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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我们离开咖 ...

  •   我们离开咖啡馆到萧沐家里已经是晚上了,从垂帘外洒进的星光,和缝在黑布上的宝石一样璀璨耀眼。
      星光下,是往常一样的城市。
      熟悉、冷漠。
      从萧沐的房间内,我可以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夜景收入眼中,瞧着窗外比彩虹更加复杂多样的颜色,就能想象的到,还有多少人挤在摩肩接踵的大街和天桥上,或者从烘臭的老乞丐身边丢下一脸鄙夷、刻意加快脚步绕远了路过,然后走进某家名牌店里掏出天价购买别人眼中追捧的东西。
      尽管那些东西自己多数情况下并不需要。
      垂帘遮住了屋外世界笼罩在天空下的阴暗,那密不透风的,墨一样的世界。
      房间内,还像以前一样疯癫,安然。
      在我的认知里,这间比学校宿舍打了近乎两倍的客厅里,就连沙发都比我们的床躺着舒服,要不是萧沐不让,恐怕我和艾叶早就找了搬家公司把这几套沙发统统搬到宿舍楼里了,还要贴上注意标签,以免被楼道对面的胖学妹压扁。
      浪漫的背景、唯美的音乐、缠绵分离又贴合的嘴唇。
      艾叶一边看着放在旁边手机上的时间,一边将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无聊地转动眼珠看着占了半个墙壁的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吻戏。
      她确信自己的整个身子缩起来都没有里面女主人公闭着眼的半张脸大。
      那张干净的、毫无瑕疵的、只活在杂志和媒体上的脸。
      艾叶看的眼睛疼,于是关掉了,从旁边的一沓杂志中挑出自己觉得不是很无聊的一本翻看。
      浴室里,我洗了四次才强迫自己忘了早上发生的一切。不过当我黛玉般扶着门框出了浴室,萧沐拖着拖鞋喝着茶,非常悠闲地问我为什么洗浴的时间要比以前多出三倍时,她看到门又重新关上。
      “神经病!”
      门铃声响了起来,艾叶放下杂志,喊了萧沐一声。
      萧沐也是刚洗完澡,身上只裹着睡衣,可是她一点都不在意,放下手中的茶杯就伸展着她妖精的身姿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提着一盒披萨的青年店员阴沉着脸,像是刚参加完一场凝重而沉痛的葬礼。
      他怨毒地看着手中的盒子,连同一起仇视的,还有不该定披萨却定了披萨的人。
      要不是为了送手中这盒披萨,他就不会被店长发现在偷懒,也不会被堵在路中间,还撞坏了摩托车镜。
      所以刚才他拍门铃的时候就像讨债一样。
      其实他这次来就是负责讨债,至少是披萨的钱。
      年轻店员准备了很多种台词想要发泄自己的不满,甚至有过直接把披萨摔到对方脸上,要求赔偿的想法。
      不过这种种阴暗的酝酿并没有持续几秒,就被开门的萧沐彻底粉碎。
      年轻店员看见漂亮的萧沐,本来刚从深海捞出的海苔一样发青发黑的脸,瞬间就像放在烈日暴晒的石头上,迅速焉了,同时从干燥的喉结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很庆幸开门的是萧沐,换做艾叶和我,绝对没有勇气挑战一个陌生的男人盯着自己只裹着睡衣的脸,那双汹汹热火燃烧着的眼神和微张的嘴巴,还有喉咙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口水声。
      恐怕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死命抵住门,然后拨打十遍以上的110,不管对面警察会不会愤怒的挂掉电话,然后调动全城的警力把我当疯子一样抓起来。
      萧沐总能气定神闲地应付各种状况。
      还记得去年大一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萧沐打给我的电话,在她说话之前,我的耳朵里,灌满了来自炼狱最底端的阴冷悲鸣。
      那哭叫声,是绝望的笼罩下,利爪撕碎肺腑的痛苦。
      在一堆嘈杂、拥挤、漫骂、尖锐的鬼叫声中,萧沐的声音很平静,让我想到了她坐着喝咖啡的样子。
      “安雅,我如果回不来了,你就把我银行卡里的钱……”
      在她没说完之前,我就挂掉了电话,当然,当时的有些发愣的我还以为是我的手机出了问题,等我脑部瘫痪盯着手机屏幕确认了三秒之后,终于说服自己又拨了回去,不过那时萧沐已
      经关机了。
      直到几个时辰后,萧城打来电话我才知道,萧沐那天去参加萧城举办的party时,和很多人都被困在着火的高楼里,最后要不是萧城发了疯的赶在消防员前冲进去,或许小腿受伤的萧沐
      早就和桌木泥瓦一起化作了灰土。
      而这件事的严重后果是,在之后整整多半年的时间内,我的电话24小时总是处于开机状态。
      萧沐打来电话,即便我身在战事的前线,被子弹射穿胸腔,又被手雷炸成粉末,我也要凭借自己顽强的意志用脑电波按下接听键。否则,我完全能想象的到比炸成粉末更恐怖的下场。
      萧沐会在一堆腐臭的尸首中准确地把我的身体碎片收集起来,揉成团,带着生意人谦和的微笑,把用我的血肉做成包子,贱卖给那些终日活在黑暗角落的赌徒和嫖客。
      最后再带着胜利的嘲讽,向他们用过的马桶里倒进一整瓶浓硫酸。
      毫无疑问,她完全做的出来。
      在年轻店员还在发呆的时候,萧沐镇定地伸出兰花指从他手里捏过披萨盒子,付了钱,露出标准的微笑,然后……
      毫不客气地关门!
      我估计萧沐笑脸消失的那一瞬,门外傻站着的店员还在用慢放一千倍的速度,幻想着萧沐挽着他的胳膊进去,然后凭借自己不算太寒碜的外貌,和萧沐发生一些令人头晕脑胀的事情。
      终于走出浴室的我,早就被温热的水冲走了全部力气。
      刚好看见桌上向我敞开的披萨,怀揣着莫大的幸福感,我跑过去想也没想就拿了一块放进自己的嘴里。
      萧沐和艾叶双腿交叉,双手压在腿弯,非常端庄地微笑着。
      她们期待中夹杂着激动的目光就像两个聚精会神的疯狂科学家,而我,更像是一只配合实验的白老鼠。
      在这一瞬间,我下意识看了她们俩一眼,忐忑的说:“不要告诉我,这张披萨里掺了足以毒死所有猫的专用鼠药。”
      “没有。”
      萧沐摇了摇头,在我刚松了口气准备咽下的时候,她又微笑着补了一句:“春药也说不定。”
      艾叶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我差点没被呛死。
      我冲进厕所,从里面传出一声声响亮的呕吐声、咳嗽声,和漱口声。
      结果,萧沐很平静地向我转述了刚才风轻云淡的场面,尤其是她绘声绘色地用“流着口水的怪物”描述刚才那人的神情变化时,我就像看了一场午夜惊悚的电影,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

