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意彻骨》丹朱赤色

86、第八十六章

　　一夜。

　　尹良夜睁着眼睛，注视着透着微光的窗户。

　　夜瞳早已臻至化境，他的一双漆黑瞳子，在运用夜瞳时也如常人，不见丝毫华光溢漏而出。

　　“玄亦夜……嗯。”

　　修长的手指摩挲转动着小指之上套着的黑曜戒指，在月光照射下显得愈发惨白的脸庞浮现了一个浅薄的笑容。

　　“什么都忘了，却唯独空冥决没有忘……这可要怎么证明给他看呢。”

　　“月氏语至多学习一个月，但这个时间是否太快了些？时间不允许了，我该尽快要求出皇宫居住。嗯，怎么让太妃同意呢？”

　　“月氏几位皇子的斗争，是我应该善加利用的，那么兵权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素太妃既然是将家出身，想必总会有些东西的。只是她会不会给我呢。”

　　尹良夜停止思绪坐起身，缓缓运行起空冥决。

　　时间的流逝在运功之时变得悄无声息。

　　细微的脚步声骤然在寂静的耳边响起。尹良夜睁开眼睛，看向门处。

　　门被轻轻小心的推开，这当口，尹良夜已经下了床，面朝着门口。

　　“哟，小心肝醒的这么早~快来洗漱！”

　　素太妃手捧着面盆和巾帕，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她这番举动是那般与她高贵的身份不相符合，尹良夜皱眉之余，也不禁觉得感动。

　　他接过帕子，在素太妃温柔的注视下洗脸，漱口。末了，素太妃从怀里拿出一把银梳，就着清晨熹微的晨光，将尹良夜按到镜前坐下，替他一下一下的梳起了头发。

　　尹良夜嘴角勾起的笑容却是逐渐隐没了下去。

　　素太妃对他，似乎是过于宠爱了。

　　素太妃一气呵成的给尹良夜束起了发冠，尹良夜则对面露满意的太妃笑了笑。

　　接着他被人领着，前往月氏东宫。

　　“你来了。”

　　“太子哥哥。”尹良夜垂眸道。

　　西敖月眉头一跳，自嘲道:“真是不习惯呐。以后你称呼孤，后两字去了吧。”

　　“是，太子。”

　　西敖月盯着尹良夜，久久不语。

　　长久的静默和打量，似乎让尹良夜有些紧张。他撇开眼睛，状似不自觉的抚摸上左手小指的黑色指环，抿唇低头转动着它。

　　“看来真是忘了。不错。”西敖月扯出案桌旁的一张纸，纸上一人的模样，赫然入眼。

　　尹良夜眉梢微不可见的颤动了一下，疑惑道:“谁？”

　　“你父亲。”

　　“我父亲？”

　　“是啊。”西敖月让尹良夜又走近了他一点儿，感叹道，“昔日赫赫有名名动天下的尹国战神，落得一个尸骨无存不留名的下场。”

　　“怎么会这样？”少年显得有些急切，他抓住了西敖月的一只袖子，揪紧了它。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若不是尹国那个皇帝的猜忌之心，你父亲不会被逼山崖走投无路而死。否则的话，两国虽然处于战中，但联姻也将是一个恢复和平的极好的选择。要知道，他也是皇帝的弟弟啊。”

　　“可你之前说是先皇不同意我母亲嫁予他国之人。”尹良夜质疑道。

　　“双方原因皆有吧。你的母亲苟延残喘时，你父亲已然被逼跳下悬崖，所以我猜测你是被尹皇带走，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你直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做。照你的意思，应是望我效忠于你，助你成皇再灭了尹国，但若是如此，你给我失忆之药，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如何是多此一举呢？”西敖月摇了摇头，似乎是惋惜尹良夜无法领会他的用意，“你一定不会想想起以前的事情的，这个孤敢保证。”

　　“你如何保证？”

　　西敖月斟酌了一下词句，摆出了一副哀戚的神色。

　　“从前有一个幼子，一夜之间从身份尊贵的二皇子被关进黑暗石室，成了原本是他哥哥的暗卫，成了这世上最低贱的人。”

　　他仔细观察尹良夜的表情，后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几年的时间，他没有被允许出过石室一步，甚至他的师傅，以最严格的方式对待，不，训练他，用最严酷的方式。”

　　“后来，他凭借自己的小小计谋被太子看中，并使他将自己带走，成了他的贴身侍卫与伴读。”

　　“教授太子空闲之时，我曾问过这个孩子，你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他停了叙述，转向尹良夜道:“你呢，你怎么回答？”

　　尹良夜眸光一闪，紧接着恭敬而拘谨的垂下头，道:“活下去。”

　　“你答非所问了。孤问的是‘想要的东西’。”

　　“活下去。”

　　不变的回答，和平静的面孔，似乎这个问题没有激起尹良夜的任何反应。

　　“那个孩子如何回答的？”他问道。

　　西敖月将桌上男人的画卷卷了起来系起，回道:“同样是活下去。只是他还有后半句，‘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会让很多人都活不下去。’”

　　尹良夜嘴角勾了一下，“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知道。毕竟我不是他。说的够多了，快开始今日的授课吧。”

　　尹良夜点点头，在心中替‘他’回答道:因为黑暗之中，由于恐惧和无助而濒临死亡的边缘，由于仇火的支撑和信念，让他的心也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