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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旷世邪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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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谁是第一个用剑的人?”黑衣少年疑惑地问道。
“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幼稚了?”灰布老者道。
少年立刻怔住:“怎么讲?”
灰布老者道:“你问这样的问题,就等于是在问这世界上第一个下蛋的鸡是什么样子的。”
少年似懂非懂,沉吟不语。
灰布老者接着道:“如果先有鸡后有蛋,那么这只鸡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所以,这个世上有许多问题都不必去追根朔源。”
少年道:“传说中盘古开天辟地之后不久便有了人,那么第一个人出现的时刻也许就是第一把剑诞生的时刻。”
灰布老者道:“也许第一个人知道如何去制造一把剑,但是他却并不一定知道怎样使用一把剑!”
少年道:“那么,要怎么样用剑才算是真正使用一把剑?”
灰布老者吐出两个字:“用心!”
灰布老者继续道:“剑,还没有真正被人使用的时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剑’!”
少年道:“不叫‘剑’,那叫什么?”
灰布老者道:“顶多只能算是用作切菜、劈柴、杀猪的工具而已,很多绝世名剑不被用的话,也只是一块破铁。‘剑’,只有被用在那唯一一个用途的时候才能算是一把剑。”
“杀人?!”
黑衣少年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似乎剑已出鞘。
第一章旷世邪剑
秋叶瑟瑟,冷风如刀。
古镇的青石长街上,黯淡的斜阳拖着一个少年的长长的影子,枯黄的秋叶被风吹落在他的头上和肩上,显得极其的萧索。
天还没有黑,街道两旁的店铺却早早关闭了门窗,街上连一只小狗小猫也找不到了。
少年的头发只是简单地梳了一个发髻,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衣,他慢慢地在长街上走着,就像一个落魄、忧伤又孤独的诗人。
他的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没有一厘一毫多余的肉。
这是一双漂亮的手,有着艺术家气质的手。
不过,他的手从来不是用作写诗的,而是用来握剑的,是用来杀人的。
他的背上斜插着一柄剑,没有剑鞘,剑身是黑漆漆的,也没有剑柄,剑柄处只是用一块青布牢牢地缠裹着。
“你一定要记住,若要炼成这柄剑,需要浸染一千零一个人的鲜血,一个也不能少,一个也不能多!”
“一定要活人的鲜血,带着热气的鲜血,才会有用!”
“因为这是一柄带着邪气的剑,必须用活人的鲜血来淬炼它,如果炼成了,它将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旷世之剑!”
“你不要忘记,只有这把剑才能帮助你报仇,你的父母,你的家族,一共三百零七条人命!”
“这柄剑是一百多年前的铸剑大师——欧陆忘机存留的上古神铁……只因为它带着邪气,从未锻炼过它……我辛辛苦苦寻遍名山大川,终于找到了它……当我找到它的时候,它仍然是一块粗糙的铁块,我收集了上百种铸剑秘方来锻炼它,只剩下这最后的一道工序……你如果不能手刃仇人……还不如一条狗……”
老人临终的话犹在耳畔,与他相依为命的老人,是老人告诉了他什么是仇恨,仇恨就需要血来偿还。
少年的两道剑眉下,一双阴沉冷酷的眼睛在搜寻着,正如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寻找猎物。
在山洞中十七年的艰苦生活,让他变得沉着、冷静,仇恨本就可以让一个人变得疯狂,变得冷血。
他从一生下来的那天起,似乎就与仇恨、与杀戮、与鲜血分不开了。
每天的生活就是练剑,而练剑的方式就是杀戮。
七岁开始,他每天要杀死五条蛇、十只野兔、五十只麻雀,一个月杀十头野狼、十五头狐狸。
虽然重复而枯燥,但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在手中流逝的快感,已经让他欲罢不能,甚至觉得很兴奋,很享受。
而从现在起,他却要开始杀人,一千零一个人,因为只有活人的鲜血才能淬炼这柄带着邪气的剑,也只有这柄剑才能帮助他报仇。
秋还未深,人的心却是如此萧索,如此凄凉。
为仇恨而活着的人,岂非正如秋日的斜阳,一步步走向深渊,没有回头的路。
少年仍在缓缓地走着,他每跨出一步,后一只脚必定踩在一块青石与另一块青石的连接处,青石长短不一,他却走得似乎很有节奏感,因为他的身体在走路时可以完全放松,他长年在山路中跋涉,一停下来就会有毒虫野兽前来攻击,他只好不停地走,所以无论在哪里,他都可以找到让自己每个部位的肌肉放松的方式。
青石大街上已弥漫起层层的浓雾,远处的房子隐隐约约,仿佛已在梦中。
临街的一间房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天地间的沉寂,这个世界总算还是有生机的。
不过那哭声很短,似乎立即被人用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少年显然也已听到了这声啼哭,他走到那所房子前停住了脚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双手却已握成了拳头,青筋毕现,他是在犹豫?犹豫该不该出手?还是在考虑?考虑这一剑该怎么刺出去?
