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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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数学课过后，张大人说要让我们开个班会。
虽然不知道张大人想要干什么，但是我们都很配合地放下笔坐直了身体。张大人厚厚的眼镜片反着光，擦掉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郑重写下：“时间都去哪里了”这几个字。我和李瑾言互相看了几眼，都不知道张大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张大人转过身放下粉笔，一览严肃地看着我们：“同学们，你们已经是高中生了。今天我们班会的题目就来讲一讲，你们的时间都去了哪里？每个人都要发言，说一说上高中之前大家的愿望是什么。”
底下响起了嗡嗡的吵闹声，我知道大家都在讨论。李瑾言歪着头想了老半天，最后还是问我：“印小夕，你以前的愿望是什么？”
我？这个问题其实很不好回答，因为我每个时期的愿望都会在变化。小时候我觉得能每天都吃到糖就很幸福，在长大了我决定要当科学家，等我知道科学家不好当的时候我就决定当一个大作家，再然后我还希望能吃遍所有好吃的东西……但是现在，我的愿望就是考一个好大学。
“考一个好大学。”我诚实地回答。
李瑾言做出一副被我打败的样子：“真的假的？印小夕，你没事吧？你的愿望是不是太吓人了？”
我摇头，说：“才不吓人呢。我妈希望我能考个好大学，我爸也这么希望。既然他们都希望，那我也希望好了。”对啊对啊，说的多好啊。既然我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愿望，那么把爸妈的愿望当做自己的愿望也好啊。
李瑾言用水笔敲敲我的手背，沉吟半天，又问：“那你考上好大学之后呢？”
“大学之后？”我一愣，皱着眉毛问她：“大学之后还有别的事情吗？”
“当然有啊！”李瑾言突然激动起来：“你不会只是听爸妈说要考个好大学，就真的只想考个好大学吧？你都没有为以后设想过，就算考上了好大学也会迷茫啊。”李瑾言用了迷茫这个词，我觉得有道理，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大学之后居然还会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真的是又迷又茫。
大概是我的无知太让李瑾言失望了，她挥动着手里的笔咬牙切齿地告诉我：“愿望呢，就是你非常非常想要去做，并且能够为之努力的东西。才不是别人想让你做，就变成你的愿望！”
可是李瑾言的解释太过抽象了，我想了想：我确实非常非常想要考一个好大学，而且也确实在为了这个努力啊。虽然这也是爸妈希望我做的，但是这就能说明考上一个好大学不是我的愿望了吗？我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向李瑾言问个清楚。如果考个好大学不能算愿望的话，那我应该把什么当成愿望呢？李瑾言那么聪明，一定会知道的。
正当我想要开口的时候，张大人的声音传下来：“李瑾言同学，你的愿望是什么？”
李瑾言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长长的头发甩啊甩的。我认为李瑾言不愧是好学生，就连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气场都和我不一样。李瑾言的话里透着藏不住的自豪：“我的愿望是能够走遍世界，去到每一个国家！”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震惊了，就连身为同桌的我也震惊了。我虽然和李瑾言关系不错，但是怎么也想不到李瑾言小小的身体里竟然隐藏着这么大的豪情壮志。每一个国家？听起来就很困难的样子。我心里叹气：李瑾言果然很厉害，我可是连省都还没有出过呢。
张大人似乎很满意的样子：“李瑾言同学的愿望非常远大，只是如果想要达成这个愿望，必须得付出很多努力才行。希望李瑾言同学有朝一日真的能够走遍世界！”
班里面响起了掌声，我也跟着鼓掌，拍得手都红了。李瑾言真厉害，我们都被她的远大志向感动了。我看着李瑾言笑吟吟的脸，突然觉得李瑾言有一天会离我好远好远。张大人所说的时间，大概会横亘在我们之间吧。
后来张大人又接连问了好几个人，但是没有问到我。大概是因为我既不优秀也不顽劣，所以张大人对我的愿望没有兴趣。我暗暗庆幸，因为我还没有想好，要是张大人真的问起来，我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胡丽丽同学，你的愿望是什么？”张大人的眼睛扫过来扫过去，最后落在了胡丽丽身上。
