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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备婚 一双清凉的 ...

  •   西川战事告一段落,延钦让乔怀安留守承安,其他人马依次返还。至于唐将军的事,自然有玄阳派出专使去同朵云商讨。延钦带着夭夭返回玄阳,路上经过交地,他们决定顺便去看看新的府邸。
      入眼处是一座大气的砖石建筑,檐上挂的金莲绢灯为之增添了几分秀气,灯上用金粉写了“西淸”两个篆书,古朴简约。夭夭对延钦眨眼:“你这灯笼倒别致。”
      延钦正扶夭夭下马车,他抬头看了一眼,低声在她耳畔说:“你第一次看到我,不就是看中了这样的莲花灯?”
      夭夭脸一红,笑道:“那一个可比这些好看。”
      踏进大门,却不是雕有吉祥图案的影壁,而是一丛影影绰绰的湘妃竹,翠竹上泪痕斑斑,风吹过,发出优雅的低吟。左右是蜿蜒的小径,用青石板铺就,底下是清软的新泥。夭夭用眼神询问该走哪条路。延钦扶了她往右边走,接着在分岔路往左,瘦削的太湖石和成列的杨柳隔开了她的视线,隐约中,她觉得自己漏过了去正厅的路。秀色渐深,夭夭确定他们将去往后堂内院,正想着,路一拐,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个大小正好的池塘。
      池中波光粼粼,开满了蓝色的莲花。在午后的阳光中,花瓣发出坚硬却光滑的光,从花蕊的金色中渗出天蓝,蓝色渐渐浓稠,变为深蓝,最后成为瓣尖的紫蓝,花萼是绿蓝色的,莲叶在碧水间轻摇,使人心旌动荡。夭夭“咦”地一声,笑容瞬间绽满脸颊:“真好看!”她奔过去抚摸那些莲花,触手生凉,原来是青金石做的。夭夭虽然喜欢,但也不免觉得浪费:“延哥哥,你对夭夭真好,但这么多青金石,太过奢侈。”
      延钦浅笑:“这可不是我浪费。青金石是一种珍贵的绘画颜料,母后喜爱作画,父皇便赏了这么许多,她来不及用,我便借花献佛了。”提及淑妃,夭夭怕延钦难过,就把笑容加浓几分,轻轻巧巧地撇开话头:“延哥哥,我真喜欢这一池蓝莲!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延钦抚抚她的银发:“在楼诺大漠里,你来到我的帐篷里,便是穿一袭蓝裙,额头贴着睡莲花钿,当时我就想,蓝色真衬你的肤色,就算把天空裁一片给你也是不过分的。而且莲花配你,很是好看。所以我愿意送一池蓝莲。”他低下头,轻轻吻住夭夭前额。夭夭娇羞地躲,这些日子她懒得贴花钿,也没有画额花,光洁的额头洁白细腻,延钦温润的唇贴在上面,有一种让人心颤的潮湿。
      延钦稳住她:“夭夭,来。”夭夭这才看到池塘边的楼阁,这排建筑临水而建,外墙爬满了紫藤萝,蜿蜒垂到水中,如串串玛瑙玉石。拐进楼阁厅廊,却如神仙洞府,清旷悠远。夭夭思索片刻,拍手笑道:“你偷了摩诘的意!”
      延钦笑道:“夫人好眼光,不知是否满意?”
      夭夭点头,拉着延钦的手望院落一角走去,此处亭台较高,凸出于水面上方,正对悠悠小池,四面芙蓉。临湖亭中,恰有白玉桌椅,如有雅客,正可烹茶煮酒,闲话家常。夭夭斜靠在栏杆上,延钦从后头环住她的腰,有清风吹动发丝,正扫在他的脖上,一切正好。
      懒懒地晒了一会儿太阳,夭夭倦了,两人便往回走,仍旧是细竹依依,一个正方形的庭院在紫竹环绕中若隐若现,旁边有清浅山泉潺潺流过,约莫引自那个池塘。走近了,庭院里摆着大缸,开着几朵简单的芙蓉,游着几尾呆笨的小鱼,一旁的竹篱上挂了三两个葫芦。夭夭觑了两眼,假意嘲笑道:“延哥哥,这可比不上王右丞的竹里馆了!”
