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梓墨蓝

8、一夜醉酒

　　夜凉如水，天上繁星点点，闪烁着，忽暗忽明。
　　与平静的夜不同，伊蒹葭此时是心急如焚。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不会的，不会的……姐姐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可能是遇到什么急事耽搁了吧！
　　她也明白这很可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可是，也就只有这样想方才能帮助她强行压下心中那冲出去寻人的冲动。不过是片刻间的功夫，心中却已经绕了九曲十八弯，对于她来说，此时的一分一秒对她来说都是无比的煎熬，整颗心都如同被放在滚烫的油锅中炸，难受无比。
　　推门而出，她终究还是受不了了，姐姐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如果姐姐出了什么事，那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让她如何面对，如何承受！
　　她们所住之地较为偏僻，因为没有什么重要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的官兵巡逻。仿佛老天都在帮她，今日她正好穿了一件绿色的衣裳，隐身花丛不容易被发现，相比起她其他的衣裳，这件衣裳也比较好活动，不似那般累赘。
　　身子还弱了些，再加上在现代时她又没有学习过武术，与训练有素的禁卫军玩躲猫猫十分吃力。不多时，光洁的额头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拿手帕擦干净，今夜月光皎洁，若是因为这汗水而被人发现处死，就真的太冤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了，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是发现巡逻的侍卫少了很多，终于容她喘一口气、休息一下了。无意间抬眸，却发现她正前方有一座阁楼，触及阁楼上之人时，眼中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身上却散发着几丝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眼神中的逼人凌厉与濒临绝望的苍凉让人不由得被其感化。伊蒹葭是公认的审美有问题，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帅哥，什么是一般，什么是丑男，可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跳却漏了一拍。
　　那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美？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可是若细细观察，却会发现那眉宇间的一丝震人心魄的狠色！
　　流苏青丝随意披散，身上只着了单薄的亵衣、亵裤，让人没由来的心疼。
　　少年转过身，消失在伊蒹葭的视线中。心中一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心情更加低落了。突然，她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为什么会对一个初见的少年牵肠挂肚！不对，一定是自己魔障了！
　　转过身，却发现一双含笑的眸子注视着自己，而眸子的主人，正是方才那少年！
　　“你……偷看我。”
　　声音仿佛是从天际飘来，飘渺空灵，又如同玉石坠地，吐字清晰。
　　伊蒹葭愣在了原地，倍感尴尬。偷窥被抓了个现行，她面皮本来就薄，怎能镇定自若的与被她偷窥的人讲话？一时间手足无措、欲言又止。
　　方才在阁楼之上便感觉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不是痴迷，更没有浓浓的杀意，一时间让他捉摸不透。他敢肯定，她便是他那日在御花园中看见的女子。目光触及她眉间化不开的忧愁，暗自叹息，果然这宫廷是最磨人的地方啊！几日前还神色清明，一片淡然，今日便变得忧心忡忡。不过也算难得了，至少从开始到现在，他还没有看她眼中露出过一丝狠色或一丝算计，一双美丽的眸子中盛满了满满的尴尬。
　　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一把抓住伊蒹葭朝阁楼跑去。本是现代人，对这些男女大防什么的一直都不甚在意。感受到身后人的顺从，少年好看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愕然。素闻汉族女子甚为保守，稍有讲究的人户若是家中女儿不得已要与外男相见都会以屏风挡之。而他早年所遇的大部分都是鲜卑女子，鲜少有汉女，如今又因为诸多原因而远离汉女，所以对汉女的了解不多，不过只要是他所见的，大部分与传言中相差无几，没想到今日竟遇到一个例外。
　　“你为何不挣扎？”
　　抬眸看着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特别是那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底洞。不想挣扎，不想反抗，不想逃避，就这样，沉沦……
