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君归》惟愿千安

1、第 1 章

　　我突然，想喝酒了，那一年，埋在西湖边上那一坛。

　　书生手提一壶酒，缓步来到西湖边，记不得这是第几年了，陌上花谢了又开，说好归来的人，大概又食言了。

　　书生穿过长桥，走进亭中，只身站在茫茫湖水中央。将酒壶提到眼前，喃喃道，“这回，又要独饮了啊！”

　　掀开酒塞，酒香扑鼻，就着酒壶饮下一口，烈酒入喉，却寻不回同那人举杯共饮的畅快。

　　人不能寂寞，一寂寞，回忆就容易控制所有情感。

　　可惜，人，最容易寂寞。

　　一口酒，还不足以醉人。书生却似醉得厉害，摇摇晃晃终是跌坐在亭中。酒壶滑落滚到脚边，酒水迅速打湿衣衫。

　　书生望着从酒壶中汩汩流出的酒，不知，这酒，可否流的入黄泉路下的酒杯中？

　　还未自答，先一步摇头。手掌拍着后脑发出一阵闷响，“想些什么，他答应要同自己喝那坛酒的，他，答应的！”

　　“你又来迟了，罚酒三杯。”书生笑吟吟的站在桥头，说这话时却不见一丝久等的不耐。

　　那人快步走到书生面前，“没得罚了，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好酒，听闻，用虎跑泉水冲泡龙井，口味极佳，就取了些过来。以茶代酒，将就喝吧。”

　　书生接过那人递来的茶，的确清香，“无妨，知交对饮，就算是西湖之水，也能变成千金佳酿。”

　　茶杯相撞，一声脆响，小酌一口，不及喝酒的豪爽，但正如书生所言，知交对饮，胜了千金佳酿。

　　两人席地而坐，不似往日的把酒作诗，平白多了一股离愁。

　　书生明白，那人是将军，家国动荡，他早晚要走，只是不想，这一天，来的这样的快。

　　“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还是说不出挽留的话，书生明白，这人，留不住，也留不得。

　　将军，“眼下四方未平。最早，也要明年三月。”

　　书生淡笑，掩饰着眼底的不舍，“嗯，明年开春，咱们埋下的那坛酒，也是时候挖出来了。待你凯旋，咱们不醉不归！”

　　将军举起茶杯，像是承诺，“好，不醉不归。”

　　过往场景，恍如昨日。

　　书生捡起酒壶，轻声重复，“不醉不归。”宛如安慰。

　　只剩下半壶的酒。

　　书生双手抬着壶底，半仰着头，酒水犹如瀑流倾泻而下。满口的酒，来不及吞咽，哽在喉间，连着胸口的灼热。

　　溢出的酒扑了满面，半壶的酒流的干净，双眼微张，烈酒趁机渗入，双目一瞬变得通红。

　　书生拿手盖住脸，顺着脸颊，抹掉多数的酒。衣衫没了干处，擦不尽眼角的湿润。只好双目紧闭，看不见四周，听觉变得尤其敏感。

　　身后传来步履轻擦地面的声响。

　　大约是赏湖的游人，明知是此，还是一如往日的回头寻望。

　　这一睁眼，一回头，再顾不得酒水侵蚀眼眸的刺痛。

　　模糊的视线中，那人抱着一壶酒，步调不同常人，微微有些颠簸，走得极缓，艰难却坚定。

　　恍若百年，那人才终于停在书生跟前，单脚半蹲着身子，将人环在怀中，温柔的吻住书生的眼角，许是尝到酒味，微微皱眉，接着，用双唇包裹住整只眼。

　　许久，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提起衣袖替书生擦尽水痕。言语里带着点笑意，“几年不见，还成了酒鬼？”

　　未等书生回应，递上手上的酒壶，酒壶边上带着潮湿的泥土，那年西湖边上的那一坛。

　　将军收了笑意，正经道，“让你久等了，不知，这杯酒，你还愿不愿同我喝！”

　　书生凝着将军的眼，半晌后，只答了四个字，“不醉不归。”

　　将军胸口泛疼，再将人紧拥入怀，“合卺酒，不必喝醉，倘若不小心醉了，你可要记得收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