，邓超微笑着替自己辩驳。「难道你从来没发现我是一个好人么？」
　　「哼，好人？」赵阳从夹缝里挤出愤怒话语。「你要纯良敢说昨晚是假？」
　　「噗——」这下轮到邓超喷出一口咖啡，忍不住反唇相讥。「咳咳……那档子事一个人能干的起来吗？你不是也有爽到？」
　　「谁爽谁知道。」
　　「话不能这么说，我也很辛苦的……」
　　赵阳冷哼，「辛苦你大爷，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卖了都亏本。」
　　邓超怒极反笑，当下一拍桌子大声宣布：「你要买的话，一块钱随便玩儿！给两块就不要把我当人看！」
　　「那你什么时候退我一块钱？」赵阳向他伸手。「昨晚把你当人了，真对不起。」
　　「噗——」正在喝咖啡看戏的Ivan也忍不住中招。

　　「你们几个……」坐在Ivan身边与邓超对面的Eve被喷了个满身，怒极了的她抓起一杯咖啡朝距离自己最近的Ivan当脸泼去。
　　Ivan闭上眼，不闪不避任她泼了个通透。
　　邓超刚想大笑对方满头满脸的咖啡渍，就见Eve放下咖啡杯，又拿起一杯牛奶冲自己而来。
　　「喂！」邓超迅速从座位上跳起来刚想躲到赵阳身后，忽然就被人扭住了胳膊。
　　赵阳早在他做出攻势前先一步出手制住他，反剪其胳膊，逼着邓超当面承受这一杯鲜奶问候。
　　「赵儿！你干嘛！」
　　「怼死你。」赵阳这句回答彻底断送了邓超脱难的希望。
　　Eve狞笑着走近，猛地泼出手中凶器。
　　「救命阿！」邓超任命的闭眼，准备承受这一轮湿身，可是身子依旧扭动不停，意图从身后人的怀里逃脱升天。

　　「哗啦——」

　　一顿早餐吃到满桌狼藉是大家都没想到的，不过意外的，每个人的心情都不错。
　　呃，除了被泼了满脑袋咖啡的某人以外。

　　「呃……你昨晚喝什么的？滴了沙发地板上这么些。」Eve从纸巾盒里抽出面纸，想要擦掉眼前的污渍。
　　Ivan阻止了Eve想去擦拭的手：「我劝你最好别碰。」
　　「怎么？」Eve不明所以。
　　「来路不明的液体，少碰为妙。」Ivan咳嗽着转移话题。「中午想吃什么？」
　　「我来清！」邓超抢先一步揽过清理任务。
　　正擦着，Ivan小声说道。「下次，衣服什么的，记得在屋里脱。」
　　「不好意思！」邓超合掌道歉。「麻烦了！」
　　「还好，就是有点儿碍眼。」
　　「碍眼？」邓超不认为自己和赵阳的衣服有丑到见不得人。
　　「一出客厅看见沙发上都是异性的衣服……啧啧。」Ivan感叹着当时的奇景，她差点儿以为服务生从窗口把换洗的衣服丢进屋了。
　　「这样啊……」邓超幻想起如果是自己遇见客厅里洒落一地女性衣物的状况，表情略带淫邪。
　　「喂……他没事吧。」
　　「没事，不过现在可以肯定，这货绝对是异性恋。」
　　赵阳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但是最后一句话却是听得清楚。打从心底冒出一股莫名情绪，让他忍不住捏响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