      “怎的?”
      “人家建馆在深林,竹子茂密,与世隔绝,正好弹琴长啸。你这儿却养鱼种菜,不像高人隐士的去处!”
      延钦作惊讶状:“谁说我要作高人隐士?”
      “难道不是?”
      延钦与她对视,弯弯的眼眸中是两个娇俏的夭夭:“高人隐士有什么好?我才不要独坐幽篁,过得凄凄惨惨。我只想和夭夭做一对最最庸俗的凡世夫妻。你看,等我们成了亲,还可以在这院里养些小鸡小鸭……”
      “等等!”夭夭双眸圆瞪,“西淸王爷要养鸡养鸭?还在王府后院里?”
      延钦眉头微皱,却也好看:“为什么不可以?到时我可以让阿乙帮忙挖蚯蚓。”
      夭夭忍俊不禁,首次认识到她要嫁的清雅夫君有着富贵闲人的梦想:“好吧,既然你想,我自然陪着你。”
      正说着,阿乙快步走来:“王爷,玄阳的使团到了!春郡主也来了!”
      “春儿!”夭夭眼睛发光,她很想念这个好姐妹。她飞快地朝外跑去,延钦在后面喊:“你不认得去前厅的路!”
      西府春比四个月前瘦了好多,原先肉嘟嘟的圆脸几乎成了瓜子脸,显得两个眼睛越发的大。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奔到夭夭面前,而是坐在椅中对着她盈盈地笑。虽然她笑着,但夭夭知道她并不高兴。
      “怎么了,春儿?”夭夭怜惜地笼起她的手。春儿淡淡一笑,眼眶儿先红了。
      “过会儿说。我得先宣旨。”旁边一个太监马上弓着腰上前,春儿取出那卷圣旨,递给他。上面不过是一些客套话,除了赞扬军功进行赏赐之外,主要是让延钦带军速归。待得屏退外人,春儿踏步上前,看了一眼夭夭,对延钦说:“延钦哥,陛下病重,无心力照顾你们的婚事。他的意思是,如果交地王府这边准备妥当了,可以直接完婚,夭夭不必随你回京了。”夭夭早羞红了脸,撒腿跑到后头去了。芸蝶神色古怪,她使劲朝春儿使眼色,春儿却不理她。芸蝶大急,本想拉住郡主的袖子,却不幸脱手。此言已出,是收不回来了。
      延钦却很高兴,他也不想夭夭长途跋涉,而能够早日成婚,自然是乐意的。所以安顿下西府春,他便去吩咐下人准备大婚物事了。
      “郡主,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记得娘娘明明说完婚后让王爷带王妃回京,并不是把王妃留在交地啊!”在房内,芸蝶还不迭声地抱怨着。
      西府春捏着手里的短笺出神,淡黄色的信笺薄薄的,封口处的红泥很完整,上面细致地用刻刀画了芭蕉叶脉。纤长的手指划过去划过来,细密的汗水在纸上留下浅浅的指纹印子。西府春叹了一口气。她又把信放回了袖子中。她不需要打开信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因为从殷延载手中接过它时,延载非常郑重地说:“告诉她,我不愿她和六弟在一起。”他说了,他不愿。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自成芝昭华带她见了嘉鹤最后一面,几个月里,西府春日日煎熬。原来,延载是淑妃的孩子;原来,淑妃失宠是因为嘉鹤。她早知道自己是嘉鹤的孩子,但没想到她的父亲是这样卑鄙的一个人,卑鄙到让她难以再爱延载——她怎么敢再爱他!当日,她拂袖而去,根本不管父亲悲伤的眼光,就是这样一个父亲,让她失去了爱的权利。她也知道,芝昭华想让她从父亲身上探得“钥”之火种,但直到嘉鹤咽气,她都拒绝再见他。她不会再原谅他,即使他死去,带着“钥”的秘密——呵,那是淑妃的“钥”啊,真是讽刺!
