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45、大通坊（一）

　　托第一次来紫荆关时的福，那时有秦同也有老槐，还有卫道庭，带着几个小孩们抓紧机会逛了逛紫荆关的商铺。

　　一年之后故地重游，老人们都没来，老槐是艾景不让陪同，他院子里有一颗小槐树要成精了，艾景都很是趴在小院里等过两天，这在艾景看来，可比老槐陪着她无聊滴走亲访友有趣多了。

　　卫道庭当然不会来，这年头的长辈们都是放养学派的。

　　秦同嘛，如果正常的话，他应该会在晚一点坐他的灵筏赶到紫荆关与少年们会合，一起归家，不过这只是正常情况下而已，修行无岁月，谁能保证走亲访友的秦同真能想得起年假这档子事。

　　走在紫荆关的白砖上，一路行来，秦向南绕着艾景转，不停拐弯抹角地打听着艾景都有些什么，还想买什么。

　　“就是些零碎材料，诸如此类。”

　　“想买什么啊……我倒是想买件飞行法器，不知道买不买得起。”

　　“去哪儿卖材料？先去大商行看看吧，大通坊不是你们天玄宗的么，你们有认识的熟人吗？没有……那也没关系，还是先去大通坊吧，它最近。”

　　与和顺坊、百宝阁相比，大通坊的资金实力、雄厚程度一直隐有胜出，所以一出门，一大家子其实都默认了往大通坊的方向走——于是它当然最近。

　　待得走进大通坊，街道上的熙熙攘攘突然变得安静，少年们颇不习惯地抬目四望。

　　门外看不出名堂，一进来就显出特别来，一条笔直长廊出现在众人面前。长廊修长却并不狭窄，足够六七人同排而行，两边隔上五六米，就有一扇门帘，与他们同时或稍前稍后进来的人，都习以为常地向里走去，走到某处便捞帘进入。

　　艾景眼尖，看到入口处右手边有托盘上放着一本本小册子，取了一本过来看，旋即啧啧有声地快速翻动起来。

　　几个脑袋立刻凑到一处。

　　“有点意思啊。”

　　“还真是分门别类。”

　　“不同门户对应不同的买卖，买与卖也分开。”

　　“咱们应该去哪里，嗯，看到了，材料收集，最里层，16号厅。”

　　秦向南兴奋地找到了位置。

　　艾景合上书册，“走吧，去9号厅。”

　　秦向南愣了，“为什么是9号？”

　　艾景冲他眨眨眼，“我还有些符箓需要售卖。”

　　“不是说原材料……”

　　“当然是骗你的。”

　　“……”

　　秦向南已经被虐出翔了。

　　沿着长廊往里走，数到第九扇门帘，左右对称，分别是买和卖，众人默默地随在艾景身后，由艾景捞帘入内。

　　迎面是空荡荡的小屋，哪怕熟稔商情如艾景，也不由得一愣。

　　一位小厮走上前来，向艾景问道：“诸位可是来售卖符箓？”

　　见艾景点头，小厮立刻躬身道：“请随我来。”

　　一点都没有因为艾景等人的年龄表现出多余的情绪，专业而恭敬。

　　等到小厮从墙壁上取下一块挂牌，众人才发现房屋里唯一的摆设就是一面墙上挂着不少木牌，上面雕刻着甲乙丙丁戊等编号，对应在墙面上也有同样的编号，有不少墙面上的编号是空置的，显然对应的挂牌已经被取走，也就是说，对应编号正在使用中。

　　艾景一边随在小厮后面，一边点头。

　　小厮带着众人再次推门而入，进入另一条长廊。

　　走着走着，艾景突然止步，好奇地问道：“大通坊究竟有多大？”

　　“您是问大通坊在紫荆关的占地面积是吗。”

　　艾景不好意思地挠头，“是啊，总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大了。”

　　小厮很善解人意地微笑道：“没关系，很多第一次来的客人都会问这个问题，大通坊高四层，占地六百亩，日常开销、售卖采买都在一楼，高品质的货物会上二楼，偶尔也会做一些拍卖或其他活动，这一类在三楼，顶楼是大通坊在紫荆关的分坊主的住处。”

　　少年们面面相觑，秦向南嘀咕了一声，“分坊主住的地方真大。”

　　一亩地的概念不管是三千山里还是三千山外都是差不多的，大概就是十丈长六丈宽的一块面积。

　　少年们终于在小厮的带领下走进一间与挂牌对应的房间，房间是榻榻米的风格，除了中间过道，其余地方都是拖鞋入座，正中有一块大理石展台，特别之处在于这大理石展台不是固定的，而是漂浮在半空中。