      垫子。
      “然后你们就让先让我试吃,为了验证他有没有……下药?”我恶狠狠地瞪了对面两个妖孽一眼。
      她们齐齐点头。
      “无耻,你们还真把自己当皇帝!”我使尽全部力气用靠垫砸向她们,可是因为本来就没多大力气,刚拽起来,靠垫就从我后面脱手滑了出去。
      她们俩的嘴角同时轻蔑的上扬,萧沐耸了耸肩:“我很乐意你这么想。”
      我毫不犹豫丢给了萧沐一个白眼。
      既然在体力上对抗不了她们,我轻咳一声,抱过一个靠垫默默地走到旁边,很淡然地靠住身后打开的房门,刚想说话又咽了下去。
      转身拍了拍身后足够结实的木板,我这才放心地看向萧沐:“即便是皇帝,你也是杀夫灭子手段残忍的武后。”
      接着把目光转向艾叶,指着萧沐那张政客般平静的脸冷笑着说:“而你,就是她最疼爱的女儿。”
      “太平公主!”
      我喊的至少比我呕吐的声音响亮,在最后四个字穿透十毫米厚的玻璃后,我看到艾叶的背瞬间僵硬。
      然后,是一声刺耳的尖叫,和惊慌的碰门声。
      “安雅,你给我滚出来!我要掐断你的脖子。”艾叶用力的砸门,从我背后传来的震动,有和站在一米高的扩音器前一样的恐怖感觉。
      我开始有些后悔了,因为在之后的一个小时里,艾叶不断挑战着我的承受极限,让我压紧胸口的恶毒语言从“掐断你的脖子”一直到最后的“用汽油烧掉你的床铺”。
      艾叶的耐心我和萧沐都比不了,要不是晚上约了左然,我想她一定会在门口待到我饿死,或者跳楼自杀。与之相比,我更喜欢前者。
      又过了半个小时,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终于放弃了坚守。
      她气鼓鼓地刚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捏紧了拳头尖叫一声,狠狠踢了房门一脚,这才忍着哭出来的疼痛感,跛着自己发麻的脚离开了。
      艾叶走了不久,从房间里灰溜溜逃到客厅的我,抱着用来防御的靠枕虚弱地倚在沙发边缘,惊恐又忧愁地望着坐在对面的只瞥了我一眼的萧沐。
      “真是的,用汽油多危险呐!”萧沐挥舞着柔软的手臂拍打面前凝重的空气,像是要拍散我的目光,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
      再我刚投去感激的时候,她顿了顿:“生石灰多好!”
      我一翻白眼,似乎感受到了她流淌在血管里的兴奋。
      夏日夜里的风吹来些许烘暖的湿润,带着甘兰香草的清新,灌入这个喧嚣活力的城市。
      大街上的霓虹灯照旧闪烁着,是拿着相机的人足够兴奋的素材。
      明亮的路灯下,艾叶站在一堆用“天呐,真是太美了”来形容这个城市夜景的人群边,还有一位作为向导的青年人对这座城市指手画脚。
      作为国际旅游城市,每年300多万的流动人口,是一个庞大的基数,进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消费群体。
      青年人所指的地方,就是用无数货币堆积起来的城市经济的心脏,在那里,凭借苛刻的条件和冰冷的制度,造就了一个又一个的数据高点。从经济报的每日头条就可以知道,每天在那

