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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天的狼/饕餮终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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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洞寺后圆藏山大空洞内

      【他的场合】
      从遥远的地方仿佛传来了什么人的呼唤。
      不对,与其说是呼唤,不如说是哭喊更为贴切。
      似乎非常熟悉,却无法分辨出究竟是什么人——大概,是女孩子吧。感觉上,是不怎么适合这种软弱呼救,应该更为坚强的某人的声音。
      虽然那呼声十分地令人不安,却怎么也无法理解。
      即使想要去帮忙,手脚也已经没有任何知觉,准确来说,是连四肢是否还连接着身体和神经都无法感知。
      为什么变成这样呢?难道自己已经死亡了吗?
      不由自主地如此怀疑,却立刻察觉到了致命性的空缺
      ——比起担心这些问题,明明还有重要得多的事情一定要去完成……
      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就是什么。
      分明,就是舍弃了一切都不得不去实现的事,结果却连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不是变成了本末倒置吗?

      本应失去知觉的肢体因意识的逐渐回归而感受到了异常的灼热。
      地狱般的烈焰,试炼般的痛楚,顺着滚烫到近乎寒冷的感觉灌输而进的恶意与敌意洪水似的没有停歇,一层接一层地席卷而来。
      厌恶嫉妒憎恨仇视鄙夷傲慢愤怒贪欲厌倦破坏骚动嫉恨不安憎恶讨厌仇恨自大谴责悔恨杀害□□凌虐吞噬碾压啃食破碎——
      意义不明的情绪汇成湍急的水流,几乎要将自己彻底淹没。
      但是,在那之中,隐隐约约还是传来了别的声响。
      “——君!”
      听不清,虽然知道如果能听得更仔细一点的话,势必多少能够改变一点现状,但同样地,自己也无法知道,那是会带来好转,还是别的什么。
      “——宫,君!”
      如同呼应自己的想法一般,那个声音愈发接近了起来。
      仿佛看到了不存在的希望一般,尽管毫无道理,还是下意识地开始往那个方向挣扎,在要将人撕裂的炽热激流之中挥动着不知是否还存在的手脚。
      “——救,卫宫君!”
      带着哭音的声音好像就在不远处,虽然尚未完全听清,但那是求救的话语这一点,却变得毋庸置疑起来。
      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沉了下去。
      啊啊,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并不重要。
      只是凭借着意识再一次地发现:抱有希望这件事本来就是错误的。
      如果连那个人也只能呼救的话,那么,就证明一切已经结束了。

      ——可是,明明还没有想起那件事,必须要完成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不知是头脑中残存的哪个部分如此反驳着:现在要说已经完结,未免也太过轻易了——
      在似乎随着周遭也燃烧起来的意识之中,闪过了最近的记忆残片。
      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瞥,记忆本身便像是无法耐受如此的高温和痛苦,自边缘刷的一下发卷变黑,成为了无法再度拾起的尘埃
      ——却足以让先前的自我反驳变作可笑的自我欺骗。
      被黑影所环绕,连四肢的去向都不清楚地就那样被彻底吞食殆尽,连一点残渣都不剩的,不正是这个自己吗?
      不,在那之前,自己就已经丧失了一切的希望。
      ——想要拯救的【那个】,一定要回到她身边的【那个】,用甜美然而妖冶的笑容,使得这具躯体远在被黑影吞没之前,就已失去了继续努力的可能性。
      “已经——太晚了——”
      不用理解从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里道出的话语,就能够明白这一点。
      头脑无法理解,为何变成了这一步。
      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呢,如此的疑问也得不到解答。
      身体似乎也开始与这无尽的侵蚀和痛楚共融,说不定很快就会连意识本身都不复存在吧。

      “明明——说过,一定要——”
      【说过什么呢?】
      想不起来。
      【约定过什么吗?】
      记不清了。
      【保证过的话呢?】
      我一定,会成为——
      【谁的正义之士呢?】
      ——为什么,只有那个,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呢?

      在由诅咒与怨恨构成的没有尽头的暗色潮水之中,往昔的回忆一点点被蚕食,染上了再也无法抹净的污渍。
      休息日的厨房里光线明亮,散发出家的味道,有谁穿着樱色的围裙,那副模样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沾染了血迹的黯淡眼瞳,又是谁的?
      归家的坡道上,夕照温暖,曾经一同走过无数次的道路,是谁的轻声慢语,说着社团里的故事
      ——无人的街道上,徘徊的影子到底是谁的?
      曾经交缠的手指,曾经交叠的呼吸,让人不能忘却,使人为之心脏鼓噪不已的绮丽景色,是谁
      ——将一切都用黑影覆盖,不留一丝生机的,又到底是谁?

