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红眼

35、三日

　　三日弹指即过。

　　虽然短暂，但这三日里，对很多人来说，都十分漫长。

　　原本已经在筹划中的对艾景的种种针对和后续，都在听闻苏瑶与戚无名的约战后荡然无存。

　　开什么玩笑，年轻一辈里，有谁赶拍胸脯说赶去拔苏瑶虎须的，说一千道一万，为什么苏瑶收徒之后，这些种种谋划，一直到一个月以后才实施，不就是看苏瑶对她家弟子的态度么。

　　底下的人不知道，都认为艾景靠着苏瑶一步登天，但苏瑶的行踪，终究瞒不过来自七峰的有心人，四十天，苏瑶见艾景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的生活一如往常，不知道的，还以为艾景跟她没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既然苏瑶不在意，那么，这既能刷落苏瑶面子，又不会引来后遗症的计划才能摆上台面来。

　　谁知道这局面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这才刚刚开始第一步，贪狼峰的戚无名就暴走了。这自家人也就罢了，反正戚疯子名声在外，就是这样的人，大家也习惯了。有他出头把事情都扛到自己身上，未尝不是个好事。

　　可哪知道，一个小姑娘家中老仆，居然就有与戚无名相对抗的实力。

　　戚无名虽然算作年轻一辈，可那是相对于北斗道门而言的，以他半只脚踩入合道修为，出了北斗道门，天下大可去得。

　　得，什么时候开始，有望合道的真人也能屈居人下作奴仆了。

　　还没等人把这消息消化一下，迎面又是一道晴天霹雳。

　　“苏瑶，你来凑哪门子热闹？”

　　有的人真有这样义愤填膺的愤怒。

　　“当天潇湘阁被迫收徒，怒发冲天的不是你吗？才多久就开始护犊子了？你的傲骨呢？你的剑道呢？你凛然众人的超然呢！”

　　不管怎么样，苏瑶的出面，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那些有的没的的小动作，统统无声无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艾景而言，这件事对她总归还是有些影响，卫贲断了胳膊，不得不重新开始，秦怀也因此三天里沉默寡言，只知道拼命炼筋。

　　到了前一天晚上走之前，艾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把两少年叫进了屋，小心翼翼地锁上门，关上窗，一脸郑重地坐在书桌前，招呼两人也过来。

　　卫贲和秦怀一头雾水，秦怀这两天受迫害症状严重，一见艾景有反常，下意识就去抽武器。

　　艾景连忙拉住他，旋即自己掏出小秀包一翻，掉出她的身份牌来。

　　“忘了跟你们说了，这两天真是晕头晕脑的。”

　　艾景麻利地通过了身份牌上的血液验证——这是验证器具以外检查身份牌信息最有效的方式，持有者的鲜血——身份牌上隐约浮现起额度数量。

　　五金额度。

　　艾景以前有多少，两人是知道的，艾景自己在三个月旅途里攒够了一百枚灵石，刚好换了一金额度，又卖了苏瑶给她的大部分锻体丸，林林总总凑出一金额度来。找大家凑份子时，老槐拿出了一百多一点灵石，秦怀只有一点零头和几张符，在后来陆陆续续符被卖掉后，加总起来大概六十枚灵石左右，卫贲更少，比秦怀再减半，所以初始资产约摸四金额度多一点零头。

　　这个月，他们买原材料、买炼筋器具、衣食住行还有锻体丸等等开销不少，加起来约莫也有一金额度了。在初期大量亏损后，后来艾景画符成功率渐渐稳定，两少年描图熟练度涨得也快，方方面面加总在一起，头四十天的成果，赚上一金额度，刚好抵消掉开支，已经是最理想的情况。

　　这多赚出来的七十多银额度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更何况俩小也知道艾景买了一张一环金刚符护体，按照艾景给他们普及的市价，那张符差不多就要三十银额度。

　　这是生生多出了一金额度的节奏啊？

　　天上掉下来的？

　　不要觉得一金额度好挣，一个壮硕青年做一天采集，也不过就就一两银额度，熟练工顶天了就是两三银额度，采集是有上限的，再熟练也没用。一个月日日不休，也不过就维持个温饱，想攒下点几银来都难。

　　如果没有艾景，没有她的各种手段，三人凭力气干苦力，现在这样的生活，想都不要想。

　　俩小完全是搭着艾景的顺风车，在锻体初期就接触仙家四辅中的符门，才能过上大手大脚挥霍的日子，此时眼见这个活生生的五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秦怀大张着嘴，指着艾景的身份牌，“你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艾景的表情反倒有些懊恼，跟他们解释道：“当时情况不好，我怕被人劫了去，就把随身的那些优秀品质的材料都给卖了，那些都是攒了一个月的好材料，可以拿来提高符箓效果和成功率的，一等一的好东西，放出去容易，想再买回来可就难了。这笔生意算是做亏了。”

　　卫贲哆哆嗦嗦地想着自己以前的数还没人家零头多，也琢磨不过来了，只知道：“不亏，不亏。”

　　秦怀好歹有些脑子，掰着指头数了数，脸顿时就绿了，“艾景，你用五十银额度赚回两金额度……这都翻了两番了你还觉得亏？”