      里诞生的新的上岗者和失业者,只能用2的N次平方来计算。
      这并不稀奇,像是合理的新陈代谢一样。
      艾叶拦住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正准备上去。手机突然接到了一条短信,是来自左然的。
      她满足地笑了起来,想象着各种甜言蜜语,迫不及待地打开,然后,那九十九度热水般的笑容还没煮沸,就被一整桶的冰块浇的彻底僵硬冰凉。
      “对不起我有事在忙”忙的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小姐!”
      怔在原地艾叶被出租车司机提醒的声音惊醒,她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说了不好意思,然后像傻了一样,退到吵闹华丽路灯下的十字街边。
      夜晚的湿气仿佛像是凝结的冰点,从艾叶的全身毛孔钻入冻结的心脏。
      她单手抱住臂弯,摩挲着皮肤上的微薄寒意,一瞬间酸涩的目光在人满为患的空荡大街不知所措地游离、偏转。
      上次和左然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而这一个月,左然并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每次她打过去电话,左然没说两句就会沉默,之后说完那句见鬼的“对不起有事在忙”就率先

      挂断了电话。
      艾叶也想过找萧沐陪她去男生宿舍找过左然,不过显然萧沐对乱糟糟的男生宿舍并没有丝毫兴趣,用萧沐的话说,那和进了放着几床被子的垃圾场并没有多大区别。我当然更不行,因