      现在,她为什么在这里呢?她明白,芝昭华是为了让她来见夭夭,然后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去。是啊,没有了“钥”,还有“锁”呢。西府家的人一向心冷,对于西川的战败,姑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对夭夭极其上心。不过,春儿自己是很喜欢夭夭的,喜欢她的直率不扭捏,喜欢她的热心善良。为了掌控“锁”,姑姑似乎也支持夭夭和延钦的婚事,当初就是姑姑告诉她朵云的意图,也是姑姑传了“口谕”让他们马上成婚。这也许是好事,毕竟延钦哥和夭夭互相爱慕,不像她对延载的一腔情意,只能抽刀断水……但是,绝不能让夭夭回到玄阳,绝不!既然是夭夭的朋友,就不能让她落入魅的手里。不过私心里,春儿也明白,她不希望延载再见到夭夭——虽然她不能和延载在一起,但她也不愿延载爱上夭夭,夭夭已许西淸王爷,即使他是太子,也不能夺人所爱。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一定是痛苦的,她尝过苦果,所以她要替延载斩去乱麻。
      春儿眉头微拧,又从袖中取出短笺,不舍地按了两按。手一扬,烛上的火舌轻吐,舔舐起薄薄的纸张,不过片刻,银灰色的边缘卷起,一切终于飘散。
      芸蝶垂手立在一边看,忍不住问道:“郡主,这是什么?”
      春儿斜瞥她一眼:“芸蝶,你越来越多话了。”
      芸蝶战战兢兢地退下,心里很不高兴。她知道芝昭华面冷心硬,但没想到亲切热情的春郡主也改性了。唉,不知道这小主子受了什么委屈,一路来,她这个小丫鬟不怎么好过呢!
      西淸王爷大婚不是一件小事,但王府的管家颇能干,硬生生将它安排在七天之内,恰好可以赶上九月初的吉日。府内张灯结彩,无论走到哪里,满眼都是朱红色。夭夭搬了个椅子坐在池塘边,她不用操心别的事情,只是逗着新买的小鸭。那鸭子在池塘中扑腾小短腿,尾巴一甩一甩,迎头撞上一朵蓝莲,屁股一撅,在水里摔了一个跟头。她“扑哧”一笑,手里的面包屑掉了一地。西府春拍拍她滑溜下去的身子:“怎么,要出嫁了还在这儿躲懒?”虽然说着笑,语调里却透着心不在焉的晃神。
      夭夭站起来拍拍裙子,拉春儿坐在一侧:“春儿,你老实告诉我,玄阳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高兴?”
      西府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神飘渺,似是落到了九天之外。她淡淡地说:“没有什么,夭夭你就开开心心地做新嫁娘吧。”
      “可是你都那么瘦了——瞧,梨花玉项圈都显得沉重了,一晃荡,简直会让你折了脖子。”夭夭想起春儿之前圆润的脖颈,禁不住嗟叹一番。
      没有想到,西府春看着那项圈,面上却露出憎恶的表情来。她突然扯住项圈,猛一拉,正扯落脑后的一个小髻。乌黑的发丝纷纷扬扬,散在她的肩头,玉项圈却闪着冷光。“喏,送给你了。”春儿把项圈递给夭夭,另一只手随意去挽脑后的头发,瞧也不瞧那个项圈。
      夭夭大吃一惊,她虽然喜欢这个项圈,但也明白这是春儿的心爱之物,至少这么多年,她一直随身携带,此次却草草送人,不免让她心疑。春儿见夭夭没有伸手的意思,便把那项圈搁在椅子上,转身便走了。夭夭拾起项圈,惊疑不定:“这小妮子是怎么了?”她自然不知道春儿正恨着这个项圈呢,谁让它是父亲给的庆生礼物呢。
      晚上,夭夭两手托腮,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嘿,夭夭,你说春儿是怎么了?”镜子里的那人也嘟起嘴问:“嘿……”
      身后有人轻咳一声,掩住底下的笑意。
      “延哥哥,那么晚跑来做什么?”夭夭懒得转身。
      一双清凉的手按上肩头,然后那人拾起菱花镜前的象牙梳子,随口道:“我来看你睡没睡着。”说着,便笼起夭夭的银发,细细地替她解散小辫,轻柔地替她梳起头发。
      夭夭细眯起眼睛:“延哥哥,你真好。”
      “嗯?”
