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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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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没有再停下,坚定又轻柔推开这扇门,好像要否认自己可笑的猜测一样,居然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外婆,我回来啦。”苏涵努力让自己像往常一样,仿佛她只是出去度了个短假才回家。
“又不关门,真是的,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忘啊。”她忽视愈来愈浓的腥味,一步步往屋里走,更没注意到自己抖得不成样子的语调,“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再不理我我可就生气了——”
话音戛然而止。
苏涵张了张嘴,竟然再发不出声自欺欺人。她的瞳孔因为眼前景象剧烈收缩,脑袋里嗡一声炸的自己天旋地转。
怎么会?怎么可能!
老人无力的倒在地上,后脑勺着地,地板上是一片顺着地缝肆意流淌的血迹,看样子已干涸多时。甚至由于长时间没清理,吸引了一些蝇虫飞舞在周围。
苏涵脱力的跪倒在地上,被扔在地砖上的斧子发出巨大声响。
她就这么一点点爬过去,顾不得自己衣服粘上的血块,一遍又一遍固执的抹去老人脸上的血渍,低声喃喃:“怎么这么不小心,是谁?是谁推的?”
“我说过很快就来的,是不是我太弱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为什么?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苏涵不知道自己还说了些什么,红了眼眶,只记得手下的身体已经僵硬,再不复以前粗糙的温暖。
她眼神失焦地望着这一切,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几乎把她淹没。
身下被什么东西咯住了,苏涵胡乱摸索了几下,看到一款熟悉的手机。
过了几秒,她才认出这是她买的。当初自己怕外婆一个人在家里闷,硬是打工攒下来钱买了款智能机塞给她,老人忘性大,她特意在白色的机身上粘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苏涵木然的打开,却看见一条还没编辑完的短信,收件人是她自己。
短短四个字,却让她彻底崩溃。
——【涵涵,活下】
老人用的手写输入,还有个字写了一半,分不出是去还是来。
终究是没来得及发出去。
“您就吃准了我从小听话是不是?”苏涵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流到嘴里都是苦涩的味道,她无法控制的颤栗,从嗓子发出压抑至极的声音。
后来在很多时候,苏涵都能回想起这句话。
她果然是个听话的孩子,终究没有违了她的心愿。
苏涵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她俯下身轻轻亲吻了一下地上人冰冷的额头,小心翼翼把手机揣进兜里:“放心,我会……活下去。”
不但活下去,还要变得更强,报了这份仇。
她虽悲痛,可恢复理智后到底没有全然不注意情况,家里有用的东西被洗劫一空,翻得乱七八糟,老人更不可能平白无故朝后摔的这么狠。
她转身,步伐沉重,却没有回头。
锁上门一转身,苏涵就看到了靠在墙上熟悉的人影。
“楚沐。”苏涵一愣,没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糟糕的心情让她忍不住想缩起来,让其他人全部排除在外:“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沐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知道。”苏涵疲惫的闭了闭眼,把话全部说开:“你看,我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别值得你关注,现在也不想再猜了。”
大概是迁怒,她控制不住的说出这些话。
楚沐望着她,目光依然平静,这样的苏涵,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
她无法理解这种感觉,更无从安慰,最后还是隔着一道门帮她扫去障碍。
顶着锐利的目光,楚沐态度不变:“没有特别的原因。”
没有结果,苏涵遂不再说话,不置可否。
直到下楼时,脚步一顿,才目光复杂的回头:“谢谢。”
楼梯上掉着的是几个丧尸的头颅,血迹新鲜。
这一来回到底浪费了不少时间,返回去与队友回合时恰好约定时间过了十几分钟。
刘巍远远的看到她们也是松了口气,冲着旁边的人一叹:“我刚还想着她们万一不回来我该不该再等等,这不,果然没事。”
队友们心知肚明刘巍执意等待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冰系异能者,尽管这时候已经有些不耐烦,却也没人不识趣,闻言纷纷附和了几句。
苏涵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倒是楚沐难得开口,说了句算是解释的话:“丧尸量多,被缠住了。”
刘巍了然:“那是,这两天遇到的比前些天加起来的都多。苏妹子没事吧?”