      夹杂啜泣的呼喊声渐远,在逐渐消逝的意识之中,那样的声音仿佛和记忆中、想象中别的谁的声音混合起来,再也无法分开。
      那是,受到伤害却无从申诉,受到玷污却无从求救,受到侮辱却无从逃离的
      ——某个曾经弱小的少女的呼声。
      为什么,明明已经保证过,不再让她哭泣的,结果,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仿佛能够听到某人的轻轻笑声。
      不知为何,却始终觉得,那其实和从前没有区别,仍旧是无人听闻的低泣。
      只是,这个自己已再也无法做到什么了。
      悔恨的心情与充斥着罪恶丑陋的岩流融合,将名为卫宫士郎的存在,彻底抹杀。

      【她的场合】
      “呼呼呼……”
      空无一人的山洞内部,独自伫立在不祥晃动的黑影之间的少女,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轻笑,轻盈而给人以不吉感觉的笑声兀自在偌大的空间内回响。
      “谢谢款待呢,学长。”
      满足地舔着如同染血了的艳红唇角,少女以近乎爱怜的眼神凝视着扭动的黑影,那猩红的眼瞳仿佛沾染了狂气,看不出一丝一毫昔日的温驯宁静,就连理性也没有残余。
      “明明,什么都不要想,会比较轻松呢。为什么一定要白费功夫呢?”像是无法理解方才被自己吞食的猎物,她微微偏头,“看,像姐姐那样也不错呢,被痛苦折磨得求饶,拼命挣扎的模样其实我也不讨厌呢。”
      如此的自言自语,并没有传达的必要。
      被整个吞下的、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存在,只是暂时性地陷入了自我封闭。
      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再度唤醒,这是她借由圣杯的力量而达成的、纯粹自私的愿望。
      “非常便利呢,明明是如此有用的孩子,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呢?”
      咯咯笑着的她,用半陶醉的语气望向不远处即将降生的诅咒——此世全部之恶,几乎是欣赏一般地眺视着那摇晃的暗影。
      “这样下去,就可以和学长,永远永远在一起了。
      还有姐姐,还有大家——都可以好好地在在一起了。”
      她的目光掠过入口,笑意加深了几分。
      “不过如果是你们的话,还是直接去死会比较好呢。”

      雪衣白冠的银发少女,爱因兹贝伦的Master兼正统的小圣杯,娇小的身形在空旷的空地上显得愈发纤弱。
      只是,犹如红色宝石般澄澈的双眼,却以仿佛怜悯的目光,直视着已然击溃胞姐、似乎再也无人可挡的间桐樱。
      “你,已经没救了呢。”
      冷淡地陈述着宛如事实的话语,伊莉雅斯菲尔没有理会已蔓延至脚畔的黑影。
      间桐反而加深了笑容。“在这里处境比较危险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真是愚蠢。”不顾周围蠢动的黑影,白衣的少女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来。“啊,不过事先说明,并不只是你,凛也好,士郎也好,一个二个都是些让人没法放心的笨蛋。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也可以说是不出意外吧
      ——应该说,是多少抱持了一点希望的我,也跟着变笨了吧。”
      是感觉到对方无法造成威胁吗,间桐任由对方缓步走近,没有答话。
      但是,对于出现的另一人,却自始至终以黑影戒备着。
      那个身影,与本次圣杯战争中的某名从者非常相似,却有着某种不同的感觉——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在消失后并未被她所吸收……

      “Saber。”
      顺应她的呼唤,黑铠的骑士自黑影之中悄然浮现出身迹,暗金的瞳孔直视着停留在入口的来者,手中的剑并未举起,却已然做好了应战的姿态。
      数分钟前濒临灭亡的重创,并没有在其身上留下多么明显的痕迹——这也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吧,以与大圣杯相连系的无尽魔力作为补充,不论是攻击所需的力量,还是自我治愈的功效,都是近乎犯规的存在。
      面对如此的守卫,即便是本次战争中最为强力的从者,也不敢妄称可以获胜吧。
      更何况,除了这本身就已经昭示着死亡的使者,周围还有不断浮动蠢蠢欲动的黑影;不论是谁,都会以为如此的现状,实在是最恶吧。
      兴许正是这一原因,与白衣少女一同来到仪式现场的【那个】,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用审视般的态度,停留在了原地,钢色的眼瞳不减丝毫锐利,只是定睛于被黑泥所污染的剑之从者。
      “还真是意外呢,能见到那副高洁的姿态落入污泥的模样。”
      明明在之前的森林之中便已目睹过这副身姿,却依然用带着轻微讽意的口气开口的【那个】,略微眯眼,尽管明显处于备战姿态,依然没有实质上的任何挑衅行为。
      对此仅只以沉默回应,剑士将视线停留于可能的对手之上,没有丝毫的动摇。
      周围的黑影在暗暗涌动,仿佛也在等待两者冲突一起,便将全数涌起,将来者彻底吞没。

