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初踏途，此去经年》银孑子

4、第 4 章

　　林药见宁净又不说话了，自己便也静默，主要是他面对着宁净就会莫名的紧张，再加上旁边的刘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那生生想抽他的冲动怎么看怎么吓人。林药一个抖擞，顿觉寒气深深，弄得手脚都不大听使唤了。紧张兮兮的站那不知所措，只好回头对着宁净扯出一个笑来。宁净转头，阳光下的男孩和她齐肩并立，脸庞上有的是被夕阳染过的红晕，几乎是刹那芳华。宁净莫名的就怔了一下，觉得晕乎乎的，身体的某个地方有强烈的声音传来，是小鹿在巨大的空间里中欢悦蹦跳的声音。以后的几年，宁净在很多个夜晚都会梦到这个场景，在人潮涌动的车站里，她和林药站在人群中央，脚下是一个方块一个方块砌成的浅色地板，粉刷的闪光的墙壁，以及周围那无声无息的过往。然后林药回头对着她笑，笑容干净纯粹，露出洁白的牙齿来，唇红齿白的温暖到自己的心间里。可是宁净在这样一个青春绽放的年纪里，却仍然没有喜欢上林药，那么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上这个同样青春且傻傻喜欢他的少年呢，谁知道啊，不过担心什么，反正青春还很长，长到没有人会为前面过去的十五六年感伤。此后的很多年，她想，再没有一个人能够的笑容能够这样撼动自己的心，让人觉得这样舒服。
　　宁净在心里叹了叹，软下语气，〝林药你回去吧。〞对上林药的眼神，〝我们的车来了，〞往里头指指，算是说自己没有赶人的意思。
　　〝哦哦，好啊，那你......你们进去吧，我一会自己走就是了。〞林药眼里一闪一闪的，跳动着烟花一样的光片，不大妥协。
　　〝切，虚伪！〞要是刘纺真可以朝林药吐口水八成她早做了，就看不得那人，〝宁净我们走，装那样给谁看啊！〞刘纺拉住宁净头也不回的上车去了。林药被骂得触了一鼻子灰，也不好发作，没想到这刘纺个子小小的，凶起人来吓死个人，不过这种狐假虎威的样子对自己那有用啊！
　　宁净本身不是那种会晕车的孩子，不过她坐车就是有一特大的毛病，就是老喜欢靠在别人肩上睡，路上睡得沉，但还挺特别的是，到家的时候她醒得跟定了个闹钟似的。高中初中的年代，她就差不多一直是靠刘纺的肩膀靠，另一半时间就是依靠在那人身上，都成了习惯。人就是天生的惰性，有个让人惯上的性子要改也不大能改，就只能自己活受罪。后来读大学那会，一个人坐二十多小时的硬座，全是陌生人，她也不大喜欢同人交流，又对有些传说中的火车上奇遇有些忌惮，生生死撑着眼都不闭的到学校了，到算是她人生的另一个里程碑。
　　小纺，到了吧。宁净揉揉眼睛，模模糊糊的就问刘纺一句。刘纺提紧手里的袋子，恶作剧的把玻璃窗子拉开，冷风刷地一个猛子冲击而来，把宁净冻的抖擞。
　　哈哈，让你吃会风不就到了嘛！
　　喂，小纺我好冷啊！
　　噢，是挺冷的啦，我马上关上，我们这边是要比学校那边冷很多哦。刘纺急忙关了窗，来上这么一句。
　　是啊，你们在外地读书的娃回来都这么说，你说出去读书都是遭那个罪不是！开车的司机是和宁净她们同街上的一个大伯，平时爱拿她们开玩笑，一路上都是嘻嘻哈哈的，这车上有他在就什么话他也能插的进来。车上其他人一个劲附和，就宁净和刘纺笑笑都没说话。
　　果然没一会，车就停在了宁净家门口那条街上，刘纺家要还开一段路才到。宁净跑下车去，把手里的包一扔，在家里那个小店掏出两个十块钱来，又跑回车旁，伸手递钱，〝给，大伯！〞头伸进刘纺坐的那位置上，说，〝小纺，你的我也给了，你别再多给了啊！〞
　　刘纺为难的道，〝宁净，怎么又是你拿钱出来啊，不用了，你给拿回去听见没！〞
　　宁净笑笑，〝没什么的，我就是顺便，大伯开车吧！〞
　　那大伯露出白牙齿，对着刘纺说，那我都收了，你还要回去不成啊，我可不给你啊！〞
　　〝他大伯，你就别逗这两个小姑娘嘛，人家是不和你一般见识的啦！〞有隔壁的王婶子现在家门口，见了这一幕业故意打趣。
　　车上人全被这话给逗笑了，刘纺也没再多做拒绝，〝那宁净，我改天找你玩啊，今天就先这样了。〞
　　〝 恩，你过来玩吧。〞