胡丽丽在我们班上没有什么朋友，因为她总是埋着头不跟别人说话。我们都知道胡丽丽小时候发生过意外，所以她的左脸上有很大一块伤疤。我见过那块疤，贯穿了她的整个左脸颊，很是骇人。我最初有点怕，但是我见过胡丽丽喂流浪狗吃东西，所以也就没那么怕她了。能够想到去喂小动物的人都不是坏人，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回头去看胡丽丽，她的个子很高，几乎要和李子木一样高了。胡丽丽的妈妈是个模特，我们都猜测胡丽丽是遗传了妈妈的身高。
胡丽丽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我看见她的手绞在一起，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她喂小猫小狗的时候手很稳的，我一下子觉得可能是张大人吓到她了。张大人没有催她，而是很耐心地等着她回答。
可是不等胡丽丽说话，她旁边就有几个男生怪叫起来：“老师！老师！胡丽丽的愿望是以后成为一个模特，和她妈妈一样！”说完就开始窃笑起来。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笑的，胡丽丽有自己的愿望不好吗？他们为什么能够这么坦然地嘲笑别人的愿望呢？
大家都在笑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就她那张脸还想做模特？”
那声音真尖刻，真难听。我下意识去看胡丽丽，果然胡丽丽也听见了，头埋得更低了。我很气愤，怎么能够这么说别人的愿望，而且胡丽丽的脸怎么了？虽然有疤，但是我觉得她比很多人都要好看！我回头看见李子木也是一脸愤慨，他和我一起回家，也是看见胡丽丽喂小动物的。我们俩对视一眼，都觉得胡丽丽的愿望很好，没有哪里应该被嘲笑。
然而班里面的笑声更大了。张大人示意了几次让大家安静，可是就是有几个男生笑得停不下来。我看见胡丽丽哭了，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就要往外面跑。我想要尖叫，可是没等我叫出来张大人就比我更快一步地行动起来。
胡丽丽刚跑到门口就被张大人拦住了，他抓住胡丽丽的胳膊严肃地让她坐回位子上。胡丽丽还是一直在哭，张大人没办法，只能亲自把她送回座位上。那些男生看见胡丽丽哭也不敢笑了，一个个低下头没了声音。
张大人看着我们，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怒气：“我不知道你们在笑什么，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你们有资格嘲笑别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张大人发脾气，不得不说其实还是很吓人的。可是如果是为了胡丽丽，我觉得张大人应该发脾气，胡丽丽是个好学生，换成是我也要对那些嘲笑她的人生气。
“胡丽丽同学有自己的愿望，这本身就比很多人更加坚定。那些嘲笑她的人，你们可以自己想一想，有哪一个像胡丽丽同学一样抱有明确的愿望？你们自己没有，难道就有权利去嘲笑别人吗？”张大人拍着胡丽丽的肩膀，我听见胡丽丽的抽泣声逐渐减小。
张大人又说：“我不觉得胡丽丽同学的脸有哪里不对，在我看来，她和你们一样，都有一张青春洋溢的脸庞。那道伤疤没什么理由被你们拿来说事情，我觉得这是胡丽丽的时间给她留下的日记而已。你们没有这样的日记，但是胡丽丽同学有。她比你们多了一份时间的证明，那道伤疤就是这样的意义。”
哎？张大人的话让我愣住了，我都没想过胡丽丽的那道疤居然这么意义重大。我摸摸心口，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感动。胡丽丽哭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心想张大人不愧是大人，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我们这些中学生看不到的东西。而且连安慰人都很拿手。
中午放学回家的时候我和李子木不停地讨论胡丽丽的事情，李子木告诉我他看到那些男生向胡丽丽道歉了。我点头，男生就该这样有担当才对。然后我问李子木：“你觉得胡丽丽的伤疤怎么样？”
李子木仍然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感觉，我知道他是嫌我走得慢，不过他没有撇下我先走。我听见他意味深长地回答我：“意义重大呗。”
“怎么意义重大呢？”我还是想知道。
李子木就故意装作深沉地告诉我：“因为像是时光的眼睛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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