      为我怕我会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而倒在某个英俊男生的怀里,从此活在萧沐居高临下嘲讽里。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能接受,除了今天。
      因为今天是他们庆祝相恋的纪念日,属于两个人的纪念日。
      一辆拥有饱满流线的黑色车身在艾叶站的前方缓慢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铺满黝亮柏油的大街上,被灯光扯出一道孤单而长的影子。
      影子的前端,是一个身穿褐色长领呢绒西装的帅气男生。
      男生在路过的少女忍着尖叫的眼神中露出温暖的笑容,向艾叶招了招手,自然的打招呼。
      “嗨!”
      客厅中我双手抱住釉白的瓷杯,小心翼翼地喝下去几口平复心情。萧沐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打电话来的是萧城。
      “喂。”萧沐接通电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怎么了?”见萧沐挂断电话,我好奇地问。
      “萧城说他要过来。”
      我喝了口茶:“什么时候?”
      萧沐抬眼看着我身上的睡袍,低下头悠闲地修磨指甲,盯着均匀好看的指尖吹了口气,不紧不慢的说:“已经在楼下了。”
      含在嘴里的水都喷到了鼻腔,我掩着口鼻,真想拿这杯热水泼到对面那张令人不可思议的脸上。
      我和萧沐换好衣服,准备迎接等在外面的萧城。
      房门刚打开,我就疯子一样尖叫一声躲回了房里。
      “她怎么了?”萧城看着萧沐,很难理解我为什么看见他就像见了鬼一样。
      萧沐环抱着双手倚住墙,目光穿过萧城,看向他身后一脸刚从冰棺里走出来般阴森的艾叶……
      头顶密集的橘黄色水晶灯排成波浪,映衬着房檐下诡异的安静。
      我们四个人坐在客厅,萧城向左右看了眼分别坐在他两边的我和艾叶,最后看向萧沐:“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安雅借了高利贷。”萧沐开了杯LIQUER,朝艾叶晃了晃笑了一下:“用的是艾叶的名字。”
      萧城和萧沐的眼神短暂接触,心领神会地笑了,那嘴角的弧度和他妹妹萧沐如出一辙。
      对我来说,萧城的存在绝对是早晨牛奶巧克力的诱惑,成熟中透着柔软的感觉,是生活的必须品。
      不过,前提是他得让你喝的时候。
      “对了,昨天你不是说要陪你女朋友,怎么会来这儿。”萧沐喝了一大口,放下。
      “我们约好十点见面,现在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碰巧刚才在街上遇到艾叶,就送她一起上来了。”萧城说的很平淡,我们的表情更平淡,就算他说还有半分钟的时间,我想我们都不

      会惊讶,因为这语气比乌鸦带着烟头筑巢而烧了一栋房子容易理解多了。
      在时间回溯的二十四个月前,萧城挑战的最晚一次是让女朋友等了整整一天,当然,得加个“前”字。
      理由?哦,萧沐那天发烧了,38°。
      “那你呢?每年的这个时间你从大早上就带着傻笑消失了,直到第二天才出现,今年是怎么了,左然呢?”我们三个同时把目光移到阴气沉沉的艾叶身上。
      “他说在忙。”艾叶没有理会我们沸腾在眼睛里的求知欲,像计算机报数一样准确、简短。
      “该不会他有外遇了吧。”萧沐没意识到自己的一句话成为了导火索,而即将引爆一枚巨核炸弹,我和萧城面无表情地把身子向我的方向挪了半寸,全身紧绷着准备迎接划破天际的呼

      啸声和震天裂地的轰鸣声。
      “其实,我是想说……”萧沐还没来得及解释,艾叶已经风卷残云般冲进厨房拿出一柄细长的钢叉架在萧城的脖子上,声嘶力竭地喊道:“萧沐,你在敢多说一句我就把萧城碎尸万段

      !”
      在一段相当漫长的沉默中,我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不过当我手机铃声响起,我犹豫着掏出手机后,差点晕死。
      屏幕上有两个刺眼的黑字,让我想起了他阳光微笑下的俊朗的轮廓和……我待会儿会不会死在钢叉下的猜想。
      我举起三个指头:“我发誓,三个月前他也只给我打了一次电话,问了“艾叶在哪”就挂了。”
      “别废话,接!”
      在刀叉的五根钢齿毫不犹豫地接触到我的脖子后,我被强迫着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亲爱的,现在一个人吗?”话筒里清亮干爽的嗓音扩散在整个房间内,充满友善的甜蜜,而我,直接懵了。
      我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萧沐和嘴角带着玩味的萧城,连忙摆手。并且试图用眼神跟眼眶微红的艾叶交流:“我也不知道左然在发什么疯啊!他从来没有这么对我说过话,除了这次。”
      艾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再偏向我的手机,意思很明确。
      在确保艾叶不会立马杀了我之后,我硬着头皮嗯了一声,因为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会不会说错。
      “最近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你肯定累坏了,我真想过去给你揉揉肩膀。”
      “哦,还有,差点忘了还要给你带上一杯热咖啡。”
      “你喜欢吃什么?我这就去……”
      毫无疑问,左然是阎罗殿的判官,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使我冤死的催命符。
      我抢在艾叶手起叉落之前,捏紧电话急忙打断左然的话: “说吧,除了抢银行,你要我干什么我都答应你!”
      话筒静了几秒,声音变得正常起来:“今天我想给艾叶个惊喜,所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她在二十分钟内从体育馆的三号通道走出来。”
      “你怎么不去找萧沐!”我生气地从呆滞的艾叶手中夺过坚硬的钢叉,丢在了桌子上。因为就在前几秒,这把普通的钢叉几乎成了犯案的凶器。
      “开什么玩笑,艾叶会以为萧沐要拐卖了她。”左然冷笑了一声:“她几天前发短信对我说过,萧沐嘴里一克唾液的剂量,也足以毒死整头大象,让萧沐不说理由想办法把艾叶带过来