      而当他们对峙的同时,爱因兹贝伦家的少女既没有放缓脚步,也没有住口不语。
      “你如今的存在,已经和【世界】本身产生了矛盾。搞不清楚这一点,还自以为是地高兴个没完,你果然是个笨女孩。”
      视线从那名似是而非的从者身上移开,间桐眯起眼,瞪向缓慢接近中的女孩。“你是,什么意思?”
      “虽然也曾设想过,从玛基里那样连自己都迷失了的老家伙那里,你大概学不到什么东西;但是连这种事都不清楚,就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教育不足来解释了。”
      停下了步伐,伊莉雅斯菲尔仰视着她,眼神冰凉。
      “——换言之,现在的你,是【世界】会用尽一切方式,彻底抹杀的对象。”
      如同响应一般,被间桐所警惕、由Saber戒备着的另一名来者采取了行动。
      毫不花哨、纯粹以目的为第一优先的模式:最大限度地避开黑影的包围与袭击,时以绕圈子的方式逐步拉近和身在中央的间桐的距离,似乎是在等待狙击的最佳时刻;与此同时也防备着来自黑色剑士的突击。
      然而,对于此刻的间桐樱而言,这不过是餐后甜点般的消遣活动。
      “你不会以为,就凭那种程度的Servant残影,就能够躲过Saber的制裁吧?”她好整以暇地向伊莉雅斯菲尔露出轻笑。
      “所以才说你头脑不好啊。”对方却一副没办法的样子,叹着气,摇了摇小脑袋。“——那个啊,可并不是这一届的Archer,凛的Servant哦。”
      “什——”
      轻轻拍拍自己的胸口,爱因兹贝伦家的小圣杯以哀伤的神情望向飞速移动的红衣男子。
      “那孩子,现在在我这里。
      而那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原版,也就是,所谓的【守护者】吧。”

      对【世界】造成威胁的存在,将会遭到毫不留情的铲除,这就是世界的法则。
      身为母体,要将【此世全部之恶】降生于世的间桐樱,已经因其存在成为了人类的公害。而作为灵长类无意识的集合体阿赖耶,并不会任由消灭人类的事件发生——
      本来可能阻止她的远坂凛和卫宫士郎既然已经失败,那么下一批阻止的人员自然也会到来。
      被称为【守护者】,与阿赖耶签订了契约,穿越于时空一次又一次将人类和世界从这样的危机中挽救回来的他们,唯一的任务便是将被称为【危害】的存在进行抹杀。
      “啊,顺带一提,那家伙的真名,就是Emiya哦。”
      “呃——”
      伊莉雅斯菲尔翘起了嘴角,可那笑容却更像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你已经杀死了士郎两次呢。”
      内心的轻微动摇让黑影的移动略有波动,却不至于暴露出致命的空隙。
      更何况,单凭Saber一人,就足以应付那个不速之客。短暂的慌乱之后,被冠以间桐之名的少女稍微恢复了平静,紧咬的齿间漏出几个音节。
      “那种事——”
      并不是她的错。
      没错,明明大家只要安安静静地不反抗,本来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本来就——
      “所以,我才不喜欢你和士郎在一起。”

      银发少女的话让间桐为之一震,不禁下意识地反驳。
      “你,你又知道学长什么——?!”
      “那么你呢,你又知道士郎的什么呢?”
      对此,真正的小圣杯只是冷淡地反问。
      “你不知道吧,那个叫Emiya,为阿赖耶卖命的笨蛋,是怎么走上那条道路的。”伊莉雅斯菲尔垂下了眼睑。
      间桐突然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不要,我不想——”
      无视了她的拒绝,爱因兹贝伦家的Master继续安静地叙述起来,仿佛在说什么遥远无关的故事一般。“那家伙,是因为不得不要杀死你,结果就再也没办法走回来了呢。”
      “不可能——学长他——”
      “嗯,只要选择了你,他就无法得救。像这样坚持到最后一刻,结果还是因为一时的同情心而功亏一篑;像那个人一样舍弃了你而追寻理想,最后也还是变成那种可悲的结果。不论怎样都没有好结局,真是个笨蛋。”
      “不会的——我——”
      “没错呢,明明,那两个人拼了命也要把你救回来,结果你却像没有用的家伙一样,就这样沉浸在获得力量的快感当中
      ——玛基里家的人,已经堕落到了这种地步吗。”
      “不——我并不是——”
      “欸欸,我知道的,你本来是远坂家的女儿对吧。”
      伊莉雅斯菲尔的话音寒凉得恍如冰锥,一字一句刺入间桐的心脏中。
      “但是,你现在的行为,真的可以和原本的家系相提并论吗?”

