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Game of Poker》雪簌

8、偶遇 “进去说吧

　　接下来几天，新闻那事平息了下去。文典一下子就忙起来了，但即使这样，每天晚上一定要搂着浮欢睡觉。大多时候浮欢白天睡够了，晚上就等着文典回来再说。两个人躺在床上，也不做什么，也不聊天，大多时候两人之间很寂静。浮欢这时候就盯着文典的侧脸发呆，文典面皮薄，每次都被浮欢看得脸红，睫毛一颤一颤的，颤的浮欢心痒痒。这时候浮欢就凑过去，撑在文典身上，却坏心眼儿的不动，张大一双眼，就等着文典悄悄的翘开一双眼睫撞在自己眼里一瞬的慌乱。文典这时候就会翻过去背过身。浮欢觉得好玩，就去挠他。两个人穿的少，年轻气盛的，一不小心惹出火来的时候，浮欢就被红着脸的文典压着，互帮互助一下。
　　后来林看着浮欢这么闲着不是事儿，拖着他去厨房做饭。
　　于是局势就变成了——
　　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的文典坐在桌子旁边，与浮欢面面相觑。文典看着桌子上的菜，拿起筷子。通过几天的观察，不知为什么，浮欢觉得文典现在的表情有点……凝重？就连平时很顺溜的动作今天都跟开了慢动作一样。浮欢看着他举着筷子夹着吃的，看起来像是握着武器一样，慢慢的送进嘴里，慢慢的嚼了嚼。最后，咽了下去。
　　“怎么？”浮欢绷着脸问。
　　“有点咸。”文典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浮欢觉得他放松了许多。
　　刚刚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像话嘛……浮欢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高兴。自己夹了一块，嚼了嚼，“是。”是咸了，嗯，下次少放一点盐。
　　两个人吃完了，文典又去书房了。浮欢就不明白，即使文典是为了能够有更多的权力，他哪来的那么多事情要做，每天有人出出入入，送来一大堆账，浮欢问林文典在干什么，林说他可以自己去问文典。每次都是这种回答，可他也没有问过。准确的说他确实很好奇，可他还没有好奇到亲自去问文典的地步。文典那么忙，就不要打扰了……吧？
　　他想着，有些无聊的打开了电视。
　　新闻的夜晚访谈节目，弹出的是霓虹灯交错的街，浮欢眯了眯眼，辨认出是之前和文典去的那个地方。“此次我们队先前酒吧一条街女尸奸杀案进行了跟进调查”，电视上显示的女尸样子，浮欢看着，只觉得眼熟，尤其是那一副撕扯开的样子。仔细一想，这不是自己那天和文典出去的时候看到的……屏幕上显示的女尸浑身红痕，还有很多青紫的殴打痕迹，尤其是□□，肿的不成样子，血迹干涸，凝结在周围。混账！浮欢心里想。“警方通过各方的采样取证，在各种证据中仔细辨认，终于确定了……”电视镜头由美艳的记者移向被封锁的现场，里面显示出被警员押着两名嫌疑人，蓬头垢面，几乎看不清脸。“做下这惨绝人寰的事情的，是附近‘贫民窟’的两名无业游民……据悉……”那两人被押着，眼睛没有看镜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躲避。“……两人前来自首……希望他们会在牢里忏悔自己一时的色迷心窍……”
　　浮欢一下子按关上了电视。
　　怎么会……这样？浮欢现在心里一片震惊。按照当时发展的态势来看最后明明是……那个金什么什么那个人……
　　浮欢的世界，实事求是，真实淳朴。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和长大的环境都十分单纯，所以他接受不了说谎。他的国家新闻管得极严，经常被黄晶和黑矛的媒体批评说没有言论自由，很多新闻报道也被批评是虚假和伪造，可现在这黑矛的新闻分明也……浮欢此时心里乱极了，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去找文典。这几天下来，他已经熟悉了这个地方，书房的路他也认得。他很清楚的知道，文典就在书房……要不要去反应？
　　可是，反应了以后呢？文典会是什么反应？
　　“自以为是。”文典那淡淡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他想起那个时候文典僵硬到近乎冷漠的神情，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自以为是吗……
　　浮欢在心里冷哼一声，冷血。

