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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若)梦境 ...

  •   我心中思忖商颖来到这个客栈并非纯粹途经,那枯井中不知藏着何等宝物,令商颖如此重视,亲自来此确认。但若他当真如此重视,却为何任其放在此处,却不干脆将它取出带回魔域?那井中灵气旺盛,凭着他魔尊的能耐又如何会破解不了?莫非是那物带不走?还是……魔尊对它有所忌惮?
      这些信息简直有些匪夷所思,若非这几日没了荣达为我调息身内毒素,引得右手隐隐不安,我是定会去一探那井底的。奈何现下疼痛难忍,我才不得不待在床头,本以为这般模样今夜该是要花好些力气去调内息,定是睡不好觉了,但不知是不是真的有些累了,闻着客栈外飘来丝丝香甜的气息,我便有些昏昏欲睡。
      只是我也没有就这般闲着,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是大雾弥漫的巡音山,巡音山大殿在云雾最深处,那里多是陡峭难行的道路,四面皆是嶙峋怪石,悬崖峭壁。大殿前临“望尘崖”,虽叫“望尘”,却其实是全是怪峭的石壁,是万万望不到尘的,即便是最高的“省课台”,也只是能够看到更远处的云雾而已,只是云雾。大殿后靠着一片山峦,那是一片仿佛无边的竹林,长满了珍贵的“凤凰竹”。竹林内有水流穿行而过,那是从“思过峰”上游留下的的瀑布汇成的河的分支中的一支,竟是分支后流经最长的一支,硬是从“凤凰竹林”细细穿过,流入了邱善宗宫殿内的“泊川湖”。因为这河水来自“思过峰”,我们便称呼那河叫“念河”。念河边常年开着一种花,花开两色,半朵深蓝,半朵纯白,邱善宗的典籍上记载它本是无名,但上华跟我说,曾经有人给它起过一个名,叫“如愿”。
      彼时我正手中执着一把匕首,在坚韧的凤凰竹上刻划着什么。这凤凰竹当真坚韧,我手下灵力飞转,终于是在上面刻下了一个执剑而刺的人儿。那人儿双脚一前一后,将手中的剑刺向前方,我满意得拍了拍手,余光有个背影在雾气中耸动,叫我忍不住细细看去,竟是一身邱善宗的白衣在那处练剑,挽起的剑花带着一阵阵白色的灵光,倒像是一阵风吹过,驱散了一点周身的云雾。我心中一动,这种感觉像是一直都有,又像是从未有过。我定睛去瞧,但那云雾都像是蹿到了我的眼前一般,我竟是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我张嘴叫道“上……”
      上什么,我却不知下一个字该叫什么。
      那白衣微微一顿,做了个收势,剑光突的快速闪烁几下,便回鞘了。他转过身来,冲着我咧嘴笑道:“小师姑!你终于来了。”
      我笑着冲他招手:“乖荣晓,乖师侄,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心中欢喜,回身便跑在前头,眼角瞥到方才画着小人的那处凤凰竹,竟发现小人已经消失,那处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上……再见。”
      本就是无意中的一瞥,那个上后面的字,我终究还是没有看见。
      荣晓没几步便赶上了我,我们跑着跑着,眼前出现了一座高高的楼宇,上书三个规矩的黑字——觅迹楼,我与荣晓对视一眼,便迫不及待上前打来了大门。门后不是记忆中的一架架藏书,而是回到了方才的凤凰竹林,不同的是,这一次来到了念河畔,河边蓝白二色的花次第开着,我想起这个花的名字,那个给它取名字的人心中必定有个美好的愿望,才会给这个花取名为“如愿”。我伸手,灵力在额间闪过,一朵蓝白的花就出现在我的手中。
      身后传来一声冰冷的怒喝:“你骗我!”
      我被吓得浑身战栗,手心不稳,手中的东西顺着就落了下去,我听到脚下传来玉石破碎的声音,低头看去,竟真的有一块残碎的玉石,横尸在我脚边。我再抬头去看,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觅迹楼”,而我方才手里拿的,不知何时就变成了一块看起来有些了不得的玉石,便是脚下摔碎的那块。
      身后还是又响起几声怒喝:“妖女,你敢私闯我宗藏宝阁。”
      藏宝阁?又……为何叫我妖女?
      我匆忙回身,却只见荣晓满脸怒容:“小师姑,你一直在骗我!”
      听到这话,我喉中干涩,竟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我从未骗过你,即便有些事情你不晓得,那也不是因为我骗你。”
      白衣的少年怒容消退,突然双眸一冷,语气也跟着阴郁起来:“小师姑,这话不必同我说了,你应当向你身后那人解释。”
      身后之人?
