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茶与酒》凌沂

1、第 1 章

　　1、

　　“风兄，这是昨夜刚刚做好的新茶，要不要尝一尝？”
　　风临头上戴着的斗笠，身上披着的蓑衣都在滴着水，他所站着的地方也很快就有了一趟水迹。入夏以来多风多雨，即便是在午后时分，也是阴沉沉的一片，耳边全是淅沥沥的雨声。
　　兴许是怕雨下得太大，屋子里充满水汽，所以在正中央的地方竟然点上了炭火，屋子里是没有水汽了，但是暖烘烘的，让人有些难受。
　　风临皱着眉头把蓑衣和斗笠卸下，快步走到周家少爷周琦的对面，坐了下来，腰间的佩剑也放在一边，拿起放在桌上的茶，仰起头就喝下去。
　　“这茶是什么味道？”周琦周少爷用手撑着头，兴致盎然地问道，即使他知道可能得到的回答并不会与之前的回答不一样。
　　“有点甜的。”风临不会品茶，他不太喜欢苦味，但是周琦泡的茶却从来不苦。可是周家其他人泡的茶却一直都是苦得让他舌尖发麻。
　　周琦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今天早上听管家说，你已经在账房那里领到钱，准备离开周家了是吗？”
　　“你是来留住我的？”
　　“风临，你不要那么警觉，我才不像管家那么自不量力想要留住你。”周琦说，“我只不过是希望你能等到我成亲完了之后再走。”
　　风临看了看周琦苍白的脸，再想想他走两步路都能喘气的孱弱身体，以及身上散发出的药味都隐隐为那个要嫁给周琦的女子感到不平。只是，如果对方是个路人的话，或许自己会解救那个要嫁给周琦的女子，可是现在……
　　“你一定想救下要嫁给我的女子吧？”周琦问。
　　风临摇了摇头。
　　“那真可惜，我也希望你救下她呢。”周琦说，“周家九代单传，我这个第九代偏偏又是一个病秧子，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庆幸自己还能活着的人，怎么有能力传宗接代？外面都在传嫁给我，就等于当了寡妇呢。”
　　“那姑娘应该是嫁过来冲喜的，所谓冲喜，不就是说不定成家之后，情况就会好起来了。”
　　“冲喜这名字不好，冲喜冲喜，听着真像把喜事冲掉啊。”周琦说着就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递给风临，“先不说这个了，我记得风临你说过，有一个朋友身负重伤，要天山雪莲做药引，你一直没有找到，不巧，我家有一支，赠与你吧，你若是想还我人情，可以留下喝我一杯喜酒，不喝的话来年清明到我墓前倒上一杯你们武林中的烈酒，算是谢意了，如何？”

　　风临神色复杂地看着周琦，对于周琦的身体，他心知肚明，他的身体已经孱弱到无法用药石来续命了，这天山雪莲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大补，可是对于周琦来说却很可能是致命毒药。
　　他风临在周家也有呆了小半年，对周琦的病虽然并不了如指掌，但是也一知半解。周家是举国上下数一数二的富户，周琦虽然从娘胎里带病而来，虽然以药石之力续命至今，但是如今药石于周琦来说再无半点用处。
　　这天山雪莲确实对周琦无用，可是自己已经拿到自己的薪俸，哪有白拿之礼？

　　“我这一生最爱的就是茶，若是你真想报恩，便每年冬春之季放上，你最爱的烈酒；夏秋之际放上我最爱的夏茶如何。千万别都放夏茶，不够新鲜的夏茶，我不喝的。”周琦虚弱地笑着，“风临，爹娘现在给我呆在卧房以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这雪莲你必须拿着，你要不就在三日后我大婚的时候来，要不每年就到我的坟前放点茶酒。”
　　把东西塞给风临之后，周家的老管家就来劝周琦回房了。
　　厅中依旧燥热，茶的香味浓郁，似乎带着丝丝的甜味。风临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去了周家的商铺找到了周老爷。
　　“周老爷，三日后，我能在府上蹭一杯喜酒吗？”
　　周钥看了风临一眼，“琦儿和我说过了，若是你来问，我便给你一张请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