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resso》zhangtanliu

1、房客

　　是小茉。
　　沙朗握着手机坐在桌前，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窗外在下小雨，一整排巨大的玻璃窗缀满晶莹的雨水。
　　“小茉。”
　　“沙朗哥哥！下学来接小茉回家好么？”
　　沙朗没说话，少顷，轻轻抬起嘴角，笑问：“哥哥们都很忙么？怎么都没有人去接我们的小茉宝贝呢？”
　　“嗯......青定哥哥要加班，牙牙哥哥手机又欠费了联系不到，爪子哥哥被召唤走了，都一个星期没回来了，唔......沙朗哥哥，你就接我一次嘛，好不好嘛沙朗哥哥......”
　　沙朗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好吧，真拿你个小鬼精没办法。”
　　“谢谢沙朗哥哥！那待会见。”
　　“再见。”
　　“沙朗哥哥！沙朗哥哥！”
　　草茉没有带伞，躲在梅子的伞下冲街道对面那个从一辆金粉色吉普上下来的男人拼命挥手。那男人打着一把透明雨伞，很高，橙红色卷发，身材好的难以置信，穿黑色休闲小西装，胸前镶着蝶形的钻饰。听到自己的名字便向这边看来，微微笑着，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他目光一转，看到梅子。梅子脸一红低下头来，再抬头时他已来到身边，礼貌地对她颔首：“谢谢你。”
　　“不......不用谢。”
　　“沙朗哥哥。”草茉跑进沙朗伞下，沙朗展臂搂草茉到胸前。
　　草茉回头冲梅子笑：“梅子，今天谢谢你，明天见。”
　　“明天见。”
　　梅子看到沙朗还是那样温柔的冲自己笑了笑，然后搂着草茉又向街对面走去了。
　　这个男人一定很温柔。梅子想。
　　上车后沙朗从后面拿来一盒蛋挞给草茉。
　　草茉很开心，一路上一边吃蛋挞一边叽叽喳喳的给沙朗讲学校的事情。沙朗微微笑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草茉的话。
　　车子停在红灯下，沙朗支着颔看雨刷来来回回。很久没有这样了，自从和青定分手，搬出别墅以后。

　　沙朗把车停在别墅前的空地上，拎起草茉的书包把她送到门前，看到车库里那辆宝时捷，又见草茉抬起手按门铃就明白草茉又在动小脑筋了。无奈的笑笑，门却已经被推开来，草茉开心的扑在来人怀里：“青定哥哥！”
　　沙朗看着那个穿着白衬衫的长发男子弓着身微笑着环住草茉轻拍着她的背，却在透过草茉肩头看到他时怔忡。
　　草茉放开青定，若无其事的跑进屋子：“青定哥哥我去洗澡了。”
　　“哦。”青定冲着草茉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就转过身来，和眼前这个一身水气的男子对视，却是两个人都尴尬。
　　还是沙朗先开了口：“好久不见。”
　　青定随之颔首：“好久不见。”
　　然后就又彼此沉默。
　　“哟呼——沙朗你好呀！”
　　背后传来一阵怪叫，伴随着引擎被熄灭的声音，沙朗回头看到阿尔法一边脱下头盔一边跨下机车，笑嘻嘻的向自己走来。
　　“三儿。”沙朗勾起嘴角对来人笑，算是打了招呼。
　　“兄弟你要搬回来了么？”阿尔法拍拍沙朗的肩痞痞地笑问。
　　沙朗笑着敷衍：“没有，我是接小茉下学回来的，一会儿就走。”
　　“诶？小茉刚刚打电话还说不让我去接她，说青定会去的......”说着就要进屋找草茉算帐去了的样子，悻悻地进去了。
　　看着阿尔法离开，沙朗疑惑的看向青定。
　　青定只是顾自笑笑，笑容很淡，白皙的皮肤越发的白，睫毛长长地梳下来，淡淡地：“草茉说不要我去接她，说四儿回来了会去接她，可我回来发现四儿的门还锁着，鞋子也还在，根本就没回来。原来是让你去了，这个小鬼精现在是越来越多脑筋了。”
　　沙朗只是笑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小茉长大了。”
　　于是仍是沉默，他也没让他进去，他也没要进去。
　　“我走了，有事打我手机。”沙朗转身摆摆手，径自坐进车里，拉过安全带发动引擎，转头对抱胸站在门廊下的青定点了点头，于是那辆金粉色的吉普消失在视线当中。
　　青定还穿着平常的白衬衣和松松的瑜伽裤子，腰上系着一条黑色粗布围裙。他记得那辆吉普是他提议他一起买的，他的是金粉色，他的是金绿色，当时只说一人一辆，他挑走金绿色后没有问过他喜不喜欢金粉色，现在看来这颜色一点都不适合他。
　　一直以来只有他宠着他。
　　青定摞了下头发，转身回去了。

