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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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雨水寒冷似冰，点点滴滴地濡湿了发丝和衣裙。
但是，比起来自外部的寒冷，少女觉得体内更加的冰冻，几乎连基本的知觉也要随之丧失了。
尽管刚刚由冬木教会的神父进行了手术，体内大部分的刻印虫已被摘除，使得原本无法平静的身体比之往日也轻松了不少；但是，她本人却难以察觉这种少有的轻盈感。
在教会听到的话语依然在耳边萦绕，随着雨声一点点加深，又随着远处汽车的声响一丝丝远去，却始终不曾消失。
已经无法得救的自己。
想要杀死自己的姐姐。
还有不知所措的前辈。
以及不知为何策划了这一幕的神父。
——如果在这样的雨里，能够把一切都忘掉，或许是件好事吧。
她仅仅是漫无目的地在不熟悉的街道上走着，仿佛这样就能走到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去一样。
就连如此微小而无用的愿望，也在那个声音响起后被彻底击碎。
“站在那里别动，樱。
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来自身后、隔着雨幕传来的话音有点陌生，却又熟悉得无法忽视。
“远坂……前辈？”
“欸欸，是我。没错，就站在那儿，别随便乱跑了。”
猛一听似乎是关切的话语，但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该说是被冬雨环绕所造成的结果呢，还是说话人本身确实是带着彻底的觉悟前来的呢，少女无法确信。
但是，大约还是后者的几率更大吧。
“你，还真是能逃跑呢。”隐没在雨声里的脚步声也缓慢地接近，原先显得有点模糊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愈发带有尖锐的棱角。“嘛，不过大概也有那个假神父捣的鬼。”
站定在少女身后的远坂，语调平稳，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雨水抑或是先前奔跑寻找的影响，只有较平常更为粗重的呼吸声，证明她也并非全然的平静。
但是，和不由自主微微缩起了肩膀，忍不住在雨里颤抖起来的少女相比，远坂确实沉着得多。
“远坂前辈，是要杀死我吗？”
雨水迷离了视线，但少女也没有抬起手擦拭的余力
——不，现在的她，就连要迈出一步尝试逃跑都做不到吧。
而下一个瞬间，让她全身都彻底冻结住的，则是来自于身后的回答。
“没错。我的话，和之前在教会里说的一样
——就是来解决你的。”
毫不留情的话语，不给对方一丝的希望，只不过是比“乖乖等死”稍微温和一点的说法。
这就是，身为魔术师，身为本届圣杯战争的Master，以及身为冬木这片土地的管理者的远坂凛，所给出的答复。
仿佛一点迷惘也没有，只是为了杀害对方而来的清理者，下一秒，就会将已堕入外道、无法挽救的胞妹送进冥府吧。
然而，这凝固的气氛，却因即将死去的少女的发言，而为之一改。
“既然这样的话……”不知何时就会被来自身后的一击杀害的少女，声调依旧在发颤，尾音也很快消散在雨里，却还是努力发出声音，“如果是那样的话……远坂前辈，在远处就可以那么做了……为什么，要来到这种，距离？”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收到这种疑问，远坂略微偏头，指向少女后脑的手指却没有一丝动摇，然后，以异常冷静清澈的声音作答。
“啊，那个啊。只是单纯地为了确保准头而已。”
这是，以姊妹来说，非常无情的话语。
而以魔术师来讲，却不能更理所当然的答案。
“是……吗。”
刚才那个问题仿佛已经耗尽了少女的全部精力，摇摇晃晃的她似乎随时都会倒在地面，却还是勉强着自己站立不动。
“放心。不会让你感觉到痛苦的。”
压低了声音，远坂的话音里好像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悯意，却由于连绵不绝的雨声，将那样的意味冲淡至近乎不存在。
用手抱紧了两臂，发颤的少女蜷缩起身子，等待着宣告自己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抱歉。我没办法看着你的脸这么做。”
身后远坂轻声的道歉没有传进她的耳中；相反，在这似乎将天空与大地联接起来的雨幕之中，她好像听到了别的什么。
对，那是曾经很熟悉的声响。
——自龙头而出的水流冲洗着沾有泡沫的碟子时发出的悦耳声音。
——灌溉花木时由花洒间落下的水珠，洒落在叶面上的细微响动。
——第一次学会炸制天妇罗时，将准备好的虾放入油锅的滋滋声。
——全部，都是非常珍贵，非常令人怀念的记忆。
雨水与泪水在脸上融汇，无法分清彼此，少女迷蒙的视线中，仿佛出现了某个熟悉到单凭想象也足以成形的身影。
“前辈……”
她不知不觉伸手向前，想要触碰那好似幻想的存在——
魔力在她身后的远坂指尖汇聚，不消半秒，名为间桐樱的少女就将从世上消失——
本已是如此的发展才对。
先是重重摔在地面的巨响，溅起的水花将原本伫立在雨中的两人愈发淋得湿透，寒意亦深。
随后响起的便是苦闷的低哼，但是，这并非由她们两人中的任何一名发出。
似乎是在两名少女的全副精神都集中于这终末之刻时，从旁冲来的少年，在最后一刻将间桐推开了。由于惯性一并栽倒的他，并没有正面受到来自远坂的致命Gandr击，只是左臂被击中，陷入了麻痹和隐隐的刺痛状态。
“前……辈？”
好像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间桐颤抖着伸出手，却怎么也无法触摸到对方。说不清是胆怯，还是刚才的冲击，让她没法切实地理解当下的状况。
