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荔枝.春.色（二） ...
-
艾景半伏在地上，阵阵咳嗽，咳出丝丝带血，低声道：“救他们。”
灼衣一步行至艾景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清冷，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我凭什么要救他们。”
艾景抬起头来，神态凄楚，“三娘。”那声音婉转千回，让人心头为之一颤。
灼衣露出复杂莫名的神色，眉头紧蹙，缓缓蹲下去，白皙的手指握住了艾景的颈项。
唯一还清醒的秦向南惊呼道：“你要做什么！你放开她！”
艾景毫不闪躲，反而双手合握住三娘放在自己颈项上的手，仿佛那真的是一双柔弱无力的手，就像以前在家里，无数次合握一样。
“三娘，救救他们。”
十四岁的少女时隔一年，终于再次握到自家三娘的手，在单恋了一年零九个月后，在伤心离家出走后，在一年之后，又握到了自家亲亲三娘的手。
那张渐渐长开，已能勾住人目光的娇俏面孔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思念，那么清晰，毫不遮拦地将自己的心放到三娘面前。
灼衣目光闪动，随后是莫名怒火，指尖用力，恨不得将此人掐死在此处。
管他什么北荒妖王，管他什么天王老子，让我……杀了她！
不要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股杀意，也是如此清晰。
艾景怔了怔，“三娘要杀我？”她咳嗽了一声，有血液滴到那白皙的手背上，她心疼地擦拭那血迹，自己手上均是鲜血，只把灼衣手背染成一边殷虹，艾景有些懊恼地垂眸，旋即挑起衣衫，用干净的衣角将灼衣手上的血液仔细擦干净了，旋而向灼衣展颜一笑。
“三娘，救他们。”
那杀意如此明晰，但这少女恍若不觉。
在她心中，三娘永远是三娘。
三娘永远是那个，软软的，柔柔的，会把含玉放在她嘴里，搂着她的脑袋哄她睡觉，会在汤池子里抱着自己，任由自己欺负的那个爱红脸的三娘。
三娘要杀她，那就让三娘杀好了，有什么好介意的。
从艾景笑颜里看出她的心意，灼衣恼羞成怒，猛地站起，冷冷道：“你之前不是打算牺牲自己换他们活命吗，好，我成全你！”
她大袖往后一拂，一枚雪白内丹在袖中若隐若现，绽放出惑人心神的幽光。所有少年，不论是昏迷的，还是清醒的，不管是骨折的，皮开肉绽的，还是万蛇钻心的，所有人身上的伤口在内丹照耀下，迅速愈合，那些幽光点点，落到少年身上，少年们身上的痛楚神色像是被最轻柔的手抚平，露出平静舒适的神情，陷入沉睡。
这场面是如此惊人，只可惜，周遭无人得见。
卫贲最先悠然醒来，睁开眼连忙看向秦怀方向，见那少年安静躺在地上，呼吸平稳，那些红雾纠缠无影无踪，顿时松了口气，紧接着看向艾景，却见一个妖娆女人正将她从地上拽起来，连忙道：“你……你是谁？”
妖娆女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漠。
卫贲从地上爬起来，不分敌我之下，莽少年有些支吾，但仍挂心妖娆女子手中的艾景，忍不住道：“你要带她去哪里。”
妖娆女子冷冷地笑了笑，“她用她的命换你们的命，我救了你们，现在自然是要她的这条小命。”
卫贲大急，“你等等，你别伤她！”艾景撑着妖娆女子的手臂对他微微摇头，有些疲倦地对他做了个口型。
“我不会有事，别担心。”
卫贲张口结舌地看着艾景，看到艾景对他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笑容平和。
他纠结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目送着妖娆女子挟着艾景，一步迈出，便消失不见。
左山城外的荔枝林深处，漫天华盖遮挡下，一道窈窕妩媚的声音凭空而现，还有她手臂中的少女。
灼衣手一松，任由艾景跌倒在松软清凉的泥土上，换来两声咳嗽，与灼衣脸上的冷笑。
艾景躺在地上，却恋恋不舍地抬头看着灼衣，勉力伸手抓住灼衣的裙摆，“三娘……”
“谁是你的三娘。”灼衣冷冷出声，手一拂，那少女纤细瘦弱的身体就像野草被风压倒，向后翻倒，还未抬头，嘴角又渗出鲜血。
可那少女为什么还在笑。
笑得让人动容。
艾景看着三娘，只觉从心底里透出欢喜。
“三娘……咳咳……三娘还是舍不得我。”
“我舍不得你作甚。”灼衣冷笑，“我一直盼着，总有一天，让你落到我手上，让你洗清你当年的亵.渎.之罪。”
艾景仍旧在笑，“我喜欢三娘，爱慕三娘，哪有亵,渎，没有亵,渎。”
“还说没有！”灼衣弯腰，恶狠狠地扣住少女的颈项，“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少女对灼衣的杀意仿若未闻，看到灼衣靠近，满足地再次握住了灼衣的手。一如刚才一般，一如这些年每次见到三娘一般。
灼衣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艾景的动作，目光微微晃动，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个稚嫩娇小的女孩，那个在她怀里痴缠的女孩。
还有那些恨不得丢到哇爪国去的旖旎场面。
想到那些，灼衣咬紧了牙，狠狠将艾景扔了出去。
这一次用了不少力气，少女单薄的身体就像树叶一般飘出，尔后摔倒在地，这一次后，少女没能再抬起头。
灼衣静静地注视着那匍匐的身影，注视着生机渐渐从那具身体里消散。
最终，她狠狠握起拳，闪烁到少女身旁，蹲下将少女搂进怀里。
少女身上的尘土自动飘散，而那些血液，侵染到灼衣的白裙上，也渐渐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少女身上的斑斑血迹和战斗痕迹。
一颗雪白内丹在灼衣胸前若隐若现，幽光将灼衣与少女的身体都照亮，数不清的点点滴滴融入了少女身体，那惨白的脸色几乎顷刻间就重新恢复了玉石般的光彩和青春气息。
灼衣目不斜视地看着地面一张枯叶，仿佛怀里抱着根木头，表情冷漠，眼中带着些许气急败坏的懊恼。
隔了片刻，艾景悠悠醒转，睁开眼就看到灼衣动人妖娆的面容，近在咫尺。
其实三娘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美了好多，好多，好多。
但，艾景知道，这就是三娘，是她家那个爱脸红的三娘。
嗯，不过最近三娘好像喜欢把板脸当脸红使。
躺在三娘的怀抱里，暖洋洋的，所有苦楚煎熬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没心没肺的艾景此时开心得冒泡，恨不得昭告全世界。
我终于又抱到我的亲亲三娘了！
‘除了抱，我还想做点别的。’
艾景欢欣着，窃喜着，搂住自家三娘的脖颈，将小脸凑过去贴着三娘的侧脸，轻轻摩挲着。
“三娘，我可想你了。”
木头人一样的灼衣心里咯噔一声，心底警钟齐鸣，全部都在发出同一个警告。
“快放下这死丫头，赶紧跑！”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荔枝.春.色（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