　　等车子开远了，宁净这才放下挥别的手，往自个家走去。〝阿祖，阿公阿婆呢，莫有看到啊！不是说大哥回来了嘛，在那点那？〞
　　宁净对着头发全白满脸老态的阿祖的耳朵边大声的喊，没办法那，他们家阿祖都九十岁了，耳朵不灵光啦，你跟他说话就得是大声的嚷嚷。
　　阿祖睁眼盯她半天，笑颜咋来，〝宁宁回来了？你不是和一丁出去打工撒，回来啦！挣了几个钱那，要不要盖个楼啊！〞
　　阿祖的方言说的正宗，又因为他自己的耳朵背，还以为人家都一样，说话都像吵架，问话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可是这句话他这么些年都是一句话嘛。
　　宁净摇头，一丁可是宁爸爸的大名，她家阿祖又把自己当成妈妈了，诶，阿祖对宁爸爸宁妈妈可是疼得要命呢，就和现在阿公阿婆疼他们是简直没区别咯。
　　〝阿祖，我是宁净啊！我爸妈快回来了，你想他们了是不是！？〞宁净回以更大声，知道问了也没个答案，就不问了，〝阿祖！我先进屋！我找我大哥去啊！〞
　　〝 啊？啊！我吃过嘞，早就吃了，今天吃得早啊！〞阿祖回答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宁净也不管了，就捡起一旁桌上的那包，回身就见她家那大哥倚着门框在那笑眯眯的看她，〝宁净。〞
　　〝哥？〞宁净喜出望外，〝我以为你不在家呢，阿公阿婆呢，没见他们啊？〞
　　宁大哥宁远走过来接过她那包，这才回道，〝阿婆说这两天怕是要下雪了，下雪前打霜更严重，菜园子里的那些白心菜不能给被霜打了，就去收回来，都去了半个多小时，快回来了吧。〞
　　〝那我要不要去帮他们啊，？他们背不回菜可不行啊！〞宁净担忧起来，阿公阿婆都六十多岁了，年轻的时候就拼死拼活的养家养孩子，这好不容易一个个都成家了吧，又要带小一辈，这辈子就没安生歇过。
　　〝你最好别去，〞宁远忙打消她的念头，〝你又不是不晓得阿婆他们老一辈的思想，读书人是不能下地的啊，你到是为他们想了，肯定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育呢。〞
　　〝可是他们都老了，我也是想尽孝心嘛。〞宁净还是想去帮阿公阿婆，看在他们最疼自己的份上，最多就说两句，没什么吧。
　　〝嘿，你可别说老了这话，我们家不现在还是阿公在主家啊。〞宁远笑颜一放，神情里都是欢乐。
　　〝宁净想了想，也就算了，〝大哥你吃不吃饭，我饿了。〞
　　〝 饿了？〞
　　〝恩，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
　　〝等着，家里只有面条了，我给你煮一碗，马上的事。〞宁远摸摸宁净的头发，转身进厨房了。

　　〝哥煮的面条最好吃了，哥你不知道，你可比我们学校的师傅煮得好吃很多哦。〞宁净在家里面是幺女，又最得宠，算算都是从小被伺候的那位，和家里人说话也不冷，可是乖乖的。
　　宁远一边下面一边不时回头看厨房那边客厅那吃水果的宁净，唇角都勾起笑意，〝噢？好吃好多是多少？〞
　　〝恩？〞这个怎么算呢，反正好吃呗。〝如果你去当我们学校的师傅，那他们就没工作了。〞总结半天，宁净得出这个结论来。宁远温和的笑，还以为他这妹妹要得出惊世骇语呢。
　　上一回街上新开了一店，就是让她去买几个饼吧，叫不出名字，就和那卖饼的老板比划什么面积之类的，那老板愣是以为这姑娘是去给他拆台的，赶紧用几个饼打发她走了，这可是他们这街市里笑话了好多年的。

