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关雎鸠 ...
-
陆之洲沿河走了六七里，从袖中摸出一块不知哪家少女春心萌动塞进来的手帕擦了擦汗，就靠在河畔一块平坦的青石上稍作休息。
若不是此次作为朝廷的钦差寻访庆县，陆之洲还不会知道，世上还有这样山清水秀的一个地方，更不会遇到那个比山水还要清净明秀的少年。
河畔微风袅袅，两岸新绿延绵，却空无一人，陆之洲遗憾的叹了口气，昨日，便是在此地，看到那少年，半跪在河岸的石台阶上，俯身掬水，回头时目光清澈如许。
微波泛起，陆之洲定神，未见到那少年，反而见到成双成对的雎鸠，令人徒生羡慕。＂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想来这关河便得名于此，陆之洲暗忖。
不远处有一只离群的雎鸟，头灵敏的钻入水中，又迅速抬起头，抖落清凉的水珠，湿润黑亮的眼眸一如河边少年。陆之洲抚额，自己当真是疯魔了吗？
于是郁卒的起身，掸了掸白色的衣摆，朝来时的路走去。
＂这位公子，你是在找我吗？＂陆之洲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清润温和的声音。
＂你怎知。。。＂陆之洲缓缓转身，话还未说完，本因此少年的自恋生出的不满就此噎在喉间。这少年墨发及耳，沾湿了水服服帖帖，眼神清亮看向陆之洲，不正是河边那少年？
陆之洲掩去眼下的错愕与喜悦之情，正色道，＂小兄弟，你怎知在下是在寻你？＂
＂公子神色焦灼，我便猜测你是在等人，这荒郊野外，公子除了与我有过一面之缘，还能识得谁？＂少年说完，得意的扬起头，眉眼弯弯，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额上，又沿着下吧滴落在黑色的衣襟上，转眼消失无痕。
陆之洲失笑，＂你这是取了巧。＂
＂可公子不正是在找我吗？＂少年笑起来时，干净白馨的脸庞上嵌着两个小小的酒窝，陆之洲看得心生欢喜，＂在下陆之洲，叫我露胸【呸陆兄便是。＂
＂我叫沈鸠，关关雎鸠的鸠，你愿意怎样叫就怎样叫我。＂沈鸠的笑容明朗而温暖。
官场险恶，人心叵测，陆之洲还从未见过，如沈鸠这般纯净的人。
有了第一次，陆之洲就接二连三的去河畔青石边等待沈鸠的出现。但并不是每次都能等到。
直到第七日。
陆之洲瞥见河畔边的一抹黑影，猛然从青石上跳起，信步走过去装作偶遇，＂沈鸠，好巧。＂
沈鸠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拨着水，听到陆之洲的声音，就转过头，＂好巧，你今天又走这么远来散步？＂
＂这边风景好。＂陆之洲有一点不安，正人君子做了许久，却要因为这点小事欺骗沈鸠＂
＂其实是故意坐在这里等我的吧？＂沈鸠眼里透出恶劣的笑意。
陆之洲十分窘迫，＂凑巧罢了。＂沈鸠偏偏盯着他的眼睛，几乎要看出花来。须臾后沈鸠放柔语气，＂你若是找我，就来木叶亭，阿洲。＂
饶是陆之洲这样沉静自持的人，也被这一生＂阿洲＂唤得心中如微风吹过，波澜不止。
陆之洲当日回到县令家的宅子，就收到从长安来的信件，说是小皇帝火急火燎要寻久未见到的皇叔。而陆之洲却因繁忙的事宜焦头烂额，抽不开身。陆之洲一边念着三日未见的沈鸠，一边愁着回京后将难以相见，终是趁着用完午饭后日头正好出了门去寻沈鸠口中的木叶亭。
尽管春日晌午的阳光算不上毒辣，也让陆之洲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依着沈鸠的嘱咐，陆之洲从主干道的第二个路口拐入小径，一路直向前去。
走到尽头是一片树林，枝干高挺，叶少而笔直，陆之洲抬头向上看去，林间空寂寥阔，隐约听得到林深处淙淙的琴声，平淡无奇的林子，也格外添了一份深远之意。陆之洲轻而易举找到林中檐角翘起精致万分的小亭子。沈鸠此刻正坐在亭中，如寻常一般着了一身黑色长衫，神情似水，十指纷飞。陆之洲没有想到，沈鸠安静专注的样子，竟如此令人着迷。
＂你来了！＂沈鸠十指按琴，抬起头，唇角微动。
陆之洲缓步上前，立于沈鸠身侧，轻轻揉了揉沈鸠柔软温暖的头。
＂你是怎样找到这个地方的？＂陆之洲轻声问。
＂因为需要，便有了。＂沈鸠抿起嘴角，却不由自主流露出寂寥之色。
＂你喜欢这里？＂陆之洲手下动作不停，享受着这柔软的触感。
＂不喜欢，＂沈鸠停顿片刻后，又笑起来，＂怎么会一直呆在这里呢？＂
沈鸠侧头看向陆之洲，阳光下的眼眸是灿烂的琥珀色，眼神湿润流光闪烁，淡粉色的唇微微抿起，陆之洲一时忘情，俯下身，将唇贴上他的，呼吸间尽是沈鸠清浅的香气。
半晌，陆之洲直起身来，失措的放开搁在沈鸠头上的受，＂对不起。＂
沈鸠却双眼弯弯反问道，＂阿洲，娘亲说亲吻是喜爱的表现，那么，你喜欢我吗？＂
那一刻，陆之洲思绪混乱，恍然答道，＂对，我喜欢你，沈鸠。＂
沈鸠唇角笑意更甚，而眼里却敛满落寞，反而一语不发，只凝视着石案上的琴。
陆之洲久未听到回答，心中恼意顿生，＂对不起，我。。。冒犯了。＂随后转身走出木叶亭。
＂阿洲！你若是为我寻来岷山玉，我便永远和你在一起。＂沈鸠看着陆之洲停滞片刻后渐渐消失的背影，一颗心逐渐沉到谷底。
他并不是贪心，也不是故意刁难陆之洲，让他去找可遇不可求的岷山玉，但没有岷山玉，他沈鸠，就永远只是被困于此地的鸠妖。
陆之洲去而不返，关河河畔风景几度变幻，沈鸠时常想起那个在木叶亭温暖阳光下亲吻他的男人。
第三年春日，沈鸠同往常一般跪坐在河畔，掬起一捧水。
＂沈鸠，好巧。＂水波荡漾，沈鸠看不清男人的倒影。
＂好巧，你今天又走这么远来散步？＂沈鸠回头，看到立于身后的陆之洲，身着一袭白色锦袍，宽袖微动，长身玉立，宛如玉树。
陆之洲静静端详着眼前少年，依旧是一身黑衫，及耳短发，面色明净，目光清浅，陆之洲勾起唇角，伸出手，放在手里的是一枚绯色圆润的岷山玉。
沈鸠迟疑的接过他手中的玉攥紧，＂可我是妖。＂
＂从我开始寻找岷山玉的时候，就明白了。＂陆之洲浅笑着凝视沈鸠。
＂不做你的官，来这里做什么？＂沈鸠禁不住陆之洲此刻炽热的眼神，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
陆之洲搂过沈鸠，在沈鸠几乎红透的耳根念到：
＂庆县风光好，何须念长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关关雎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