　　手上吃痛，终于让她收回了思绪。
　　“先不说论力量我不如你，此时我若是被人发现，下场可想而知。”
　　少年眼中的惊愕越发明显。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如此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这般镇定，更没想到这般镇定的女子亦抵不过美色的诱惑，他可没忽略方才她眼中那浓浓的痴迷与陶醉。
　　长夜漫漫，甚是无聊，不如将她豢养消磨时间。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玩味，伊蒹葭感觉后背一寒，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走进了阁楼，眼前的景色让伊蒹葭不由得咋舌。精致小巧的雕花香炉上冒着一缕白烟，熟悉的气味让她为之一振，这正是檀香！虽然与千年后的气味儿不大一样，却丝毫不能影响她的判断。外祖母信佛，起初倒只是在家中请了个佛像，到晚年的时候，直接寻了个寺庙住进去。此后她每次去探望外祖母都是去到那家寺院，因此对于这佛门长燃的檀香到时熟悉的很。香味纯正，不是凡品所能及的。看看身旁的少年，心中不由得疑惑，他究竟是何身份？竟然点得起如此名贵纯正的香料。
　　目光移向别处，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是将她吓了一大跳。原以为那香已是这房间中最名贵的物品了，却没想到更名贵的还在后头！
　　涂了漆的红木书桌，琉璃制的屏风……说得上名的，说不上名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目光落到书桌上摆放整齐的书时，双脚不由自主的挪了过去。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少年眉头微蹙，难不成她真是那个人派来的？
　　到书桌旁边，顺手拿起一本书，定睛一看，她立刻傻眼了，心中不住的感叹古时的好处，想当年父亲将一本明朝的《资治通鉴》视若珍宝，她连看都不能看一眼，只知道那本书的存在，如今她手中的这本古籍倒是眼生得很，恐怕到现代已经难以寻觅或是已经淹没于历史潮流之中了，读书的机会不多，自然要好好把握。
　　看着她并没有四处查看，反而津津有味的看上了书，少年心中反而不确定了，触及到她眼中的盎然兴致，不似做假，倒成了半信半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中的书也看完了，颇有意犹未尽之感。细细品位书中较为经典的语句，越发对这本书爱不释手。正准备去拿下一本书，却被一只手挡了下来，而手的主人便是那少年。
　　面上微微一红，尴尬无比。把主人晾在那里，然后津津有味的看上了书，着实太过失礼了。反观少年，却瞧见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手指了指一旁的小几，上面正放着一个精致的酒壶。
　　“会吃酒吗？”
　　心中有一点犹豫，在现代的她可是沾不得酒的，沾一滴便醉，还不知到这具身子酒量如何呢！耳畔响起了了嗤笑声:“中原女子还真是除了一点小手段之外，其他什么都不会！哪像我们鲜卑女子，个个豪爽坦荡！”
　　听出他话语中浓浓的讥讽，心中不由得火了。二话不说，端起壶便倒了一杯，仰首喝下。酒香在口中炸开，在唇齿间徘徊，虽说酒香浓郁，却终究不如现代酒精度高，倒也没有那么辣，酒是热过的，初春的夜晚本就寒冷，喝下去之后身体也暖和了许多。见她喝下了酒，少年心中再次笃定了这个女孩儿不一般，换做其他汉女，谁敢晚上与男子共处一室还举杯畅饮？做到伊蒹葭的对面，也给自己倒了酒，仰头喝下。
　　酒喝了几壶，眼见天上也翻了鱼肚白。看着地上的空酒瓶，伊蒹葭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身子酒量太好，还是古代的酒度数不高。一夜下来，两人从趣事聊到地理，从神话谈到诗词，听到她的见解，少年不由得惊讶，当得知她还会兵法时，心中的疑云也消散的差不多了，毕竟没有一个细作会将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但是却又没有完全对她放下警惕，毕竟轻易能够逃到他宫中之人岂是泛泛之辈？恐怕这并非偶然吧！
　　“你一大晚上出来干嘛？”
　　听他提问，伊蒹葭直恨不得两巴掌抽死自己，她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姐姐下落不明，她却在这里一夜宿醉，真是悔恨交加。迅速起身朝外面跑去，顾不得身后少年的呼唤。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少年不由得好奇，突然，他像想到什么似的，暗叫一声糟糕，起身朝外面跑去，果然不出他所料，待他寻到伊蒹葭时，她正靠在一棵树上，如同睡熟了一般，只是脸颊处有着不正常的红晕。才喝了酒就出来吹风，她还真……
　　弯腰将她抱起朝阁楼走去，一阵风吹来，脑袋晕乎乎的，毕竟少年酒量比伊蒹葭好太多了，也只是晕乎乎的罢了，成功将伊蒹葭送回了阁楼，看着她安稳的睡颜，心中疑惑更深，究竟是什么是让她如此慌忙……

作者有话说

　　蓝蓝正在酝酿新文:《楼兰》，以后这两本书会交替更新，每章字数都保持在三千字以上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