　　少年们人数虽然不少，但小厮显然很明白谁是来卖东西的，哪些人是来凑热闹的，招呼大家入座的时候，很自然地将艾景引领到展台面前入座。

　　展台上有薄薄一张纸，上面细密地写着符箓们的当月价格——是的，当月价格，并非固定价，每个价格后面都标注了有效期限和记录期限。

　　看到艾景专注地看着纸张上的价格，小厮微笑道：“我们大通坊，会根据每个月的市场行情进行适当调整，绝不会让客户亏损，我们所赚取的差价，也会明码标价地列出来，采购价格的背面就是出售价格，保证童叟无欺，互利互惠。”

　　艾景仔细重点查看了几种符箓的价格，松了口气，抬头问道：“这个设置倒是很有意思，和顺坊与百宝阁也是这样的吗，我只是好奇，我们还没去过其他地方。”

　　小厮和善摇头，“至少据我所知，按市场价格调整收售价格这一举动，只有我们大通坊才有，例如清心符，”小厮细心地点了其中一种符箓的名字，“和顺坊与百宝阁的收购价一直不变，零环清心符收购价一灵石一张，一环清心符九灵石一张。但事实上最近行情看张，清心符有少许涨幅，在我们大通坊，零环清心符收购价是三灵石两张，一环清心符是十一灵石一张。”

　　小厮很善解人意，拿来举例的清心符是最常收购的一种符箓，也是符箓中较便宜的一种，较之金刚符、神行符而言，清心符的绘制要简单不少，若是神行符、金刚符这一类对使用者有强力提高的符箓，价格比清心符至少贵一倍。

　　艾景点了点头，放下包裹，在里面摸索了一阵子，取出一张符箓来，放在大理石展台上，“小哥麻烦您帮我看看这张符箓的价格。”

　　虽然纸上白纸黑字写明了价码，还是有很多人喜欢听人嘴里报价，小厮自以为很理解客户的需求，探头看去。

　　“嗯，零环金刚符，收购价2.4灵石……”

　　卫贲没什么反应，秦怀却愣了愣，他分明记得，在拍卖所，艾景卖出零环金刚符的价格都是两银六十铜以上，折算成灵石那也比这个价格多0.2灵石呢！

　　完了。

　　亏了。

　　“等等！”

　　小厮的声音陡然拔尖，整个人都凑上了大理石展台，认真查看起那张金刚符来。

　　除了艾景以外，其他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了人家，自家钱袋子就因此减少了。

　　等小厮抬起头来，表情已经十分精彩，“十分抱歉，我需要为各位升厅了，各位售卖的符箓竟然是少见的优秀品质，按大通坊规矩，一楼的价位已经不适合各位了，十分抱歉，是我的疏忽，我应该先问询一下的，抱歉，抱歉。”

　　小厮的表情精彩先且不说，人家心里也是满肚子委屈，被严格训练的小厮都有识人之力，能够判断出这些少年是锻体期都没有过的修行苗子，谁能知道他们会有好货。

　　平日商铺售卖的符箓，比拍卖所里的劣质符箓要好上一些，但也达不到良好品质的程度，这是硬通货，优秀品质的符箓在能力上堪比升环符箓只差一点，市面上是不多见的。

　　优秀品质的符箓，不止是原材料都需要优秀品质，即便如此，还需要制作者有稳定的成功率和一定的运气，所有因素加在一起，制作一张零环优秀品质的符箓并不比制作一张普通的一环符箓更简单，后者是等阶的提升，前者却对制作条件以及环境都有苛刻要求。

　　与道门里的拍卖所不同，那里学生良莠不齐，大部分人对待副业就像对待钱袋一样，有钱就划水，没钱就填坑，质量根本没保障，但是，也有一批有能力且对符箓有兴趣的修士，花费大量时间在符箓上，他们不为钱财也不为利益，就是图兴趣。

　　事实早已证明，这样的心性更容易制作出更好品质的符箓，不管是几环。

　　普通品质的符箓，大通坊比拍卖所更便宜，因为他们有有效的制作流程，稳定、高效。高品质的符箓，拍卖所则更便宜，道理很简单，物以稀为贵，拍卖所多，大通坊少。

　　从使用价值来看，一张优秀品质的零环符箓，往往比普通品质的一环符箓更珍贵，除了质量上差得不多，还有一点，零环符箓是可以被任何人使用的，而一环以上的符箓，要想被完美使用，必须是筑基往上的修者，有了自身修行灵力，能够触发符箓，普通人想要使用一环符箓——没问题，但其使用效果也就比零环符箓好上五成，可对不起那十倍的价差。

　　事实上，除了艾景这样的土豪，也少见普通人拿一环符箓当草纸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