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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千面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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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酒馆里顿时静了下来。只听龟丞相干笑一声:“殷九龄乃前辈高人,悬壶济世,我们岂敢妄议……”
“是么?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龟丞相赊欠纹银共一百七十五两三钱二分,是一句话一笔勾销呢,还是丞相觉得够买您一条命呢?”听这少年口气,竟是要将龟丞相立毙当场的意思。
且不说龟丞相是江湖活字典,数十年没树过敌。少年的这句话,分明是没把在场的武林豪侠放在眼里。在场的各位纷纷脸染怒色,按剑欲起。而那少年轻嗤一声,“这么经不得激,怪道中原武林无人。”谈笑间,信手拈起一枚下酒的莲子,在桌上轻轻揉动。话音刚落,脆嫩的莲子嵌入桌中,竟一丝未破。果然,露了这一手内劲之后,刚才还激愤的众人立时鸦雀无声,更有人悄悄向门外走去。太平盛世,武林式微,天下无事已久,谁愿意为了这无亲无故的老人冒生命之险呢?
在这一片静默中,少年慢吞吞地从身后的包袱里掏出银子,一锭、两锭……竟掏出了十七八锭,在桌上堆成一小堆银山。接着又反手拔剑,剑身一小节一小节从鞘中伸出。如果说少年掏银子的时候,众人还因廉耻视若未见的话,现在识剑的人都直了眼睛。那确是一柄好剑,如美人出浴惊鸿一瞥,秋水般的眼波扫你一下,你可能就没命了。“凤栖!”龟丞相忍不住低呼,一张畏畏缩缩的老脸上也现出敬畏之色。
凤栖苍梧。凤栖为剑,苍梧却是一张琴。《琴品》载:“其声如金玉,得遇木心人,有凤来仪。”苍梧毁于点翠阁的那一场大火,至今仍是京师四大悬而未破的疑案。凤栖从此却不见踪影。今天乍现江湖,众皆哗然!
龟丞相从未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凤栖。而此时,凤栖正架在他的脖子上。“想不到我龟丞相龟缩一世,却得以葬身于名剑之下,不知几世福德!”老人傲然道,颇具风骨,竟是宁死不屈。
少年微露讶异之色,却把剑锋又逼近了一分,一字一顿问道,“识、不、识、得、殷、九、龄?”
眼看剑尖染血,龟丞相就要丧命。细辛再也不能袖手,大声说道,“我就是殷九龄的徒弟,要问就问我吧!”
少年收剑,吹落剑上血滴,如同游春的贵公子吹落一片花瓣一般闲雅。径直走到细辛对面坐下,低声道,“想不到殷九龄竟然收了一名女弟子。你师傅在哪儿?”
细辛反问,“你找我师傅做什么?”
少年一字一句地答:“找医生,自然是要看病。而且这名病人快要死了。”
三伏天气,路上行人甚少。只见一架油壁马车,自临安向北,迤逦而来。路边的密林树梢上,几个彪形大汉贴着嫩枝纹丝不动。看那嫩枝,不过少女的小指粗细,足见这些大汉轻身功夫了得。大汉俱已汗湿重衣,可见他们要等的人比预计的晚来了不少。
马车摇摇晃晃,走到密林处、大汉藏身之处前,竟“咯”地一声停了下来。车帘微动,露出一只骨肉匀停的手来。这只手顿了顿又缩了回去,只听得车内一个少女软糯的声音道,“青天白日下可出了一件怪事了。”
第二个少女问道,“怎么?”
第三个少女抢道,“万里无云的,怎么落起雨来了呢?”
第四个少女疑道,“哪儿有雨?”
第五个少女笑道,“怎么没有?还是又酸又臭的男人雨呢!”
一时间少女娇笑声此起彼伏,竟不知小小一间马车里坐了多少名妙龄少女。
树上的大汉足尖轻点,落地仅在地面的浮土上留下浅浅一个鞋印,可见其轻身功夫,至少已有了十几年的修为。这群大汉一色青纱蒙面,为首一个向马车一抱拳,“不知‘千面娘娘’驾到,兄弟们这身臭汗扰了娘娘的好兴致,请娘娘见谅。”
车内一声轻笑,车帘又动。这次伸出来的是一只秀气的纤足,罗袜如雪,仿佛不是伸向尘土飞扬的大路,而是正在清溪旁戏水。一名大汉忙上前去,弓腰驼背,竟充当了下马石的角色。车内的美人方将两只脚都踏上来。大汉们将头垂得更低,只见美人的下裳无风自动,风姿之美,仿佛林中仙子。
“能劳动‘竹林七贤’的,想必也是很重要的人物了。”美人开口道,这声音竟与之前每一个声音都不同。
“什么‘七贤’,比起娘娘来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为首的大汉情态更恭,脖子上的纱巾又濡湿了一层。
“竹云歌,不用跟我假客套了。说吧,你们这次在等谁?”
大汉太阳穴上青筋突突跳起,手也握成拳头,沉默半晌,方才答道,“回娘娘,是一个叫半夏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