      她的最后一句话,让间桐失去了最后绷紧的理性。
      沉默垂首片刻的黑裙少女,极其缓慢、却切实地发出了低笑。
      一开始只是吃吃的低声浅笑,随后便演变为尖利的高声狂笑,之前蛰伏的黑影也随之腾空而起,几乎让整个大空洞都震动起来。
      而远处两名骑士之间的死斗,也在如此的环境之下仿佛隔绝了无数层的黑雾,只有金石鸣响炸裂的声音间或传来,伴随原本灼眼此刻却黯淡下来的光亮。
      “不可以和远坂,相提并论是吗?”
      黑影没有目标地横冲直撞,将阻挡道路的一切都尽数吞没。
      “比不上姐姐,是吗?”
      白色的少女也被污泥般的黑影紧紧缠绕,却没有立刻被吞没消失。
      “这种漂亮话,谁不会说啊!”
      伊莉雅斯菲尔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痛苦的扭曲。
      “一个二个,一个二个,都是只会说着这种好听的话,结果还不是什么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你们,到底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啊?!”

      很饥饿。
      很难受。
      很痛苦。
      结果却没有一个人在意,没有一个人知晓。
      大家都漂漂亮亮地笑着,在阳光下过着快乐的生活。
      望向阴影之中,表现出哪怕仅仅是丝毫的关心的人,连一个人都没有。
      大家,所有人,都只是满足地、幸福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真美好呢,真美丽呢,不论是谁都这么说着,笑着,就好像除了温暖的日光以外,晴朗的春日以外,就没有别的丑陋了一样。
      不,倒不如说,那样的话,那种模样的潜台词也就是
      ——丑陋的东西,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东西,就在地底好好地腐烂好了。
      对吧,哥哥就是这样说的,爷爷也是这个意思,一直,一直,就那样过着和已经死亡腐败无异的日子,直到真正进入坟墓之前,都会这样持续下去吧。
      结果,却遇见了学长。
      从那个时候开始理解到所谓的恐惧
      ——并非对于忤逆长辈会带来的惩罚所产生的单纯畏惧,而是更为微妙的情感。
      担心着真相被戳穿,害怕着遭到厌恶,忧虑着心爱之人的安全
      ——还有,对这个逐渐改变的自己,熟悉却又陌生的自己产生的恐怖之情。
      可是,再怎么害怕,肚子还是很饿,身体还是很痛,内心也始终得不到满足
      ——即使是现在,将重要的人、深爱的人一一吞下,仍旧无法感到满足。
      空腹感与空虚感交织缠绕,盘旋上升,即便想要忽视,却只能愈发地鼓噪起来;因此只能任由狂气的一面占据整个理性,让沉醉于力量本身的自己将那小小的不安遗忘在脑后。
      “吃下去,只要全部都吃下去——”
      贪吃的孩子就会安静下来。
      那么,自己也一定能够随之平静下来了吧——

      在黑影将银发的少女彻底吞食的那个瞬间,间桐由于愤怒而并未留意到,在完全消失之前,爱因兹贝伦家的小圣杯露出了极浅的笑意,口型微动;然后才被黑影所淹没。
      ——这是她的第一个失误。
      “Saber,快点把那家伙解决掉!”
      怒气尚未全部消散,她向远处的从者发出了毫无同情可言的指令。
      ——这是她的第二个失误。
      仿佛足以将整个大空洞击穿的蓝色光芒一时之间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那是足以致盲的灼目强光,纯净而有力——尽管用有力来形容光束实在奇怪,但其给人的直观印象就是如此,几乎是与圣剑的光辉相当的存在。
      “啊咧,我可是没打算再背上破坏的恶名啦。不过,既然是冲自己而来的杀气,不杀回去可是没办法呢。”
      大约是刚才间桐与银色少女对峙之时,朴素旅人装扮的年轻女性不知从何而来,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接替了红色外套的守护者,成为了Saber的对手。从她那漫不经心的发言看来,搞不好是在进入空洞后被误伤激起了火气,就这样不明状况地卷入了战斗之中也不一定。
      将来自御主的命令径直接下的黑色剑士,此时便极其自然地将注意力转向了面前的敌人;而当她注意到另一侧的激变而要立即赶去时,却被这身份不明的敌手拦了下来。
      “喂喂,你的对手可是我诶。虽然无意过多地介入,可要我就这么放着不管也不行呢。所谓‘魔法使’名号什么的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既然看到了,视而不见可不是我的作风呢。”
      ——所以才说,这是间桐樱所犯下的失误。
      而先前被她所忽略的银发少女临终前的发言,则是极其简单的字句。
      ——“所谓的【世界】,可不是,只有【守护者】,这一个保险的啊,笨蛋。”