      ,你认为可能吗?”
      “好吧,我答应你,二十分钟后见!”我快速的挂断电话,满含期待地把目光转向萧沐那张瞬息万变的脸。
      “咳,他说的不对。”艾叶假装镇定地一手叉腰,一手摇晃着指着我手中的手机:“那是我一个周之前说的。”
      “体育馆门房是我爸的同学,想让他提前一个小时关门应该不是什么问题。”萧沐轻轻地在手机上一划,然后把手机贴在了耳朵上。
      我看见艾叶撑在腰间的拳头失重般滑了下去,她风一样绕过我和萧城夺过萧沐的手机,在电话里传来“喂”的时候立马挂断了电话,躲到沙发后面。
      “萧沐,你除了用语言和势利攻击我,还能怎么样。”我不知道艾叶是不是被砸到头了,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还用问出口?
      果然,在她漂亮的完成最后一次挑衅之后,萧沐站起来很淡然地喝了口LIQUER,轻视的目光从艾叶的脸上移到胸口,像刀锋一样。
      然后在艾叶整张脸变得惨白的虚弱中,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我走到艾叶的旁边,用同情怜悯的目光安慰着她。艾叶扶住我,痛苦地望向萧城:“她是个恶毒的女人!”
      我们的生活中,总会不经意地闯进来一些意外的“惊喜”,谁会想到四个人一起看熟门熟路的路标,然后在一阵疯笑中,不经意地走错了。
      十点零七分,从教室里零零星星走出的学生,在马路上渐渐集结成一路雄壮的大军。
      而此时的我们,血压正和车速一样飙升,就在我的头刚刚碰到前排的靠背后,整个人就在眩晕中被萧沐从后排拉着手腕扯了出去。
      我讨厌跑步,历史上最长一次的比赛只有一百米还得了最后一名。可是现在捂着额头披头散发的我确实拼尽了力气,一路横冲直撞的我们,根本不会在意别人是否会拿我们当疯子。
      “到了,安雅你给左然发短信,艾叶先进去,萧城……”萧沐像交通警察一样,站在门口上方歪扭的数字下,喘着气用一根手指头指着萧城。
      “……”
      “安雅你最好快点,因为再过不久,门房估计要来清场了。不过没关系,他的事情我来搞定。”
      “还傻站着干嘛,还不赶快行动!”
      我回过神来,很快把“OK,艾叶到了。”发给左然,用眼神跟艾叶完成交流后,公主大人就驾驭着那双不太习惯的高跟鞋,差点吸光身前所有的空气,穿着从萧沐那里借来的短礼服紧

