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4482605

3、无非楼 西门无究又

　　西门无究又等了一个上午，终于，马车的声音在无非楼外响起，玉掌柜的眼里出现温柔的笑意，“老板回来了。”

　　无非楼，现在的西门无归所开的酒楼，天下知名的酒楼，以最醇的酒，最美的琴，最可口的菜出名的酒楼。

　　无非楼

　　世人所求，无非安乐；世人所苦，无非贫忧，
　　世人所惘，无非名利；世人所痴，无非情仇。
　　且歌且尽今朝酒，无非无为世中人

　　进来的是西门无归，无非楼的老板，退去了剑灵与西门世家二公子所有的光彩的无归。

　　他穿着一袭淡青色的袍子，拎了两桶酒，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一步步走进厅堂，边走边吩咐在门口接他的少年，“福儿，把后面五坛竹叶青搬回酒窖去。”

　　那少年应了一省，一手拎了三个坛子，稳稳当当地向后院走过去。站在楼上的西门无究却是吃了一惊，那一个坛子的酒，少说也有百来十斤，看起来这一个小小的店小二，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少年走了几步，无归叫住他：“福儿，你可别偷喝啊，我这里还有两坛上好的状元红，醇厚地很，晚上大家一起喝。”

　　“好啦。”少年回过头，顽皮地做了一个鬼脸，又往前走了。无归又才迈步，拎着酒走到门口，美丽的女掌柜已经递来一条汗巾，“擦擦吧，上面有客人来呢。”

　　“是吗？”无归放下手中的酒坛，微微皱了皱眉，接过汗巾擦了擦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微笑起来，放下汗巾，在柜子里拎出一壶酒来，向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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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的对视，西门无究的郑重严肃，西门无归的随和淡然，相似的面容上完全不同的表情。西门无究的绸织劲装，腰间佩着忆雪宝剑，西门无归一身粗布衣衫，腰间系了块不甚名贵的玉佩还有一个手工拙劣的香囊。

　　二楼上的客人似乎自觉地坐开来，西门两兄弟所坐的桌子被一群人默契地围在中央，两个人只是很平静的看着对方，似乎打量，似乎审视。

　　现任剑灵对上任剑灵？哥哥对弟弟？丈夫对妻子的情郎？谁也不知道，这对传奇的人会做些什么。偌大的厅堂，忽然间就寂静起来。

　　西门无归忽然就笑了起来，温醇的声音响起，“大哥难得过来，无非楼里面没有什么好的东西，今天刚运回来一些美酒，要不要尝尝？”

　　无非楼的酒，都是世间的佳品，西门无归品出来的好酒，更是难得的极品。

　　而西门无究听了这句话，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知是开心还是震惊，“无归，他还叫我哥哥。”

　　“寿儿，上酒。”掌柜玉蝴蝶的声音，“喜儿，去叫福儿弄几道精致的小菜。”

　　穿白布衫的少年在两人面前摆上了杯著，无归拿起刚才拎上来的酒壶，往两个人面前的酒杯里倒上了酒。青青浅浅的碧色。似乎淡然却有似乎极其浓郁的酒香弥漫起来。这酒，就是无非楼的珍藏莫醉么？西门无究想。

　　而一切的颜色，终归又回到了西门无归那里，即使没有了剑灵的威风，即使没有了西门世家的荣耀，他的身上，仍然有着一如既往地超脱，甚至，更多了一种自在的潇洒。如果说以前的作为剑灵的无归有着一种骄傲与超然，现在的无归，则多了一份平和和淡泊。一样的啊，和以前一样。西门无究的眼里是一种复杂的神色，心里面有着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

　　“许久不见，先敬大哥一杯。”无归举起杯子，醇厚热烈又不乏清冷的香味，仿佛是某种蠢蠢欲动的回忆，开始叩门。甘甜或是辛辣，从唇中慢慢咽下，微微的苦，再由舌根泛上来，略带一点点地涩。“40年。”无归低低地叹息，“这酒，时候还不到啊。”

　　无究饮得极慢，咽下的，似乎是满腹的心事，再抬起头来，眼里又是深沉不见一丝颜色，可声音却微微地抖，“你，这些年还好吧。”

　　“还好。”无归一边答，一边又拿过酒壶，自斟了一杯，指着桌上刚端上来的几样小菜，微微笑着说，“这几样不是什么名贵的菜，但也很有风味，用来下酒，滋味更是不错。大哥难得来，不妨尝尝。”说着，心里却也叹息。许多事，恐怕早已回不到从前，对面连心也藏得很深的男子，还是那个疼爱自己很多年的哥哥么？

　　可以放下的，已经放下，放不下的，也未曾放下。无归淡淡地想，思绪却又飘远起来。不同的人，选不同的路，求不同的幸福，即使执着与痛苦，却也是一种坚持。天下万物，谁又能完全去界定另一个人的痛苦？

　　无究也是在慢慢的饮酒，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出这次来的目的。眼前的无归，早已经陌生，既不再是单纯的为剑而痴的顽皮少年，也不再是超然骄傲绝俗的剑灵，更不是三年前自己婚宴上为情而伤的痛哭的男子。他早已过上了自己的生活，走在我们的天地之外——而我呢？无究开始觉得心里微微地泛苦。

　　现任剑灵？南武林盟主？西门家继承人？礼家乘龙快婿？我自己的生活，又该是什么样子？但无究终归抬起了头，“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找你帮忙。”

　　“哦？”无归拉回思绪，眼里有抹了然，“我不一定可以帮你。”

　　“你知道？”西门无究有些诧异。

　　“叶知秋的剑，扫荡了几乎整个武林了吧。”无归慢慢地说，又给自己斟上一杯，“我虽已不在西门家，但并非不问世事。”

　　“为什么？”西门无究的声音高起来，却又似乎想到什么，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再轻声说道：“你，还在怨恨我么？还在为了云依而愤怒么？”

　　“云依？”西门无归慢慢的念起这个名字，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是我的嫂子，”无归看向无究，“现在，以后，她也都是我的嫂子。”

　　西门无究没有说话。能怪谁呢？礼家的人，西门家的人，云依，无归，还是自己？云依在别院中，与花草为伴，自己待在西门家的大院里，做着所有长辈们以为的光彩万分的事业，无归——在这里。寂寞，三个人根生的寂寞，是因为自己当初的恨，还是因为云依当初的爱？

　　“我没有珍惜到她，”无归忽然又缓缓说道，“在我们可以相爱的时候，我却放手了，或许说，我丢失了，所以，永远也找不回来。”无归看向一边深思的无究，“大哥，你可以给她她所要的。”

　　“我给的，她不一定需要，我可以给的，却已经给尽了。”无究在心理暗叹，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无归忽然笑起来，那笑容竟和无究许多年前在桃树林中见到的告诉他要弃剑而寻道的少年一样，“为什么你仍然相信我可以打败他？每一位剑客，走过的路不都是这样？一场接一场的比武、挑战，然后等待自己是淘汰还是进一步磨练，只不过叶知秋，他的剑法太过绝对，没有留下后路，所以伤在手下的人，不是死亡便是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