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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往事断章 高中三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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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时年幼,今已成人。从稚嫩到成熟,也不过只是人的一念之间。
故地重游,不免让人心生感慨。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而人事变更无常,又岂是自己可以左右的?
翔子南下考取了某校的医学院;自己拼命努力来到陈远所在的大学,没有两年,他就被选中去海外求学;最不可思议的是本来约好不分开的妹妹朱红,却告诉自己她报考了另一个城市的学校……
正在胡乱思考着,突然肩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朱宏收神回头看去,见是一个笑嘻嘻的少年。他冲自己扮了个鬼脸,说道:“大,大……大哥,男生,生,寝室怎……怎么……走,走啊。”
朱宏一愣,没料到这清秀少年竟然是个结巴。
这时旁边的另一人阴着脸面向刚刚说话的少年,“你个白痴,话都说不好,问什么路啊!”
少年不服输,仰着脸对他结巴道,“你……你你这个,个人好,好神经!要你管……管我!”
那人脸色更加阴沉,扭过头不理他,一副别扭的样子。
朱宏见状不由笑道,“你们两个别恼,看你们的样子倒象闹别扭的小两口似的……”
此话一出,他自己先吃了一惊。这番话似乎来自自己记忆深处的一个声音,自己只不过是触景生情不由地复述出来一样。
阴沉脸的少年听了这话,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这场面,似乎非常熟悉。
朱宏突然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晴空霹雳一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朱宏才回过神来。也不晓得自己是否给他们指了路,但那两人早已经一前一后地走远了。
眼前的画面,与脑海中的某些记忆的碎片渐渐重合,让他仿佛失了神一般。
还是会身不由己地想起那个人啊。
余辉……
他倒是跟自己同校。
对于他来说,在这里跟在高中时的情形一般无二,只不过……这个人,似乎是把喜怒哀乐统统从身上除去了一样,不论对敌对友,都一样冷漠。因此,就连他最亲近的跟班,似乎也对他十分忌惮。
都结束了。
朱宏叹了一口气,向前走去。
阳光还不甚刺眼,柔和如水的倾泻下来,在身后的树影投下斑驳的的光圈。
在朱宏眼里,他们仿佛代表着一个个句号,埋葬着自己与他的过往。。。。。。
很久没有回家了,妹妹总是说路途太远,白白地花了路费,每次都拖住自己。
可是,终究还是要回家看看的啊。
自己最后一次回家还是在高考之前。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样了,虽然他们的来信总是说自己身体健康,可是,想必又苍老了一点了吧。
朱宏提着买来的一些水果沿着新修的水泥路往村庄里边走去。
村里较自己离开前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自己家是不是也发生有变化呢?
因为是吃饭的时间,村里人几乎都守在家里,自己竟然也没有碰见什么熟人。
他一路走,一路忐忑不安起来。见到父母该说些什么呢?母亲一定很想念自己吧。
所谓“近乡情更怯”,就是眼下自己的状态吧。
远远看见自家门口坐着一个人,心仿佛跳得更快了。
走近一看,才认出原来是邻居周大爷。
周大爷无儿无女,孤老一人。自己的母亲总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一般照料。每每改善生活时,总让自己和妹妹将他唤来一起吃饭,俨然是一家人。
因此朱宏此时看到他,就象看到亲人一样,一颗悬着的心也登时放了下来。
“周爷爷,”他叫了一声。对方却没有反应。
朱宏不禁叹息一声,没想到自己几年不见,他竟然变的如此苍老。他知道老人已经又聋又盲,便放大声音又唤了一声,“周爷爷,我是朱宏啊。”
见他仍然不理不睬的,朱宏也不再管他。心想先进门要紧,便一推门,快步走了进去。
院中静悄悄的,屋檐下已经结了一层蜘蛛网,似乎这里已经久无人居住了。
朱宏心中疑惑,试探地叫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结果却无人回应。
一种不详的预感立刻笼罩全身,他穿过院子,朝正门一推,门应声而开。门楞上随之“仆仆簌簌”地落下一层灰来,再看里边,桌椅床凳无不散乱。
只有正对的一张方桌上端正的摆放着两个相框,里边夹着两张黑白照片。
正是自己的父母。
朱宏“啊”地叫了一声,手中的水果散落了一地。
他含泪奔出门去,拼命地摇晃着门口的老人,呼喊道,“我爸我妈呢,他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见老人还似泥木一般,不禁更大声地吼道,“你的邻居啊,朱家,朱家人怎么了!”
