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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那些日子还在呢 ...

  •   登机箱。
      黑色大衣。
      林悠悠站在空空荡荡的广场上,面前那幢大楼骄傲地戴着几个大字:初中部教学楼。时隔那么多年仍旧金灿灿地闪烁着,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教学楼旁原本的空地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新大楼,装潢得颇为华丽,衬得教学楼像是不同时代的老古董,陈旧,陈旧。
      周围很静,林悠悠原地站着,闭上眼睛,耳边响起旧日课间热闹的声音。
      “小飞!小飞!小飞你快来呀,快点快点,听这首歌《情深深雨濛濛》!可好听了!倩佳你也来听!”
      “悠悠,你快看谁来了!哈哈哈哈。”
      “下午开完联欢会咱们去吃刨冰怎么样?这样吧,谁唱歌名次靠前谁请客!……”
      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有她,有他们,还有……
      林悠悠霎时睁开眼睛,尽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心还是怦怦直跳。
      天渐渐暗了下来,风起了,北方小城的冬季总是刺骨的冷。林悠悠拉着箱子,走近教学楼,发现大厅的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玻璃门打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大厅里暗暗的,墙壁上的橱窗是新添的,里面陈列着优秀教师和先进班级的介绍。仔细看了看,发现只有少数几位老师认得,其他都是新鲜面孔。穿着校服的学生们看上去那么青涩稚嫩,旁边展览的作文带着大人的腔调,故作深沉。悠悠忍不住笑了,倒不是笑他们,而是笑自己,当年的那个林悠悠不也写过这种文章吗?
      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楼梯口一旁的那个办公室仍静静地在那儿,但原本的木门换成了坚硬的防盗门,冰冷坚固。林悠悠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台上似乎有咖啡泼洒留下的印记,她一转身,发现墙壁上的那张巨幅宣传照片还在。
      照片上有七八个少男少女,剪着短发的林悠悠站在后面,穿着橙色连衣裙,眼睛亮亮的,浅笑着,望向远方。
      还记得当时摄影师说,大家都要笑啊,露出牙齿!结果最后,只有悠悠是个例外。
      李小飞、尹倩佳、赵子凌、吴笛、艾婷……大家都笑得那么开心,仿佛未来就像照片上的晨光,灿烂美丽。照片的正上方几个赫然大字:明天的太阳从这里升起。
      林悠悠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半晌,那些面孔既熟悉又陌生,既亲切又可怕,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否愿意再看到当年的这些面庞,记起自己当年的心境。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走廊里的一盏灯亮了,黄色的灯光昏沉沉的。渐渐地能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但是在这里,像是与世隔绝,出奇的清冷安静,仿佛一根发丝的飘落都可以听得到。
      林悠悠拿出手机,快要六点钟了。今天是年三十,她下飞机后打了电话,说自己直接到奶奶家吃饭,要是再不到,电话肯定又要打来了。
      她又望了两眼照片,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住,走到照片的一旁。
      当年是用一块厚铁板钉在墙上的,后来,右侧垂直墙壁的板有些松动,稍一用力一截就被掰下来。林悠悠就是做过这事的那个人,当年叛逆调皮,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要试。他当时就站在身边,无奈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责怪还是该怎样。原本就是,印象中,他从来就拿她没有什么办法,如果是个男生,训几声甚至打两下也就罢了,十几岁的小女孩,就算调皮到把房顶掀了,估计他也毫无办法。
      林悠悠笑了,她慢慢伸手,轻轻一用力,那块板就被取了下来。向里望去,东西居然还在。悠悠犹豫了,是要拿出来,还是一直尘封于此?
      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那么恍惚,林悠悠仿佛闻到了多年前的味道,花露水的香气弥漫,咖啡醇厚的口感,掌心的温热,让人暖心的笑容。似乎突然间萦绕在四周,久久不散。
      悠悠定了定神,慢慢地将东西拿出来。这是一个牛皮纸包的盒子,缠了一条红色丝带。她将丝带下移,露出了一个名字:安妮。2003年8月25日。
      学校到奶奶家只隔了一条街,林悠悠却绕了一条远路。看着楼上的一个个窗口,她也不明白自己是真的希望遇见他吗?如果遇见了,自己真的能坦然面对他吗?
