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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静若晨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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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刚志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挺人模人样的,得体的笑容,领导的风范等,全都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来,云诘老师,你的听课本。”刘刚志将一个黄颜色的小本子递给云诘,同时将一封纸签交给云诘。
这个小动作让云诘的肩膀突然颤抖了一下,刘刚志四下瞅着没人在意自己这边儿,于是附在云诘耳边低声道:“你一定更要帮我。”云诘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刘刚志要表达什么。
云诘不想看刘刚志那猥琐的眼神,便低着头,竟看到刘刚志后脚跟处便衔接着严珏伸出的一只脚,很明显,这小子又要做坏事了。
云诘立马抬头,想用眼神警告这个混小子不要闹事儿,却撞上了严珏充满挑衅的笑容,那表情聚集了嫌恶与不满,而下一秒,那表情又转换成为了笑容,那是阴谋得逞的笑,那也是桀骜不驯的乐。因为:刘刚志在转身的瞬间被绊倒了。
哗众取宠的小丑编织气球失败时是狼狈的,英明神武的绅士忘记擦掉脖子上的唇印是狼狈的,八点五十五分才提着早餐挤进电梯里的上班族是狼狈的,本应珠联璧合的配合却沦落成相形见绌也是狼狈的。
此刻的刘刚志是狼狈的,因为他摔了个狗啃屎的姿势,巨大的响动牵扯着众人的神经,大家都纷纷转过身来,扭过脖子看稀罕,远一点儿的恨不得举起眼睛过头顶,只为普通繁琐的日常中这么一瞬间的惊喜。
刘刚志慌乱窘迫,挣扎着站起来,大腹便便的赘肉给他的起身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只得以最狼狈的姿势——撅着屁股,叉着大腿起立。
可能是上天觉得他摔得不够惨,不滑稽,因此一个重心不稳,他竟然又那么直愣愣地摔了下去,这一下轮到他屁股坠地了……大家纷纷掩面而笑,云诘却突然间想到了那根“试管”,不由得红了脸面。
盛夏天气再炎热,如果能在建筑物间找到一个巷弄旮旯地儿,那么便可以享受从炎热温度里偷来的凉风。教学楼的设计师也许深谙此道,特意在办公室外设计了这么一条不算冗长的巷弄,为了让老师们夏天里来这儿清凉一会儿吧。
此刻这条巷弄里站着三个人: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刘刚志,微低头不语的云诘,满脸稚气却有着大男人般坚毅神情的严珏。
“是你刚才绊倒我的?”刘刚志发难道,他说这话时的声音还在颤抖,情绪明显还在波动之中。
严珏正要以他那特有的“视死如归”的男子气概来坦诚时,云诘突然抬起头,插嘴道:“刘主任,我刚才看到了,您是被桌子后面的木杠绊住了脚后跟。”
云诘这话一出口,最惊讶的显然是严珏,他很意外。
而刘刚志带着满脸的疑惑,在脑海里寻思了小半晌,然后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道:“是吗?”
“是。”云诘斩钉截铁,“我本来想提醒您的,桌子坏了,那木杠早就露出来了半截,可是我说得太慢了。所以……”
这句话一出来,严珏噗嗤一口笑了出来。
刘刚志立马转身想要发火,云诘却一把拉住刘刚志的胳臂,附在他的耳畔轻声道:“刘主任,这事儿过去算了,传开了也不好。”
刘刚志本来就是个死要面子的主儿,听到云诘如此建议,想着马上也要下课了,便匆匆离开,与严珏擦肩时,还不忘瞪了这小子一眼。
对于刘刚志,严珏满不在乎。可是随即而来又遭到了云诘的冷眼,严珏就有些尴尬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了头。
“你还嫌事儿闹得不够大啊?”云诘仰视着严珏,瞪着他。
因为两人身高差一大截,因此严珏虽然看得出老师的怒意,但是老师瞪大的眼睛更有神采了,大大的,像极了……像极了梅花鹿,严珏突然想到大眼睛的梅花鹿。
“我就绊了他一脚……而已。”严珏低声道,垂着的双手不停地挠着裤子中缝那条线。
“你知不知道,万一别人摔倒了,伤着了头部,摔断了骨头,怎么办?”云诘质问道,她明显对严珏那个词儿“而已”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严珏心里本来想的是“那说明他活该,谁叫他成天色/眯/眯的。”可是这句话他没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这句话亵/渎了云诘老师,因为那天自己看到了刘刚志猥琐的行径是针对的老师。于是他改口道:“你们老师总喜欢把事情说得夸张化。”
老师确实喜欢把问题夸张化,对未知的事情做出主观的判断。当你翻围墙了,老师会说翻围墙会摔断脖颈;当你下河贪泳了,老师会肯定告诉你一定窒息而亡。这些当然都是老师的好。可是老师也会讲:你成绩不好,将来一定会要饭;你字写得不好,将来一定当不了老板;你的书本残缺了,一辈子都会这么粗心马虎。
老师确实喜欢把事情夸张,这最主要的原因是:老师都很主观,很主观地区定论一切事物,用他们自己的感官感知去衡量事情的利与弊,云诘也沾染了这个通病,因此她愤怒地道:
“夸张?你夸张还是我夸张?你把班主任的床单……挂在高压线上是怎么回事?”
严珏不明就里,不知道云诘在说什么。他只听过前半句的类型句,那是班主任常常在讲台上强调纪律时说的句子——闭嘴,是你们说还是我说!
“班主任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和她置气呢?难道她会和你一个孩子为敌吗?”
严珏在听到云诘形容自己为“一个孩子”时,突然着急地抢言道:“我不是孩子。”
云诘很意外他为什么抓住这个词语不放,于是继续道:“好啊,那是大人的话,就更应该有责任,有担当啊!”
“老师。”严珏平静的一声称呼阻隔了云诘继续说下去,“我不喜欢你和其他老师一样用这么多大道理来塞我的耳朵。”
云诘确实从来不拿大道理塞同学的耳朵,她的课堂总是充满了文艺的氛围,她的一颦一语仿佛都是那么的谢意,无论什么平实的语言在她的嘴里吐纳出来都有种“化平庸为朝露”的美。即便是她上的文言文课,句子的解释也能以另一种学生易懂且优美的白话形容出来。可是,那是课堂上的她。
“那我要怎么对待你?如果你好好地完成你自己的事情,不去捣蛋,不去……”云诘的话没说完,严珏便将一张纸递到云诘面前,他此刻的神情很沮丧。
云诘一看那纸张的抬头Logo,是刚才那本子,可是现在上面写满了汉字,标题是:检讨。
“你刚才写检讨了?”云诘拿着这页纸,再看自己桌子上的那本子,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弄错了什么。
严珏依旧沮丧着神情,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你刚才有没有……离开……”云诘用手指了指走廊方向。
“我一直在阳台上写。”严珏说完,便继续抛下一句,“老师请您帮我改改。”说完后,向云诘微微躬身,像其他孩子一样,维系着这个学校“尊师重道”的传统,然后便离开了。
云诘突然意识到自己错怪他了,幸好的是自己并没有说出来是什么事情,但愿他也没听懂自己刚才的话。
云诘回到办公桌上,看到台面上放着刚才刘刚志压的那纸条,云诘拿起来一看,瞬间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