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43、出行

　　贪狼峰上卫道庭的住所，卫贲恭恭敬敬地站在卫道庭身侧，头埋得低低的，谨听教诲。

　　卫道庭对这个徒弟还是很满意的，多说了几句叮嘱后，跟他说，“房里有一块陨石盾牌，你去取来。”

　　“是，师父。”

　　不多时，卫贲吃力地举着一块灰土色盾牌走出来。

　　盾牌毫不起眼，灰扑扑的，有打磨时敲击的花纹，而且，非常重。

　　卫贲原本就力气不小，一年锻体下来，力气增长最快，虽然锻体进度整整慢了艾景一阶，但平日里打熬力气，艾景和秦怀两人加起来都掰不过他一只手。

　　就他的这把子巨力，举起那陨石盾牌竟然吃力得需要双手扶持，这不起眼的盾牌，差不多比艾景体重还要重了。

　　“修行艰苦，想来你这一年也有体会。”

　　“是的，师父。”

　　“你要出行，亦可，但为师要求你随身携带这块盾牌，哪怕是睡觉，也不能放下，能做到吗。”

　　“是，师父。”

　　“行了，去吧。”

　　除了这一块盾牌，卫道庭没再给徒弟其他物件，他不是聋子，这一年给少年们上课，对艾景的商人之名，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有个钱袋子与自家徒儿做伴，日常所需，卫道庭觉得不用自己操心。

　　想想命运际遇也是神奇。

　　当初不过是紫荆关前一次无心地好意为人解惑，竟然就此让徒弟卫贲与艾景结下善缘。以如今的发展来看，未来数年，艾景的前景一片大好。

　　自家徒弟的性格卫道庭清楚，老实得很，遇到心术不正的人就只能为别人数钱了。但看艾景对他，却没有半点利用压榨。

　　那小姑娘的品行当真不错。

　　这一年若非艾景的丹药器具供应，自家徒弟资质并非顶尖，绝无可能有这么快的修行速度。

　　就凭这一点，卫道庭对卫贲这莽少年对艾景言听计从就没有半点不满。

　　有时候，自己都不禁羡慕莽少年的运气。

　　——

　　破军峰。

　　每当寻对了方向，青烟玉珏就散发出柔和的荧光，指引迷途的少女走到正确的道路上。

　　山谷里幽深静谧，偶有鸟雀飞过，小兽经过，受惊的兔子耳朵，五彩斑斓的鱼摆，惬意自在地融合在一处。

　　夕阳的霞光铺洒在整个山谷里，将草地与灌木映照出一片金黄，美不胜收。

　　在山谷深处，碧波荡漾的池塘边，年轻女修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树梢下垂的枝丫遮挡了阳光，有斑驳的光影落在女修脸上，一半阴影，一半明媚。

　　美得让人窒息。

　　尽管艾景已经将脚步放到最轻，闭目修行的苏瑶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外来者与外来者的身份。

　　感受到自家徒儿的呼吸心跳，女修没有睁眼，向来者微微颔首。

　　艾景被这一幕景象所摄，像木偶娃娃一样不由自主地上前，跃上石台，靠近苏瑶身侧，半跪在她身旁。

　　苏瑶终于睁开了眼睛，带着困惑看着自家徒儿，“怎么了？”

　　艾景尤自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师父，说出来的声音都是飘忽的。

　　“师父，我想跟秦怀、卫贲他们一起回家省亲，去秦怀家作客。”

　　“不回家吗。”

　　“我有大娘、二娘、三娘，没有家，我不知道她们在哪里。”

　　“……也好。”

　　“师父，我舍不得你。”

　　“不过区区数日，有何不舍。”

　　“这不一样，在道门里虽然平日也见不到师父，但知道师父就在这里，心里就安定。出门在外，离师父就远了，想见师父也见不到了。”

　　苏瑶微蹙起眉头。

　　艾景心里一颤，知道说过头了，赶紧低头道：“我错了，师父，我胡说八道，你别生我气，以前有三娘她们疼我，现在……现在徒儿只有师父了。”

　　苏瑶静默了一会儿，她从未授徒，甚至也没有师父，很多领悟与心得，几乎与生俱来。对于自家徒弟的特异，苏瑶颇为不适，但她是个好师父——至少是个不独断的好师父，沉吟了一会儿，道：“虽然每个人的道均不同，但……不论如何，对修行的专注都是必要的，我虽是你师父，但传道授业解惑之外，你不必放太多注意力在我身上。”

　　事实上，就算是艾景刻意控制来找苏瑶的次数，苏瑶还是觉得这小姑娘找自己的频率有点高得过分。

　　以艾景现在的修行水准，有师父和没师父根本没两样，苏瑶没什么能教她的。最基本的锻体阶段，早已经被三千山多少代天纵英才调整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就千锤百炼，一字不能改。

　　苏瑶说得坦然，艾景听得黯淡，低着头，闷声说了句，“知道了，师父。”

　　有师父的未必比没师父的更幸福。

　　当秦怀看到走平路也满头大汗的卫贲和一脸沮丧的艾景时，很是幸灾乐祸地笑了好一阵。

　　艾景虽然有心把秦怀拖出院门单挑，但秦怀一秒钟都不耽搁地躺床上装死……好吧，艾景觉得自己越来越怀念以前那个不爱说话装闷.骚.的秦怀了。

　　既然要出门，作为商人的艾景怎么可能不打算赚一笔拍卖所与紫荆关的差价，倒买倒卖什么的，当夜几乎拿铺盖卷睡在了拍卖所，凭借着一整年在拍卖所的经验和对行情的判断，买了能撑满三个人背包里每一个空隙的各项物品。

　　凌晨时分，竖立着无数风帆，通体硬朗的千帆船升入高空，在剑光的护佑下，披着朝阳驶出了北斗道门。

　　经过一日的行驶，少年们，又回到了来时的地方——紫荆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