反而是远坂更快地反应了过来。眯起双眼的她以堪称险恶的神情瞪视突然到场的局外者。
“卫宫君。给我稍微解释一下你的行为。”
咬住下唇避免漏出吃痛的声响，少年让自己站起身来，右手紧压着被命中的左肩。
“比起我来，要问远坂你在做什么，才比较对吧？”
“排除落入外道的Master，还需要再确认吗？”
“开什么玩笑啊！”
少年的吼声让远坂也不禁怔了片刻，旋即扭开了视线。将握紧却微微颤抖的拳藏到身后，红衣的少女咬着牙再度瞪向来者。
“那个假神父的话你也听到了对吧？既然已经无计可施，那么就只有——”
“并不是没有办法。”
“唔！”
“前……辈？”
“这是圣杯战争，对吧？”正视着会让自己忍不住别开目光的冰蓝眼瞳，少年强迫自己继续道，“如果是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的圣杯的话，要救回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但是，在那之前，樱可能又会像今天这样失控暴走，伤害到——”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远坂微微眯起了眼。
“你以为，自己可以保证那种事情吗？是不是对自己也太有信心了啊，卫宫君？”
“——”
“对吧，就连你自己也明白，那种话并不是能够随便拿来说的事情吧。”
“前，辈……”
感觉到身后的少女似乎靠近了一点，少年深深地吸气。
“就算如此，‘站在喜欢的人那一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先前在公园中与某个女孩的对话，自然而然地自他口中道出——就仿佛，再也没有更为合适的说法了一样。
闻及此言似乎一凛的远坂，面色冷峻起来，不易察觉地往后退开半步，先前一直垂下的手臂也再度指向了面前的两人。
“是吗。那么，连你也一起排除掉，就没有异议了吧？”
她，说出了如同死亡制裁的话语。
“请等一下！姐——远坂前辈！”自刚才起一直以消极应对的间桐头一次插进对话中，“前辈他并没有被牵连进来的道理吧？远坂前辈想要杀的人，只有我才对吧？”
“啊，没错呢。不过，你也看到了吧；如果不解决掉他的话，这家伙是不会让我轻易过去的吧。”
“废话！怎么可能会让你动手杀人！”
“——如果是只会幻想，满脑子都是要把所有人都救出的白痴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一并处理掉，也算是给世界减轻一点负担……”
两人的针锋相对，由于身为当事人的少女近乎哀鸣的尖利呼喊而中止。
“请不要再说了——！”间桐低垂着脸，以肉眼可见的艰难模样喘着气，呼出的淡淡白气在雨幕里迅速消散。“前辈也是……远坂前辈，也是……”
“樱。”
“……”
一时之间，只有纷纷滴落在地面的雨声，还有不容忽视的喘息声，再无他响。
“我最后再确认一次——”
这一回，远坂压低了声音，不那么像之前咄咄逼人。
“——即使再发生像今天的事情，即使最终可能还是没法救到她，你也还是，要站在樱那一边吗？”
“……”
“到了那个时候，那孩子，可是会变成脏砚的人偶，谁也认不出来，对周围的人进行无差别的攻击哦。这样也没所谓吗？”
“那种事……”
“别再说什么‘不会发生那种事’的傻话！”远坂的话音隐隐发颤，然而指尖却丝毫没有偏离狙击目标的方向。“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
“……并不是自以为是。那样做也没有什么意义吧。我只是，想要让樱可以活下去而已，为此就需要圣杯，要战斗到最后一刻，仅此而已。”
“连Servant都没有的你——”
“没错，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想要保护她。
——如果要说这是自以为是的话，那就说吧。”
面对那过于坦率，以至于反而有点令人难以理解的话语，远坂露出了短暂的茫然，然后咬着牙，极其缓慢、如同慢动作一样地放下了手臂。
“远，坂？”
“远坂，前辈？”
远坂像是在嘲笑自己一般，发出短促的笑声。
“哈，还真算是见识到了，这种不要命的家伙。”
因为来自于她身上的杀意并无明显减退，少年依然谨慎地将想要守护的少女挡在身后，只是小心翼翼地观望着，同时尽量无视来自左臂的不适。
毕竟，要论攻击力的话，远坂大概随时可以将他们两人一击了结，更何况还有Archer的存在；不过，兴许是顾忌着樱作为Rider的Master这一层事实吧，远坂没有继续先前的袭击，反而开始若无其事地撩了撩被雨水打湿的额发。
“快点回去吧。”
“诶？”
“再淋雨也不好吧，樱不是才在教会那里进行过手术吗。本来就够糟糕的了，再加上感冒就太惨了吧。”
好像事不关己地说着这些话，远坂抬眼看看不敢直视自己的少女，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然后将视线转回依然警戒瞪视着自己的少年。
“结盟到此为止了。不过我也不会说遗憾之类的话，说到底，这也是你的选择吧。
——不过，等到你因愚蠢而付出代价时，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明白到这便是停战宣告时，远坂已经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在走开前，她背向那两人，说出了预示着不祥未来、宛如诅咒的话语。
“而到了那个时候，我会继续完成今天的工作。”
至于后半句仿佛祝福的言语，仅只无声地消失在连天的雨帘之中。
（——所以，在那之前，请一定要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