　　艾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俩，“若不是亏了这趟，我们接下来这个月就可以考虑全面提高材料质量，以前的好材料再加上这个月继续养出来的好材料，差的用额度在拍卖所买，预计再有三金额度就够了。”

　　“好材料可不止能提高成功率，还有可能做出良好乃至优秀品质的符箓，那可是翻番再翻番的价。”

　　“如果不是这一回耽搁，靠提高材料质量到提高符箓数量水准，再过一个月咱们说不定就能奔小康了，现在可好，好材料都卖了，再买回来额度也不够，说不得，还得憋一个月的材料，所有计划都得往后顺延，这不是大亏特亏是什么。”

　　卫贲扶着桌子说不出话来，秦怀也哆嗦起来，“没事，我不急。”

　　艾景一瞪眼，“你不急，我急！”

　　艾景捋了捋袖子，开始给两人洗脑，“你们以为钱多了会花不出去吗？”

　　“太幼稚！”

　　“秦怀，把你的筑基丸拿来。”

　　秦怀愣愣地掏出筑基丸递给艾景，艾景放在手里托了托，“符箓有劣质、良好、优秀之分，其实丹丸也有，当然了，劣质丹丸是会吃死人的，也不会拿出来卖，但常见丹丸其实都是良好品质的，不是优秀品质，优秀品质的丹丸比优秀品质的符箓更难见，价格嘛，十比一。”

　　艾景将两根食指交叉比了个十的架势。

　　如果不是知道艾景其实根本没从苏瑶那里得到什么传承，秦怀几乎要以为艾景在照搬师长们的经验。

　　这些话连每日上午的教辅都没人教啊。

　　是没人教，这才刚炼筋入门，谁家师长会有闲情逸致地教小孩子们这些。

　　“还有咱们身上的炼筋器具，如果咱们钱多了，我能把这些木头材料全换成黑锻铁，知道黑锻铁是什么吧，仙家四辅里，炼器的最低级材料，用黑锻铁作材料的器具比木料更好，效果能提高三成，如果更进一步，用炼化后的黑锻铁，效果能提高一倍，炼化后的黑锻铁价格与劣质符箓相当，按钱算的。你说说，多少额度才够换上一整套炼化黑锻铁器具？”

　　PS：1钱=3.125克，十钱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古时候的计重单位。

　　秦怀直接被艾景说愣了。

　　“闲话少说，先把这个月的分红算清楚。”

　　艾景跟变魔术似的从书桌下掏出一柄算盘，啪嗒几下，“我是技术入股，占大头，你俩出力又出钱，只占小头，咱们一个一个算。”

　　“先看盈利，排除掉耗损，加上我之前二十五银额度购买的金刚符，本月盈利一金额度，不算零头。”

　　“卫贲不要分红，四十天租赁契约算你一成五，十五银额度，多不退少不补。”

　　“剩下八十五银额度，我和秦怀三七分成，秦怀分走二十五银额度。”

　　“此外，卫贲工伤，治疗费人家何婕大姐没找咱们要，算剩下了，赔偿费用姑且就拿一枚锻体丸抵账，卫贲重炼筋，也需要补充锻体丸。”

　　一边说，艾景一边往自己小秀包里掏东西。

　　“慢！”

　　卫贲却突然横出一只手来，一脸严肃地对艾景道：“艾景，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哎？”艾景愣了愣。

　　卫贲刚刚炼完筋，脸上挂着汗水，一脸严肃又正经，还有些被洗脑后晕头转向后的迷糊，说道：“艾景，你别再给我额度了，我不能要。”

　　同样想说话的还有秦怀，不过看到卫贲抢先，最近事事让着卫贲的秦怀立刻闭上了嘴。

　　“这些天你帮我买了不少东西，生活开销，炼筋器具，还有锻体丸，所有修行资源，你一应三份，无偏无倚。我虽然有干活，但没有你，我做的那些活根本卖不上价格，养活自己都不容易。”

　　“师父跟我提过锻体时的辛苦，可是跟着你们我几乎感受不到，那些助力，师傅当年都未必能有……我笨得很，师父也最担心我，若非你和秦怀的帮忙，我绝无可能每日只需尽心修行，旁事不理，你已经帮助了我太多，我只恨自己没法多做些，分……分额度这样的话，你以后休要再提。”

　　艾景怔怔地看着卫贲，完全理解不了卫贲的逻辑。

　　秦怀也道：“卫贲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艾景，我与卫贲已经算是借你的光，未来想必还要继续借下去的，你是个一流的商人，应该懂得只有生意平衡互利才能长久，我和卫贲为你做事，换来你源源不断的修行资源，这笔生意就算互利互惠得很了，多了，就不是生意，是施舍。你想给，我们也不想要。”

　　秦怀虽然只是个少年人，却一直都是高傲敏感又多疑的性格，这几个月以来，卫贲与艾景的做人做事风格，简直打破了他过去的所有想法，乃至于几天前卫贲为他断了一只胳膊，给他的触动难以言喻。

　　短短不到两个月，这个少年就以非常快地速度迅速成熟了起来。

　　不再是单方面地偏颇地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也不再吝啬向两个小伙伴吐露真心话。

　　说到施舍二字，秦怀神态坦荡平静，显然这只是他平铺直叙的想法，没有别的任何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