　　〝好了，吃吧懒猪。〞宁远动作轻柔的把面碗放到客厅的桌上，又将筷子递到宁净手里，这才坐下来休息。
　　看到桌边是宁净吃了懒得收拾干净的一些葡萄皮，只好又站起身来用那双好看的手去捡，捡了扔进那个放在沙发旁边的白色垃圾桶里，才慢悠悠的抽几张纸来细致的擦手。
　　宁净吃了几口，抬眼看对面她大哥，她发现她家大哥又长得比以前好看了，皮肤白了很多，白里透红的，嫩嫩的像是春天里的青草，一掐就破。本来她大哥就是那种很温柔的男孩子，眼睛也大大的，年龄看起来不大，真是很俊朗的样子。
　　她放下筷子，问她大哥，哥，你在大学里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宁远显然很讶异这个小妹会这样问，嗝了他个措手不及，脸都红了，肯定是有喜欢的人的，而且肯定是想到喜欢的人才脸红了。
　　但作为大哥，在家里面还是很有权威的，那里会让宁净有取笑他的机会。就装作什么也没有似的，说，〝你小孩子问这个干什么啊？〞
　　〝什么小孩子啊，哥，我都十五岁了，〞宁净嘟嘴表示不满，转而又作弄她大哥道，〝哥，你还脸红诶，是不是想到你喜欢的人了？〞
　　宁远皱眉，对妹妹无可奈何，只得说道，〝吃你的饭吧，对了，你这学期期末考试考的怎么样了，第一名丢了没？〞
　　宁净向来在成绩上是不能被这样说的，她们家三个孩子的成绩都好的不行，哥哥姐姐都是学校里的尖子生，宁净最小但却是三个中最聪明的，可还没有丢过第一的名号。虽然知道是大哥在故意转换话题，还是颇为骄傲的答道，〝那里可能，哥，我跟你说，那些题简单得不得了哎！肯定扣不了多少分的！〞
　　宁远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笑笑的说，好啦，知道你很厉害，哥哥为你骄傲好不好啊。

　　宁净这才不说话了，专心致志的吃她的面条，好不容易把一大碗面给吃干净了。把碗往他大哥面前一推，笑得讨好，哥，我去洗澡了。宁净在家里懒得程度都是他们一大家子人给惯出来的，宁远也喜欢为这妹妹服务，也就懒得说她，自己端着碗道厨房去了。不一会传出哗哗的水声，宁远习以为常的倒在沙发上躺了会，让饱腹的难受感平摊一些。
　　门口有人在喊，是来买什么东西的，宁净她们家开的这个小杂店什么都在卖，反正也都离不开那些生活用品和一些别的杂七杂八。
　　宁净应了一声就往自家小店去，是一帮小孩来买小零食的。宁净依着那几个小孩要的东西一个个从架子上给他们取下来，然后说了价钱，那几个小孩付钱后打打闹闹的去了。
　　宁远也没事可做，两兄妹就在沙发上横躺着打开电视看。没一会就有人给宁远打电话来，宁远看了宁净一眼，装作百无聊赖的起身接了，回自个房间去。门掩上间，宁净只听到他家大哥轻轻的说了声想什么啊。八成是那边的人问他有没有想人家呢。宁净憋了憋气，还说没有呢，才刚回家就打电话来了，看来是甜蜜期呢。
　　宁净笑笑，心想等爸妈回来还不是要问你，到时看你还说没有。边这样想，眼睛就觉得模模糊糊的了，也酸酸软软的厉害，宁净把这归结为在车上没睡好，就把电视的声音开小一点，直接到沙发上了。等宁远打完电话出来，见到的就是宁净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嘴巴嘟着，像只无忧无虑的猪仔儿。宁远失笑，刚才电话里所带来的不高兴就没了，轻手轻脚的把宁净抱到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