　　沙朗有起夜的习惯，所以和青定在一起那段时间，他就等青定睡熟了到客房去，这样半夜起来也不会吵醒他。青定喜欢早上做事，周末或者第二天没有事情的情况下，沙朗就在拂晓回去。现在沙朗一个人住在华府的房子里，依然每夜起来，喝一点水或者翻一翻杂志。和青定比起来，沙朗到是不爱抽烟也不喝酒，习惯好的像个少年。
　　今晚沙朗起了夜却再没睡意，想起今天的事情，沙朗坐上吧台什么也没喝。
　　他们有一个星期没见了。一个星期前他不小心拖地时打翻了他的盒子，看到上大学时的青定和一个男生的很多合影，那男生他见过，好象是一个多栖艺人，现在也该叫男人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保留这些照片，他只是蹲下把那些照片在捡回盒子里。他不愿说的东西他从不过问，每个人都会有秘密。
　　他一直以为青定是一个拿的起放的下的人，可是当他看到青定抱着那个很久的铁皮盒子躲在洗手间哭时，他才发现自己真的还不了解他，至少，他不知道他心里还有段放不下的感情。
　　那段时间青定自己反而非常的不安，他每天似乎都在躲他，他避免和沙朗单独在一起，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或者说，他负罪，一开始他就没对他坦诚，就没放下另一个男人。
　　搬出去是沙朗自己提议的，这样下去俩人彼此都折磨，倒不如分开好好想想。沙朗收拾东西离开，毕竟房子是青定的，而且青定也比自己要早来到这里，理应是自己搬出去。阿尔法和白夜虽然不解，但也不多问，都是成年人了，各人都有各人的考虑，不便干涉。只有草茉会偶尔像今天这样玩一点小阴谋。
　　说好了房子他自己找，青定还是把华府钥匙给了他，说一下也找不到房子，又说他违了约不做模特刚赔了一笔违约金，后来开咖啡馆租铺子买食材装修又一笔钱，虽然把那辆悍马卖了但买房子还是太勉强了。
　　华府的房子还是一年前他买来送青定的生日礼物，一则青定看上这房子好久，一则两人在家做事不方便，来这里青定就是叫破嗓子也没关系。说着有空去过个户，青定却一直忙没时间，现在房产证上还是沙朗的名字。
　　沙朗接下钥匙说会尽快租个房子，等安顿好就还他。青定却说沙朗爱干净，租房子肯定难，说是先住着，不用急着还。青定说的也确实，沙朗也就没推，再说怕是要吵起来了。
　　于是他就搬了出来。
　　不是他没自信，只是他不觉得自己能够让青定躲在洗手间哭得溃不成军。他们之间的了解其实少的可怜，除了日常吃饭睡觉和做事，他们并没有在一起经历过什么，有时候觉得仅仅是彼此靠在一起取暖和拥抱。他们各自背后的故事都太多太复杂，复杂到不愿说也不愿听，只是从对方身上各取所需，他们的内心都是沧桑的，没有力气在为谁打开。他们人格独立,经济富裕，所以一旦不再生活在一起，就不会有挂念了吧，原来，他们的爱情也只是这样而已。
　　沙朗今年三十三，来北京两年半，和青定正式交往两年，从二十三岁离开巴黎以来已经十年了，漂泊，光鲜和安宁，感情上的事多少是有的，只是来了又走，充满了□□渴求的不安和短暂的绝望。
　　沙朗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原来青定也是不过这样一个过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