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49、冰川挂绿

　　由于乘云笔的存在，三个家仆一路对几个少年都毕恭毕敬。

　　凡人对修行者的敬畏，是与生俱来的。之前虽然知道自家孙少爷与两位偏房少爷一起去了仙家门派修行，但修行耗费时日久长，谁也没真的认为自家少爷能在几年内修行出什么名堂来。

　　可眼前的事实胜于雄辩，凡人哪懂得灵石驱动与灵力驱动的区别，在家仆眼里，飞在天上的少爷已然成了仙人。

　　秦明贵一开始摆出了不欢迎的态度，在看到飞行法器后，其实颇为后悔，但事已至此，一路上便不再多言。

　　山高水远路迢迢，日夜兼程不惜马力，更有一天乘船顺江，一路辛苦，总算是到左山地界。

　　虽名左山，却并非是一座山头，而是依山傍水的一座城。

　　正面是一条蜿蜒小河，河水清澈见底，两岸连绵的荔枝林如若云霞铺开，壮观灿烂，云霞的下方大多已经有了青色的果实累累垂垂地吊挂其上，如果等得起，再过上几天，就能等到大快朵颐的时候，漫山的荔枝林，远远望去，仿佛绿云当中氤氲着朝霞，迎着阳光与潮润的空气，十分美丽。

　　少年们旅途辛苦，原本都有些没精打采，看到这一片幽静密林，仿佛都能听到蜜蜂的嗡嗡声，精神为之一振。

　　艾景赞叹道：“你们家乡好漂亮。”

　　她能认出这是到了秦家地头，不是没道理，迎面的城墙上，一道横匾书写着左山城，可在左山城横匾上方，还有两个篆刻在城墙上的大字。

　　秦家。

　　凌驾于左山城之上的，左山秦家。

　　就在少年们为左山连绵河流和荔枝林赞叹的时候，繁茂的林木间，遮天蔽日的华盖挡住了日光，使得松软的泥土始终保持着潮润清凉，在一株最大的荔枝树的枝桠上，有一条青白色的小蛇缠绕其上，吐出蛇信。

　　此蛇浑身同色，青白一体，浑身滑腻，从头到尾粗细也相同，没有明显的尖尾与蛇头，只在其中一端能看到有蛇信吐出，方能辨别首尾。

　　这是钩盲蛇，是亚目盲蛇科下的一类无毒蛇种，体型细小，善于掘洞，当地人又称之为地鳝，在各地都很常见，农夫若是看到这一类蛇，通常会尝试捕捉一下，放进自家农地，因为钩盲蛇主要在土壤里捕食蛆蝴、多足类、白蚁和其他昆虫卵、幼虫、蛹，有它的帮忙，自家农田来年的收成就能好上不少。

　　不过若是有农夫看到这条青白蛇，准保吓一跳，钩盲蛇是细小蛇种，最长也不过长到一尺来长，大多数也就比蚯蚓长些，而这条钩盲蛇浑身缠绕在这颗树木上，绕了好几匝，尾端没入土地中，竟是长得过分，粗细足有三指来宽，滑行过处，留下一条滑腻的印记。

　　那无目的蛇头对着左山城门方向高高扬起，吐出细长分叉的蛇信，有嘶嘶声传入空气中。

　　明明是静谧优雅的林间，明明是包含着生命与果实的树林，微风却传递出了一阵阵阴寒的气息。

　　当然了，城门口的少年们对此一无所觉。

　　在左山这座山城往里再往里，是一座同样壮观巍峨的庄园，同样依山傍水，占地面积足有整座城的三分之一，并且涵盖了最美的山水，最特别的奇石临崖，和最好的荔枝树。

　　左山是非常有名的荔枝产地，而落座在这个庄园中的荔枝树正是荔枝中精品的精品，“冰川挂绿”，传闻这种荔枝树不是栽种在泥土里，而是栽种在冰水中，并且只有这样才能存活，其结下的果实天然冰凉浸透，十分特异。

　　并且由于这特别的种植方式，寻常荔枝一般六七月成熟，早熟的顶多提前到三月份，而冰川挂绿却是不拘时节，只要控制好了三月花期的绽放时节，一年四季都是可以吃的。

　　在一处小院，正有一小片栽种在水中的荔枝树，有的刚刚拱出淡红色的嫩叶，有的已亭亭如盖，还有一两株赫然果实累累。有娇俏小婢伺候在一旁，每隔一定时辰就往池水里放入冰块。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笑着招呼道：“翠姐，你来了。”

　　被称之为“翠姐”的是一个年龄稍长、十分稳重的侍女，手里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竹篮，向娇俏小婢点头道：“夫人想吃几枚挂绿。”

　　左山秦家有位掌舵的太老爷，太老爷有一子一女和一个妹妹，但儿子早亡，孙辈大多还没有成家立业，所以庄园里所有人口中的夫人，当然只有那一个。

　　太老爷的亲妹妹，怡夫人。

　　小婢立刻麻利地摘下十数枚来，放在活水中清洗干净，放进这位叫翠姐的侍女的竹篮中，同时好奇道：“夫人真是喜爱这冰川挂绿，隔三差五都要吃上一些，可这冰川挂绿可是大寒之物，这样吃，真的不要紧吗？”

　　寻常荔枝是平.性.水果，但冰川挂绿则是寒性，且重寒，若是女子吃冰川挂绿，最合适的搭配就是姜茶。否则，一时图嘴上爽快，等到下一次月.信到来，多半就要吃足了苦头。

　　侍女摇头道：“夫人最近身体很是不错，再喝些姜茶，应该没什么大碍。”

　　“这倒是，”娇俏可爱的小婢有些羡慕地嘟起嘴，“夫人保养得真好，我上次见到夫人时，夫人漂亮得就像画儿中的人一样。”

　　看到小婢的羡慕，侍女却没有跟她打趣，反而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便带出些忧郁来，不再多说，与小婢话别，端着竹篮穿过亭台楼阁，走到怡园中，夫人的房间。

　　偌大怡园种了满壁的爬山虎，正是大好阳光的辰景，一走进来却只觉得凉飕飕的。

　　一个美妇人靠坐在贵妃椅上，很是慵懒地枕着头。

　　侍女将头埋得低低的，碎步走到美妇人身边，将一盘冰川挂绿从竹篮中取出，放在美妇人的手边。

　　美妇人慵懒地摇了摇手，侍女轻声说了声是，同样低头走了出去，在门边静静候着，但不知为什么，虽然怡园清凉舒适，但这位侍女自从走进来之后，后背就一直有些潮润。

　　若是认真看这侍女，会发现她后脑勺下被头发遮挡住的脖颈上，不知何时起，积起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