　　“大人，”林道，“浮欢少爷……出去了。”
　　文典批着文件的红笔一顿，“之前？”
　　“他看了新闻报道节目，这次做的是女尸案。”说完，怕是文典想不起来似的，“是您带着浮欢少爷出去的时候晚上发生的案子……”
　　文典像是困扰似的，放下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皱了皱眉，好半天才想起来。他难得情绪外露的撇了撇嘴，“啧。”
　　林看着这样子，大概明白浮欢对文典的影响力，马上问道，“要我追回来吗？”
　　“随他去吧，”文典拿起笔，像是想起什么，一顿。“把金家少爷最近犯的案子送过来，发给你们家那位，”他顿了顿。“对了，今天早上他们送过来的财政部本季度计划支出。”说着，他眼中划过一道厉芒，“都拿过来。”
　　“是。”

　　酒吧街浮欢才去过一次，根本不认路，只能东问一下，西问一下，身上的零散钱财倒是画了个干净，没办法，在黑矛，要是没好处没人会有闲心帮你。终于看到了，浮欢扭了扭头，伸了伸腰。远远的就能看到封锁线，有警察来回走动巡视。浮欢刚走过去，警察马上警惕的看着他，“那边的孩子！不许动！请保持离这里50米的距离！”浮欢开口，刚想请求，或者拿出钱的时候，那警察又开口了，“那边的孩子！停止你的动作，这里是案发现场！二次警告，如果再次接近当做嫌犯处理！”
　　浮欢眨了眨眼，皱了皱眉。封锁的很严吗……
　　突然，他听到了小声的议论，“诶这个人看起来好眼熟啊，好像几天前见过……”
　　他听得心中一惊，幸好这几天事情被文典压下去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浮欢这么想着，心中还是发愁。这发愁，就没有注意到一些事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旁已经站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大概是酒吧的工作人员吧，穿着很暴露。束腰勾勒出的是后面挺翘的屁股和汹涌的胸部，那被黑色蕾丝绷住的地方露出的沟壑对周围的男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周围有一些敌意的眼神纷纷看了过来。浮欢打量着这女子的五官，这女子眼窝很深，有着很亮的金色头发，鼻梁很高，眼睛是天蓝色的，本应该很纯真的感觉却被画着浓浓的黑色和紫色眼影的妆容破坏了。她涂着红色的唇彩，而这身形却让浮欢莫名很眼熟。他仔细想了想，这不是……上一次和文典在这的时候他看到的那个女子吗？他上次就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很眼熟了。
　　那女子踩着高跟鞋在他面前站定了，却只直勾勾瞧着他不说话，这情况让一头雾水的浮欢有一些尴尬，他只好首先出声打破沉默。“这位女士……？”
　　女子的嘴角勾着笑，莫名的让浮欢觉得不舒服。“大人，不记得我了？”这声音，浮欢觉得有些耳熟。浮欢沉默着，后退了一步。
　　“我是诗雨啊……”
　　诗雨？浮欢皱了皱眉，印象中浮现出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金发蓝眼哭得梨花带雨的漂亮姑娘，前后这反差太大，他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但是，确实是这样，即使眼前的人故意压低了声音，这声线，确然是那天看到的那个让他心生怜悯的小姑娘。“你……怎么在这？”
　　诗雨嘴角的笑敛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往上一颤，“怎么……大人是嫌弃诗雨了吗？”那晶莹剔透的泪水似乎完全盖住了那怪异的烟熏妆，浮欢连忙安慰她道，“没有，只是你这样……”
　　诗雨泫然欲泣，甚至淌了泪下来：“我知道大人是嫌我……可是我也是迫不得已……”
　　“到底怎么了？”
　　诗雨吸了吸鼻子，仿佛回到了那小姑娘的样子，“倒是大人，怎么来这了……”这拙劣的转移话题的技巧，浮欢却上当了，只当对方是关心他，解释道，“听说这死了人，所以来看看……”浮欢的话语有所保留，但听在人耳里就不是那么令人舒服，反倒像是来看热闹
　　的贵族青年。他接着道，“可是那天我们瞧见的人分明不是电视上……”
　　何诗雨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勾下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说，耐心解释道，“别这么大声……金家那地方家大业大，被抓住了即使文大人也不一定保得住你。那抓住的是一个家里穷破的好人，他是自愿的，因为金家给他的钱足够他的五个孩子养活自己一辈子。女人的家里收了封口费，所以直接指认那个人就行了。那女人本是金家少爷的人，却耐不住寂寞勾引了他的朋友。金家保住了自己的少爷，两方穷人家都拿到够自己家里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皆大欢喜。”
　　“怎么能这样……”浮欢皱眉，声音倒是小了下来。
　　此时路上的行人虽然走着但对两人也侧目而视。晚上的灯光闪得厉害，诗雨勉强笑了笑，“进去说吧。”