      突然腹中一凉,肩上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下,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就像是响在空谷之中,带着一丝丝的甘甜气息,那么近,又那么远,回声荡荡:“你一直在骗我……”
      我摸了一下腹部,抹到了一手的粘腻,然后才觉得有剧痛传来,不是在腹部,而是在心口开始,向四肢百骸而去。
      我忍不住哽咽,原来梦里面也是会痛的。突然口中有东西在向外喷涌,我边呕边说:“我从未骗过你……即便……即便有些事情你不晓得……也不是因为……我骗你。”
      “蓝姑娘,你在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年老女子的呼唤,不一会儿那人就出现在门外,佝偻着身子,一手提着只菜篮子,一手攀着门缘,正迈脚进来。
      我笑道:“涣婆婆,小心点走。”
      涣婆婆叹口气,神色阴郁:“蓝姑娘,老婆子晨起去山间摘了些金兰花,拿它煮上个把小时,晒干了泡水,给你们家官人润心肺。”
      “涣婆婆不必费心力,总想着我们。”
      “这是哪里话,你们家这位身体不好,虽说你们是外来客,但老婆子是你们的邻居,该帮忙的还是要帮忙……据说这外头闹起了什么什么大战,多了许多流民,幸而我们这里毗邻神龙仙谷,受神龙爷爷的保护,才没有被害得那般凄惨。”
      神魔大战,这里毗邻战神的家乡,自然不会永远躲避开战乱。那神龙对上商颖的火球,不知孰能占得便宜。我抬头望去,仿佛能看到那天边有黑红两股灵光搏斗,难舍难分。
      “蓝翎儿,过来。”
      我被这声冷冰冰的呼唤拉回,只觉得心跳停了一停,那呼唤还在继续,像是要将我的心都吸引过去,离开我的身体。
      我向屋内的床榻上望去,屋内昏暗,只见到微弱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侧,只能看清那挺立的鼻梁,却被那拉下的长长阴影遮盖住了脸,看不见更多。
      “蓝翎儿,扶我起来。”
      他向我伸出手,那双手像是在血泊中浸过,还有血珠从指尖滴落,我静静走过去,忍不住伸手去接,那血珠落在我的手心的一刹那,我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在天际响起,一股强大的冲力将我击倒,我跌落在榻上那人的怀里。
      我抬眸,只能看到他素白的腰带,听到他在上侧说:“你一直在骗我。”
      我心中难过,依旧喃喃那句话:“我从未骗你,即便有些事你不晓得,也并非,我骗你。”
      他叹口气:“若是……”
      我忙道:“若是不用醒来,你我便没有嫌隙,这样的话,你愿意吗?”
      我听到他在轻笑:“愿意。”
      “那我们,下辈子可以约……啊,我忘了,你若修成了仙,便不会有什么下辈子了。”说这句话时,我的鼻子很酸,声音越来越小。
      “霜裘,我已经修不成仙了……即便如此,你还是魔。”
      有东西滑过我的脸,这下,我连眼前的腰带也看得模糊了,我哽咽地去抓他的衣服,想要叫他的名字,却就是想不起来怎么叫他。等我终于想起应该先看看他的脸的时候,四周却是漆黑一片,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接着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说话,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从小性子便正,从未有过让为师失望的举动,如今犯下如此大错,不该来求为师原谅,最该求的,是你自己。明日开始去思过峰思过,觉得什么时候原谅自己了,再下山来给为师认错吧。”
      思过峰上有一个思过岩,据说初有思过峰时,它本是一个平整的岩石,每个在思过峰上思过的邱善宗弟子,每当有事情想不开的时候,便对着这岩石发泄戾气。于是久而久之,这块岩石被邱善宗弟子划出了深深浅浅的印记,就像是人身上的疤痕,即便伤好了,它也深深浅浅的存在着,再不是原本的模样。
      他就坐在思过岩之前,清风吹着他的发丝一缕缕散开,衣角翻飞拍打。他的手中抱着一个被衣布包裹的东西,唇边衔着一片树叶,吹出了让人心疼的曲调。这真是个熟悉的调子,我明明不懂乐律,却被他吹得眼睛干涩,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我觉得若是此刻再不看清他的模样,心中一定会后悔颇多,我缓缓向他走去,风迷了眼睛,我眯了眯,脚下禁不住越走越快,竟然像是要飞到他的身边。下一刻我是飞了起来,但却没有到他的身边,我在急速的下降,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叹息。
      思过峰,相思坟……
      上华,是上华的声音。
      上面的人依旧坐在思过岩前面,他将手中抱着的东西打开,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却总觉得那一定是个阴郁到让人心疼的眼神。而更令我诧异的是,他手中那东西竟是一只断手。
      我感觉右肩一痛,眼睛却盯着他不能移开,我叫得撕心裂肺,却听不清自己叫了什么,隐约觉得,应该是一个绝对不能忘记的人的名字。
      到最后,我也没有想起来他的名字。
      这个梦醒来的时候,我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知是被疼出来的,还是被吓出来的。我感觉到那丝丝香甜还飘在空中,此刻像是在慢慢消失。我捏了个诀,神识短暂的飘出了屋外,听到那个客栈老板娘疲惫的声音。
      “她的梦境被人施法保护过,方才冒然织的那些,都被扰乱了,看来起不到什么效果……”
      从我有意识以来,我便从不做梦,早知是他们在搞鬼。但是这么兴师动众的扰我,真当我是没有脾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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