      “你梳头发一点也不扯发根,比南筌还好。”夭夭真诚地赞道。
      延钦笑意浓浓:“为夫的好处还多着呢。”
      夭夭接口:“这倒是。哎,延哥哥,你有空去劝劝春儿,她不知怎么了,似乎不太高兴呢。”
      延钦早瞥见了梳妆盒里的梨花玉项圈,他不动神色:“你真不知道?”
      “怎么了?”夭夭猛一转头,正好扯到自己的头发,于是“哎呦”一声叫道。
      延钦手执牙梳,用它一头轻轻敲了敲夭夭的脑袋:“你啊你——”夭夭吐舌做个鬼脸。
      “你难道不知道?能让春儿伤心的,只有一个人,能劝好她的,也只有一个人。”延钦摇头叹道。
      夭夭眼眸中精光闪闪:“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说着,又坐回椅子上:“看来果然是殷延载欺负了她!”
      延钦失笑。
      夭夭斜睨他一眼:“你别不信,你五哥不是个好人。”
      “是是是,他不是好人。”延钦笑着答,伸手去揽她的长发。夭夭却觉得他在敷衍她,口中便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个人的坏。延钦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指间的长发,偶尔“嗯”“哦”两下。镜子里,夭夭的樱桃小嘴还吧嗒吧嗒一张一合,延钦的神思却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据说出嫁的一天会很忙乱,夭夭却缩在她的小房间里百无聊赖。头发有人打理,衣服有人打理,化妆有人打理——她要做的,除了翘着小脚坐在凳子上吃葡萄,还能有什么?是谁说新娘子很忙?明明是很无聊好嘛!夭夭恹恹地看周围的人忙得团团转,“啪嗒”一下,吐出一个葡萄皮来。
      丫头阿岚皱皱眉:“小姐,不能再吃了,马上要上妆了。”说着,把葡萄盘子往边上移了一移。
      夭夭眼巴巴地望着:“不是还没上妆吗?”她一早被拉出被窝,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呢。
      一旁的老嬷嬷叨叨地说着规矩,夭夭苦下脸来,一动不动地看她们拾掇她。她头发本来就长,现在都堆在头上用金钗支起来,可重可重了。
      “你说延哥哥去哪儿了?一早就没见到他。”夭夭问。她还寄希望于延钦给她带点心。
      阿岚“噗嗤”一笑:“不到晚上,小姐怕是见不到王爷了。”
      夭夭点点头,也对,她都被囚在这儿了,估计新郎也不好过。因为有个人帮她编头发,所以这会儿头不能动。她只能最大幅度地转动眼珠子四处张望。咦,春儿来了!夭夭眼睛里都要放出光来。从镜子里看到,春儿缓缓走进房间,立在她身后。夭夭伸手去拉她的手,触手却是冰凉的。
      夭夭心下纳闷,问道:“春儿?”