      到了奶奶家,爸妈还有大家早就在了。吃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全家兴致高昂,林悠悠也笑着聊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央视春晚准时开播,饺子也开始包了。想想有多少年的除夕都是这样过的,只是待在屋子里,一点儿去外面玩的兴致都没有。
      林悠悠望着窗外,看到一对情侣在散步。女孩蹦蹦跳跳,男孩则一直慢慢走着,但目光一直都停在女孩身上。2003年的除夕,好像也是这样的……
      15岁的林悠悠戴着白色的毛线帽,围着白色围巾,身穿红色大衣,棕色小靴子,手里举着花火四射的焰火棒,蹦跳着跑在前面。他在后面追,边追边笑着喊你慢点。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笔直宽阔的路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橙黄路灯映照着纷纷落下的雪花。两人沿着路走,说笑着,仿佛可以一直走下去,纵使路的前方一片黑色,不知通往何处。不远处商场大楼的钟声洪亮地响起,12下,新年到了。
      客厅的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的欢呼声,原来十二点到了。林悠悠回过神来,忙来到餐厅,热腾腾的水饺已经上桌。家人都在忙着饭菜,似乎没有人觉察到悠悠的异常。
      吃完水饺,林悠悠和爸妈准备回家。很近,大概隔了两条街。走在路上,悠悠总也忍不住回头,她怕他就站在远处看她,而她却毫不知情。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她个人博文中的一句留言。留言写着:好久不见。落款人:安。
      其实悠悠已经好久都没有写博文了,博客流行那会儿,她在上大学,几乎每天都要上去写自己的学习和生活。自从大三开始忙起来到现在,她再也没有登陆那个博客,甚至连登录名都忘记了。就在前几天,悠悠突然想起原来的博客,打开页面看了看,却发现了这条留言。留言的时间是两个月前,正是自己第一次在电视荧幕上出现的时间。直觉告诉她,这么多年,他并没有完全忘记她,这让她的内心百感交集。
      一路上心都在悬着,悠悠知道,如果他想见她,一定会出现在这段路上。但是一直到家,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夜深了,窗外的鞭炮声也渐渐少了,爸妈已经入睡,林悠悠房间的台灯还亮着。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盒子,看了良久,把丝带解下,打开盒盖。
      盒子里是一本厚厚的日记,封面是几只可爱的猫咪在绿草地上嬉戏,远处的天空蓝得透亮。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安妮的私人日记。
      字迹已经很漂亮了,完全不是初一时候的样子。第二页,日期是升初中前的暑假。随意往后翻,出现最多的就是那两个字。
      笔迹从工整稚嫩,慢慢到随意漂亮,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三年,其实时间并不长,但是对于林悠悠,一个早熟的女孩而言,从12岁到15岁,正是她的青春期,叛逆而又疯狂的青春期。她的蜕变,成长,都在这三年中完成了。疼痛却快乐,她甚至在开始都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是什么,只是懵懂地喜欢着,坚持地爱着,那时的她不会相信,多年后回想起来,这会是她情感投入最深的一次恋爱,几乎耗尽她所有的热情。
      安一铭,是的。他叫安一铭。
      大她八岁的安一铭。
      莫名其妙遇见的安一铭。
      两家母亲是挚友,曾以为是哥哥的安一铭。
      莫名其妙出现在学校的安一铭。
      ……
      太多纠缠太多阻碍,但那时的她,年少的她,就像《这个杀手不太冷》里面的小女孩一般,那么地坚信,只要努力就一定会在一起。
      而现在呢?林悠悠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为爱情奋不顾身的姑娘吗?
      想想都觉得惭愧。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可以瞬间改变一切。当线的另一头被松开,这一头握得再紧又有什么用呢?
      林悠悠抚摸着日记本微微泛黄的纸张,那一切恍如隔世,却又清晰地重现。
      拿出旧年的钢笔,吸上墨水,重新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
      林悠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在这个回忆如潮水涌来的夜晚,她禁不住要这样做。
      “一头撞进过去,猝不及防,仿佛一觉醒来,教室里依旧熙熙攘攘。男孩们打闹着从身旁跑过,女孩子聚在一起谈论着月考成绩。抬起头,纯白阳光刺得眯起双眼,而你恰巧从窗外经过,蓝色衬衣映着微笑,干净明亮。”
      落款:贝拉。
      林悠悠的笔刚抬起,却又落下。
      安妮贝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回:那些日子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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