剑还未出手,迫人的杀气却已很浓烈。
“嘎~”屋子前的一株枣树上栖着一只寒鸦,寒鸦似乎也受不了那无形的杀气,忍不住叫了一声。
剑是黑色的,剑光也是黑色的,只看见一道黑影一闪,寒鸦已然被削成两段,滚落地上。
寒鸦滚落下来时,少年仍在地上稳稳地站着,背上的剑仍稳稳地斜插着,剑尖却滴着血。
他是如何拔剑、如何跃起、如何插剑,谁也不知道。
“好一把锋利的剑!”
浓雾中,街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浓雾中,看不清他的面孔。
那人长长叹息道:“只可惜了一把好剑。”
少年又握紧了拳头,道:“为什么可惜?”
那人道:“因为你不配使用这把剑。”
少年道:“哦?”
那人道:“一个连人都没有勇气敢杀的人,哪里有资格使用这把旷世邪剑?”
少年道:“你想怎样?”
那人道:“我想让这把剑换换主人而已。”
他话未说完,街道两旁的房子里突然涌出一群蒙面黑衣人,手拿明晃晃的虎头刀,将少年团团围住。
少年仍然稳稳地站在那里,腰板笔直,就像秋风中的一株冬青树。
一共三十三个人,少年连头都没有转一下,他却已从脚步声中数清了人数。
然后,少年连腰都没有转一下,只见一道剑影一闪,地上已躺下三十二个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躺下时,整整齐齐,吭都没有吭一声。
站在远处的那人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牙齿却已打着颤,□□有湿湿的感觉,因为他已看见少年朝他走过来,因为他已经闻到死亡的味道。
“第三十三个……”
那人立即道:“等一等,你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少年冷静地道:“我的剑却不会后悔。”
在荒野中的那些野兽,岂非也是一样,野兽要吃人的血肉,人又怎么能心软?
那人又道:“你杀了我,我的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少年道:“你的主人是谁?”
那人道:“名剑山庄,那里正有五十名一流剑客等着你试剑,你若有勇气,可以去试一……”
他还没有说完,鲜血已浸染在少年的剑身上。
少年握着剑柄的手似乎在抖,是因为他第一次杀人忍不住兴奋、激动,还是这柄邪剑因饮血也兴奋起来了?
名剑山庄,五十名剑客。
三十三加上五十,那么,就是八十三了。少年在心里盘算着。
夜已临。
少年孤傲、笔直的身影隐没在浓雾中,青石街道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已走了好远,街道的尽头出现一点昏暗的亮光。
有亮光的地方,必定有人还未寐。
和所有的小酒店一样,门口都挂着一个大大的酒字。这里不仅卖酒,还有汤面、有熟肉,确实是个酒徒买醉、寂寞人打发时光的好地方。
不过,店里却没有一个顾客,只有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店家坐在门口打盹。
看来,今夜的生意并不是太好。
少年从来没有出过山,更从来没有进过酒家了,不过他还是慢慢地走了过去,微微抱拳道:“店家,请问名剑山庄怎么走?”
他本不打算求任何人的,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路。
店家弓着腰,是个驼子,他连忙站起来,抹了抹嘴角的口水,一副惺忪睡眼的样子,但立即换上一副笑脸道:“客官要去名剑山庄?”
少年道:“正是。”
店家道:“过了镇外的那条河,穿过一道山谷,再走一百里,就可以看到一座笔直的山峰,那里便是了。”
少年再抱拳道:“多谢。”说完便要向前走。
只听店家道:“客官不如先打尖,在小店休息一晚再走?”
少年道:“我从不住店,吃的我也有。”
店家还是很热情地道:“您看今夜的雾特别的大,听说前面的路上还有土匪。”
少年傲然道:“我不怕走夜路。土匪?我刚才已杀死三十三个人,我看他们确实和土匪差不多。”他七岁就单独一个人到深山,有一次他为了杀死一只狡猾的狐狸,在深山迷路三天三夜。
店家似乎很害怕,惊恐地道:“什么?你刚才杀死了三十三个人?”