      “没有什么。”怎么可能没什么!夭夭早听出了颤音,她都能想象出春儿微微抖着的薄薄嘴唇。
      夭夭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春郡主有话要说。”
      一屋子的丫头嬷嬷立马安静下来,然后排成两列退了出去,阿岚还不忘反手关上房门。阿岚跟六皇子最久,以前一直以为春郡主会嫁给六皇子,此刻新娘和春郡主有体己话,自然是不方便听的。
      夭夭撑着那沉重的头饰,转过头来急切地问:“春儿,到底怎么了?”
      西府春强笑着说:“来看看美丽的新娘子。”
      “别逗,你一点也不擅长说谎,小心脸上长褶子!”夭夭的右手敲了敲桌面,手腕上的玉镯子叮咚作响。“是不是殷延载和你吵架了?”夭夭忍了很多天,终于瘪瘪嘴说了出来,然后偷觑着春儿的神色。
      春儿先是一怔,然后就那么望进夭夭的眼睛里去。她长长叹了口气,声音空凌凌的:“不关他的事,我与他再无关系。”
      夭夭心想,果然,果然就是他!她松了口气,在心里打起底稿准备好好安慰她一番。她轻轻嗓子:“殷延载这个人最最可恶——”先要同仇敌忾,等等,为什么春儿脸色忽变,她还要护着他?!夭夭连忙改口:“不过他对春儿你自然是好的——”话没说完,春儿立起来是想走吗?夭夭连忙拉住她的裙角,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琥珀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无辜得很。
      西府春坐下来,很轻很轻地说:“我自然知道他是好的,只是我再不喜欢他。”
      夭夭大张着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幸亏还没有上粉,不然肯定扑簌簌落下来。“怎……怎么……”夭夭清楚地记得春儿非延载不嫁的豪言,四月前离开玄阳也是情比金坚,怎么现在?
      春儿看着夭夭错愕的神色,却没有心思解释什么,她也不愿解释。她岔开话题说:“夭夭你真心喜欢延钦哥对吗?”
      夭夭毫不迟疑地回答:“自然!”心里却想着殷延载到底做了什么,让春儿死心到如此地步。虽然她早知道他配不上春儿,但见到春儿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还是难过的——尤其是当自己爱情美满的时候。
      春儿却不再提延载的事情,她和夭夭聊了一会儿天,便起身要走了。夭夭想挽留她,但知道自己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便也住口了。等春儿走出好久,夭夭心里还隐隐地不安。刚进来的时候,春儿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的吧?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不懂,真是不懂……夭夭摇头晃脑嘟囔着,阿岚默默地扶正了她的脸:“小姐不要动,我正替您画眉呢。”
      走出竹林,春儿远远看到了那个穿着大红喜袍的身影。她提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延钦哥。”
      延钦回过头来,他乌发束起,眉目间有一丝忧伤:“你也知道了?”
      春儿点点头,手心里攥着的一张薄油纸轻轻展开:“昨晚收到芝姑姑的飞鸽传信,春儿一夜未眠。”
      延钦的眼睛里有些血丝,使他看起来更加憔悴。
      春儿欲言又止,最终出言试探:“延钦哥,既然如此,你不取消婚礼,是担心……”
      延钦的眸子幽深如寒潭,他说:“皇兄的心思你最清楚,我不得不这样做,我想早点把夭夭的事定下来。父皇不会怪我。”他神色平静,但袖子里的手却蜷紧了。
      春儿点点头:“我明白。希望延钦哥和夭夭一切顺遂。”她的袖子轻轻一抖,一张薄纸片从袖中落下,飘啊飘,落到了池塘里,水漫过字迹,那些字渐渐淡去,变成了波心里的一抹墨痕。不过如果有人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出来的,那上面不过简单的三个字“天子薨。”
      延钦转身要走,春儿突然想起什么,急急地在怀里掏着什么:“今天下午啊,我居然看到南筌那丫头了,也不知是随宫里的哪一位过来的,让我带新婚礼物……”
      延钦笑着摆摆手:“她的主子在后面房里,你拿给她吧。”
      春儿眨眨眼:“那丫头说了,是给你的,不是给夭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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