苏涵看了一眼楚沐,知道她解释是为了自己,也强打精神聊了几句:“我没事,就是……体力消耗有点大。”
“嘿,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好消息,”刘巍兴奋的挤挤眼睛:“刚才我们在小区里弄了辆车,小是小了点,好歹不用再走了。”
苏涵心说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被抢了钥匙:“这样安全多了,估摸着一天就能到枢纽。”
“可不,到了基地就安全了,***受够了提心吊胆的乱窜。”
……
当苏涵站在车门旁边的时候,才明白了这个小究竟是个什么概念。
廉价老旧的银色面包车,好几个大汉和姑娘挤在面包车的后两排,车内空间又狭小,如果要挤进去,势必得坐到某个人腿上,而且她已经能预感到后几个小时车里弥漫的汗臭……这些汉子可不像是会勤洗澡擦身的。
苏涵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额角青筋直跳,最终还是朝前排的楚沐投出求助的目光。
开车的是刘巍——最合适的人选,队长兼职业(出租)司机,楚沐一进去就从容的坐到副坐,完美避开后面乱哄哄的环境。
——最后她如愿挤到了前座,本想着都挺瘦挤一挤,结果被楚沐扶到了腿上,整个人僵硬如鸡的装死。
尴尬,太尴尬了。
虽然终于远离了汗臭,虽然楚沐身上很好闻而且迷之舒适……
但是,一来又承了一份情,二来,颠簸中她她她能感觉身后……的……
从来没和别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的苏涵整个人都懵了。
楚沐看着坐如针毡的人,以为是不舒服,眨眨眼干脆手一环把她按后来,目光在微红的耳根一滞:“睡吧。”
苏涵:“……”情况更糟糕了。
还能怎么办,大佬都这么说了,赶紧闭眼继续装死。
本意是装睡逃避尴尬,却在颠簸中没能忍住疲意,真的睡着了。
今天的精神上波动太大,而怀抱太安心。只放纵这一次脆弱——她发誓,只这一次就好。
苏涵在迷糊着沉沉睡去。
楚沐垂下眼看着被圈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眉头蹙起,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看了一会儿,她也慢慢合上眼闭目养神。
……
苏涵意外的梦到自己小时候了。
她软软的跟在父母身边,自觉幸福的像个小公主——家里条件还不错,作为独生子的她自然有底气撒娇玩闹,见人就笑的灿烂,带着几分张牙舞爪的任性。
然后她看到了抽屉里的离婚证——明晃晃的字好像在怜悯她的天真。
好运气似乎被她挥霍一空。
母亲死于车祸——她恐怕此生无法忘记血液在眼前飞溅的场景。
父亲有了新的孩子,她被迫去叫一个陌生的人继母——也承受着来自另一个家庭若有若无的排挤。
一切都这么陌生。
除了外婆,那是她唯一所剩的了。
她梦见自己的母亲在朝她远远微笑,下一秒就睁大眼睛,血液遮住了她的面容。
又是这种无力感,她疯了一样的跑过去,低头却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老人。
不知道哪来的人冲她指指点点,带着可笑的怜悯和兴奋……她独自站在路中央血泊里,只感觉周围空气冷的无法呼吸。
……
楚沐只觉得手臂一紧,偏头就见苏涵骤然睁眼,呼吸急促,身体还微微有些颤抖。
好像是没反应过来梦境,她的眼瞳微微有些涣散,甚至还能从里看到一丝水汽,和平时凉薄疏淡的样子大相径庭。
好半晌,苏涵才回过神。
可能是距离太近的缘故,她转头就看到楚沐望着她的眼睛里居然带了些无措,又注意到自己正抓着对方的手臂——还不知怎么就缩在人家怀里了。
太丢人了,她忙把手放下,垂头闷闷道:“抱歉。没把你抓疼吧?”
楚沐摇摇头,望着窗外风速略过的风景,声音很轻:“逝者已逝。”
苏涵嗯了一声,这么一会儿相处也让她放松了些:“总之今天的事,多谢照应。”
债多不压身,最差不过是把命还她。
楚沐没再接话,苏涵的问题她又何尝明白?
茫然中就一次次护住,结果却被怀疑目的,又无从辩解。
可怜这两人一个是空白单纯到遵循内心,一个是千算万算就是不往有好感这边想。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