“阿弥陀佛!”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念出一声佛号来。
还未见人,已闻其声。
脚步声一响,便伴随着“叮铃铃”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从浓雾中走出一个须眉苍苍的老僧,右手里拿着一个大般若杖,杖顶轮上挂着云霄环,走路时晃动起来便如金声玉振,仿佛天外佛音。
那老僧道:“檀越的杀气好重,罪过罪过!”老僧似乎走了很远的路,可是灰色的僧袍既没有被浓雾中的露水打湿,连鞋子上也没沾上一丁点泥土。
他一边缓缓走进店里,在一张木桌旁坐下,一边缓缓道:“一把剑的邪气太重,终究会反噬用剑的人。”
这时,店家故意躲着少年似的,离他远远的,却弯着腰向那老僧道:“大师,您要用些什么?”
老僧道:“一碗素面,一碟豆干。”
店家点头道:“您稍坐片刻。”说完便到门帘里的厨房忙活去了,有生意做,他当然又高兴起来了。
少年也走进了店中,在挨着老僧旁边的桌子坐了下来,眼睛却盯着门外的浓雾中,道:“你好像也知道这把剑。”
老僧捋了捋胡子,道:“一代铸剑大师欧陆忘机一生之中不知打造过多少把名剑,偏偏有一把剑他不愿意锻造,只因为它带着邪气,所以他死后,就把它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大山里,可它还是被人找到了。哎~”
少年道:“任何一把剑都是用来杀人的,只要杀过人的剑,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邪气的。”
老僧道:“只是这把剑最好还是不要用的好。”
少年道:“为何不能用?”
老僧道:“因为,它不但邪气比任何一把剑重,而且使用这把剑的人最后也会变成邪魔。”
少年道:“那又怎么样?”只要能报仇,他哪里考虑过那么多。
老僧道:“因为到那时,江湖中便又多了一个魔头。”他的眉间似隐隐已有忧愁之意,他不愿看到江湖中血雨腥风。
少年背上的剑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来,没有半点光泽,和普通的任何一件铁器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它已经被浸染过三十三个人的鲜血,现在却看不见一点血迹。
老僧看了一眼少年的剑,道:“刚才你杀了三十三个人之后,是否感到心中有一股隐隐的冲动?”
少年道:“你怎么知道?”
老僧道:“因为鲜血能唤起用剑人的魔性,也能大大增强剑的威力。你再摸摸心口的膻中穴,是否有一点异样?”
少年没有用手摸,但微微运气至心口,确实有些异样,但是什么感觉,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老僧道:“我教你一个法子,可以减轻你心口的不适感。只不过……”
他话还没有说完,店家已经端着一个食盘出来了,他把一碗热腾的汤面和一碟豆干轻轻地放在老僧面前的木桌上,道了声:“您慢用!”然后很鄙夷、又有点恐惧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年,虽然现在客人不多,但是却有这么一个不点菜的人坐在这,是个做生意的人都不会喜欢的。
老僧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先喝了一小口面汤,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老僧道:“为何?”
少年道:“因为,我的名字只会告诉给我的仇人。而且,是我在手刃仇人之后,所以,以前不会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将来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字字都说的坚定,仿佛他的剑已经染上了仇人的鲜血。
老僧道:“那你的仇人……”他刚说完这几个字,突觉心头一阵血气上涌,立即用手捂住自己脖子,竟吐出一口鲜血来。
少年霍然站起身来,道:“这面有毒!店家!”
店家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帘旁,弓着的腰也已变得笔直,双眼闪着光,笑道:“怎么,你也想来一碗么?”
老僧坐立不稳,摔倒在地上,手指着他道:“三句断肠散……你……是魔教的?”
店家抄起双手,道:“不愧是少林寺的伏魔禅师,算你还识货!区区正是魔教的‘笑面毒手’。”
伏魔禅师双手紧紧捂住喉咙,喉头似已被什么东西堵住,从嘴角流出来的鲜血慢慢地变成了黑色。
店家呵呵笑道:“我劝你还是少说话为妙,只要服用了三句断肠散的人,说过三句话便要毒发,你刚才已经说了四句话。”
话字是个开口音,店家的嘴巴还没来得及闭上,只觉嘴里突然洒进来些液体,浓郁的面香味,这家店的面汤本来就很香。
但毒药却大多是无色无味的。
店家也当然知道,因为他的脸上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奇特的变化,他的双眼盯着少年和他手里的剑,眼神中充满了不可信和恐惧,两片薄薄的嘴唇死死地咬着。
剑身是漆黑的,剑柄只是用一块青布缠裹着,剑尖有液体还未干,不是血,却是面汤。
少年沉声道:“现在你也中了毒,快把解药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