      在这个间隙当中,尚不清楚是何时已经接近中心到相当程度的守护者,采取了最终的行动。
      仅只一瞬,并无多少技巧可言,完全依赖于实用性的一击,目的并不在于杀死对方,而仅仅是切断其与大圣杯的联系,将迫在眉睫的灾祸阻止而已。
      使用的,则是曾经存留在记忆资料库之中、背约的魔女之刃。
      毫无怜悯可言的刀刃,在破除契约的同时,也几乎将间桐原本就已残破不堪的躯体撕扯开来;来不及顾及这一点,他便开始了投影,那是足以将整个空洞都摧毁殆尽的高等级武器。
      目标,则是蠢动不已,想要提前降世、避开灭亡终局的【安哥拉·曼纽】。
      仅凭目视,就能感觉到【此世全部之恶】无言的怨恨和憎恶——还有,想要将那完完全全的恶意倾泻至整座星球全体人类头顶的愿景。
      “抱歉,那是不可能的。”
      无铭的箭矢以流星般的姿态射出,划出绚烂而宣示着终结的弧线。
      幻想爆裂,连进一步的确认都几乎不需要。
      足以将整座圆藏山自内部削掉一半的冲击,不仅连大圣杯的根基,就连在场的所有人,不论是他自己,还是仍在残喘的少女,抑或是被诅咒所侵蚀的剑士,又或是莫名造访的年轻魔法使,也都会被燃烧殆尽吧。
      迎上远处那对失神、大概已经看不见任何事物的暗紫眼瞳,守护者早已磨平的记忆中已再也无法唤起任何片段。
      “抱歉。这下,扯平了呢。”

      失去视觉、身体疼痛得无法有任何感觉,名为间桐的少女仿佛在最终听到了某声低语。
      好像是道歉的话语,却令人无法理解。
      啊,这一定是因为,那个人,并不是自己所认识、所熟识的学长吧。
      但是,学长——
      被切断和黑影的联系时,比起对于失去力量的恐慌,让她真正陷入混乱的,是再也无法感知到学长的存在。
      明明,刚刚才说过,要永远留在一起的。
      她想要扯起嘴角,嘲笑自己的确如银发少女所言,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却发现连面部的肌肉都无法抽动了。
      不过,就这样,和学长,和姐姐一起,就这样——
      但是,曾经约定好的事情,已经无法再实现了——

      下一个瞬间,炽热的爆炸,将一切带入消逝的白光之中。
      暗色的饕餮盛宴,终究以最糟糕的情形,黯然散席。

      “哎呀真是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要跟那些家伙同归于尽了呢。真要变成那样,一定会被协会那些人笑死的吧。不,协会暂且不论,要是被姐姐知道了,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刻薄话呢。”
      在最后一刻逃出灭顶之灾的年轻女性不满地拍打着满是尘土的牛仔裤和T恤,撇着嘴望向不远处被削掉了大半个山头,此刻只残留下废墟般景象、依旧燃着火光的圆藏山。
      “听说是远东仅次于苍崎家的灵脉,现在这么一搞,大概什么也不剩了吧……啊,不过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说不定还是会慢慢恢复起来的吧;有远见的魔道家系,大概也会瞄上这块无主的土地吧——
      不过,圣杯战争什么的,就还是算了吧。二百多年最终却只落到这种下场,就连我这个外人看来都意外地凄凉呢。嘛,不过也是自作自受啦。”
      虽然自言自语地发表了一通无人听闻的感慨,她还是很快就轻松地将其置之一旁。
      “倒不如说,为了这种谣言特意跑来一探究竟的我,却只能目睹这种可怜的结局,真是不幸呢。”
      提起手提箱,穿梭于各地的魔法使不甚满意地摇了摇头,踏上了离开的路途。
      而被她留在身后的遗迹,其中包含的所有真相,所有爱恋,所有扭曲,也随着延续了二百余年的圣杯战争的落幕,完全被埋葬了起来。
      再也无人知晓。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五天的狼/饕餮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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