　　两人在角落里坐下了，浮欢把衣服脱了，放在椅子上。浮欢不适应喝酒，只点了果汁，酒保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微微的嘲讽。诗雨也跟着点了果汁，弄的酒保看浮欢的眼神更奇怪了。
　　浮欢看着诗雨递过来放在眼前的红色饮料，晃了晃，“你很了解这起案子？”
　　诗雨摇了摇头，“这种人的生死没人在意的，我只是恰好跟那女人住的地方挨得近……站街女向来都处于边缘地带，要不是这一次因为文帅和你曝光八卦的轰动事件引起很多人在这里逗留，估计现在这具女尸也不会曝光出来。而我刚刚告诉你的，”
　　我和文典曝光么……浮欢有些郁卒地问，“你们都知道？”
　　诗雨掩嘴笑了笑，“其实那天人多，大人你被保护得很好。”她眨了眨眼，一副小女儿的俏皮模样，但是却仍然打消不了浮欢觉得迎面而来的怪异感……“说起来，文帅很重视大人呢。大人可要珍惜啊。”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很羡慕的样子。“有幸福就要把握，不要等那人弃你而去……”
　　这语气十分忧伤，浮欢心里腹诽着什么重视啊分明是控制欲，一边问道，“怎么，有故事吗？”
　　诗雨有些落寞的垂下眼，“都是我不懂事的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我仗着自己长得漂亮伤他的心，没想到他是真的弃我而去……要不也不会发生这么多……”
　　“说真的，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浮欢向前倾了倾身，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被大人送回去以后……你知道，我家里是因为没有钱才把我卖给何家的，现在被放回来以后，何家不知道为什么，说我们没有完成合同上指定的内容，所以跑过来要要回卖我的钱。我们家没人识字，谁知道他们当初的合同写成什么样。我的母亲很早就走了，那钱早就在拿到手的时候被父亲挥霍一空……呵，卖不卖我没什么区别。反正他们当时就是指望着我能够攀上一位大人，这样还可以管我来要钱的，现在我却私底跑回去了……”她撩起袖子，上面是青紫的鞭痕，“喏，他们的惩罚，现在还有印呢……”浮欢看着难受，诗雨的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仿佛伤的不是自己似的。“家里只有弟弟妹妹，我回去了也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总得养家。”她低着头，阴影里显出她画的眼影上面还有金粉。
　　“是不是我当初没有……”浮欢还是觉得诗雨这个样子给人很怪异的感觉，但他的怜惜和同情已经占了上风，没有管那么多，此时只觉得懊悔。“如果……”
　　他想起文典的那句“自以为是。”脸上仿佛被打了巴掌似的，有一种强烈的羞耻感。
　　诗雨的眼睫一抬，“可惜没有如果。是我求的大人，这本来就是我的选择。而且要是大人不救我……”她淡淡一笑，“我就现在在另一位大人手上……”，她叹了一口气，“禁脔什么的不适合我，我的性子本来就野，还是这样好，起码还有点自由。”
　　浮欢张了张口，只觉得喉中干涩，什么都说不出来。终于，他张开了嘴……
　　“诗雨，”浮欢还没开口，就有人打断了他。那女人穿着暴露，声音透着由里到外的娇媚，声线很细，让浮欢觉得很不舒服。这人大概也是酒吧的工作人员，“有客人点你名。”
　　诗雨起身，侧头，“我先走了，大人。”
　　浮欢点了点头，心情沉重。
　　文典的那句“自以为是”在自己耳边回荡，就着酒吧昏暗的灯光、甜腻的香气和暴躁的刺激感官的音乐，浮欢有些恍惚的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他回想起之前诗雨干干净净的样子，和现在这暴露的装束以及烟熏妆……
　　对了，他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诗雨之前明明是泫然欲泣的样子，可是她的声音却很平缓，就连文典讲故事的时候都带了一点鼻音，可诗雨却一点也没有……还有，诗雨画了那么重的妆，却一点都没有花……这就是怪异之处吗？
　　他拿起那杯红色的饮料，抿了一口。奇异的酸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绽开，他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刚起身，却觉得有点晕。当成是自己坐久了突然站起来的反应，他没怎么在意的往前走了两步。刚迈开第三步，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