      张地走了进去。
      “看来没有我的事情,那我从旁边进去上个厕所。”萧城整理好衣服,从一言不发的萧沐旁边笑着走过,走到萧沐背后还故意用一只眼睛冲我俏皮地眨了一下。
      “我……也去上厕所。”我指着萧城的背影,心虚把手机贴在胸前。
      然而当我也故作平静地从萧沐身边拉开十公分距离准备走过的时候,萧沐像拈着咸鱼一样随意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我脖子后的衣领:“我和你一起进去。”
      庄严礼堂般体育馆里,两旁蜡烛和鲜花装点的阶梯扶手,从红毯的一端浪漫地伸长。
      左然将手机放进口袋,松了口气。
      跟萧城的体贴温柔的帅气不同,有着硬朗气质的他永远是阳光的、瞩目的、明晃晃的。
      听艾叶说,从高一她和左然当邻桌起,左然每个月收到的情书都比她十几年的多出一倍。
      那时的她很少跟左然对话,更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每当面对左然那张清爽笑脸的时候,她总觉得背后有人用怨毒做的冰锥戳她的后脊骨。
      直到后来,左然第一次对她提出想要交往的时候,艾叶红着脸的回答竟然是“让让好吗?我想上厕所。”
      连续半月的阴沉,和那时左然的心情一样。
      时间向后平移了一个月,当艾叶看着左然当面撕掉其他女生放在他抽屉里情书的时候,心里其实并不好受。
      那些飘零在地上的碎片,是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感。
      他们像路人一样,在每天熟悉的房檐下相遇,带着彼此平静陌生的面庞,在蝉鸣声和枯燥文字的双重煎熬中,过着倍感压抑的每一天。
      很快到了期末,那天因为雨大,艾叶没有带伞所以走的晚,而当她从三楼下去准备冲进雨幕做个落汤鸡的时候,挡住她视线的,却是一条湿透的裤腿和衬衫。
      他把伞举在艾叶头顶,自己却笔直地站在外面,任凭密集的雨点浇湿了他的短发,然后在额头汇聚、留下。
      书本掉在地上砸出的涟漪,隐约倒映着男孩和女孩抱在一起的情景。
      左然捧着一簇玫瑰,穿过两侧的人群,穿着纯黑色的衬衫从红毯底端慢慢向上,等在三号通道的门口。
      从没有开灯的通道里传来的轻柔脚步,比神秘宝箱里哗啦啦的金币声更让人期待。
      渐渐明朗的身影,从灰暗的光线中缓缓走出。
      “我们看过一场电影,喝过一杯咖啡,吃过一碗米饭。在我平凡的生命里,是她一直在陪我。”
      “所以今晚,我要告诉所有人。”左然望着整个体育馆的人,转身半跪着朝向身后即将走出的柔美轮廓,将鲜花举在视线前……
      “麻烦你了!”
      萧沐挂断电话,就在刚才,她毫不介意地用她爸爸的身份多争取了两个小时的时间,门房也爽快地答应晚上十二点再过来关门。
      “你爸真的说过准备请门房喝咖啡吗?”一个随随便便过生日就送给她们兄妹一家公司的老爸,我很怀疑萧沐说的真实性。
      萧沐挑着我的下巴,拉近我的脸:“难道我告诉你萨科齐想邀请你共度晚餐,你也会打过去询问吗?”
      然后萧沐在旁边拿着冰淇淋张着嘴巴的呆滞目光中,转过头,很优雅地拂过额头前整齐的刘海。
      “现在的学生越来越没规矩了,好好的2,非得在下面贴上胶布。”不远处我们刚停留的地方响起了学校里保洁大婶的声音,我和萧沐凝固般看着她神奇地踮起脚,把歪歪扭扭的“3”

      变成“2”。
      我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突然觉得心里的某处也跟着保洁大婶刚才手里的胶布,被撕掉了。
      萧沐踩着高跟急匆匆的几乎抓狂:“要让我知道是那个混蛋干的,我一定请他一家人和他奶奶的奶奶团聚。”
      最终当我们的发丝贴脸上,像刚逃出来的疯子一样穿过不太长的通道后,‘冻人’的场面已经如同影院里开始转动的巨大橡胶片,不可挽回的映射进我们的眼底。
      “我永远爱你!”
      宽敞的体育馆,回响着这句最真挚刺耳的话语。
      左然亲手做的LED,在一片高举着各种祝福牌子抽搐的寂静中,无声地闪耀着粉红色的心形图案和‘I LOVE YOU’等浪漫的字眼。
      而同样怀着激动心情的艾叶,此时却在一旁的二号通道,和观众一样,木然地望向一旁半跪着的左然。
      当然,还有马桶里倒掉的面条一样僵掉的萧城。
      我看到了很多人屏住呼吸,一些女生甚至红着脸忍着尖叫抱在一起,满脑子浆糊一样的画面。
      直到花束挪开,静止的两人接触到对方的目光后,我好像听到了玻璃碎成渣的声音,响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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