老人听得“朱家”这个词,突然浑身一震,浑浊的眼角流下两行泪水,喃喃道,“朱家人造孽了呦!朱家儿子大逆不道,报应在父母身上了……”
朱宏只当他是老糊涂了,胡言乱语,急道,“我就是朱宏,什么大逆不道,你快说啊!”
老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低声道,“你,你是朱宏?!”
从老人含混的只言片语里,朱宏也大概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村民们不知从哪里得知自己是同性恋的谣言。
农村人,观念比较陈旧,而男人喜欢男人这样的事,在村里人眼里真是逆天而行的丑事。
本来朱家是人人敬重的,这下却成了旁人诟病的对象。
朱宏的父母起初不信,可是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已经闹的尽人皆知,自己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夫妻两人本打算连夜去朱宏的学校问个究竟,谁知刚出村口,就下起了大雨。一时间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两人躲在树下避雨时,竟然一个闪电劈下来将他俩活活劈死了。
村里人叹息的同时,也更加议论纷纷了。
老人们以前常说,坏事做尽定遭天打雷劈。
是啊。好好的人,若不是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怎么会被雷劈死呢?
可朱家夫妇平日善良老实,怎么会是那大奸大恶之徒呢?定是朱宏那个不肖子孙做的“好事”!
这么一来,原本不相信的人也确信不疑了。
只可怜朱家夫妇本意是去搞清楚事情真相为儿子洗刷冤屈,这下却几乎搞得家破人亡。
朱宏听到这里,心里又是苦又是痛!折回屋去,拾起地上的水果,在简陋的灵台前摆好。接着,又恭恭敬敬地向着父母的灵位磕了几个头,默默祷告了几句,走了出去。
虽然离开了村子,却并不想回学校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时常有从老家寄过来的信,为什么还能收到汇来的钱……还有,
为什么朱红,要隐瞒这一切。
难道是朱红做的?难道是朱红辍学为自己赚钱?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妹妹,问个明白。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来到了妹妹告诉自己的地址。
并不是学校宿舍,而是一个破败的楼房。
朱宏心中一凛。
难道自己的妹妹,真的没有上学,难道她是在欺骗自己?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按响了旧门铃。
“叮咚——”
……
过了半天里边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搞什么搞,大白天敲死人啊!”
朱宏赶紧停了下来。
又过了好久,听到有人趿着拖鞋走近,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带着倦意低吼道,“要是推销产品的话,趁早给姑奶奶死一边去。”
朱宏尴尬的看着她,紧张地笑笑,解释说:“不是不是,我不是推销员……恩,请问朱红是在这里吗?”
女子带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冷冷道,“朱红说了,不欢迎上门的男人。来送钱的倒有一句话奉送。”
朱宏不明就里,随口问道,“什么话?”
女子突然把门猛的打开,朝他的下身踢去,口中一边啐道,“呸!带着你的臭钱滚回屎坑里去吧!——就是这句!”
朱宏原本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被踢倒在地,疼痛不已。
女子在面前把门重重地关上。
等他爬起来再敲门,却是死也不开了。
然而朱宏见她言语之中似乎跟自己的妹妹很熟,却也不能知难而退,只好一边敲一边跟她讲道理,“是小红告诉我她在这里的啊,你开开门啊!”
女子似乎还站在门边没有离开,此时冷冷道,“你少开玩笑了。她跟谁都没说,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朱宏急道,“我是她哥哥,我找她有急事的。”
那边沉默许久,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
最后,门还是开了。女子又一次探出头来,“你是小红她哥?”说着开门把他让了进去。
老式公寓空间狭小,因此房间布置的很简单。
倒也很整洁。
朱宏不习惯与陌生女子寒暄,就开门见山地问,“我妹妹不在吗?去哪里了?”
女子轻描淡写地说道,“恩……去工作了啊。”
朱宏追问,“去哪里工作啊?”
女子却不急着回答,反问道,“她不是说不让你来找她么,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呢?”
朱宏并不愿多说,而女子对他的问题也是避而不答,最后,竟开始用自我介绍来转换话题。
妹妹的手机关机,那女子又吞吞吐吐的叫人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干脆也就不再询问,一门心思地等妹妹回来。
谁知等到傍晚,她仍然没有回来。
从女子的谈吐看出来,她似乎并没有受过很高等的教育,自己的妹妹又为什么找了个校外人员来当室友呢?
再看那个女子,神色之间似乎又对自己很不屑的样子。
为什么呢?
朱宏只觉得忧心憧憧,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一会,女子在里屋接了个电话。
出来后不自然地看向朱宏, “小红说她加夜班,今天不回来了。”
朱宏担心妹妹的安危,心想,她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走夜路呢?便央求女子带自己去接妹妹回来。
女子面有讥诮之意,古怪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说了句“走吧。”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