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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通道由石块凿就,漆黑一片,韩菱纱点起火折子,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地势渐低,每隔一段还设有供插火把的槽臼。
      韩菱纱奇道:“这通路不像给死人用的,倒像是给活人走的。”
      云天河不解,却听得后面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道:“可不就是给姑娘用的。”
      云天河惊道:“莫非是那个淮南王活过来了?”忙挡在韩菱纱身前,“菱纱别怕,我保护你。”
      韩菱纱笑道:“野人小子莫急,这人身上没有阴气,是人非鬼。你仔细闻闻,还挺香呢。”
      云天河仔细嗅去,果然一股幽幽异香扑鼻,若非仔细,真是不易察觉。抬眼看去,见一道窈窕身影缓缓移步上前,竟是一位年轻姑娘。但见她一袭蓝裙,眉如远黛,面若娇花微晕,双眸灵澈,如梦似幻,其娇美之态,倒可与西子比上一番。
      云天河看得有些呆愣,韩菱纱不禁暗笑:这野人小子竟被迷住了,也不怕是女鬼来勾魂。
      那女子施然上前,却向韩菱纱道:“姑娘前日自我房中取走的迷香,可否归还?”
      韩菱纱嘻嘻一笑道:“姑娘贵为县令千金,区区迷香用得着计较吗?”
      云天河摸了摸头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女子双眉微颦:“并非我不予,只是姑娘手段未免…”却是不再说下去。
      韩菱纱双眸扑闪道:“你既然追到此处,我自当归还,可是你也应该看到入口处的那个人,我都给他啦!”
      女子还欲言语,忽然自前方传出一股煞气,三人皆是大惊,但那煞气忽强忽若,一会儿竟隐而不现,像是为某物所压制。
      韩菱纱探了探前方,叮嘱道:“咱们已经到淮南王的家啦,你们可小心了!”
      女子惊道:“此路竟通向淮南王陵,难怪一路行来,我觉阴气渐重!”又转而问韩菱纱,“私闯王陵乃是重罪,更何况惊扰已故之人,姑娘为何要来此处?”
      韩菱纱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云天河劝道:“姑娘,菱纱为了救人来找一样东西,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女子想了一会儿,叹道:“若是如此,倒也情有可原。不过我感知墓中凶煞可怖,姑娘当真要前往吗?”
      韩菱纱决然点头道:“为了族人,不论多凶险我也要试一试。”
      “好,菱纱,我帮你!”云天河慨然拍胸道。
      女子幽幽叹了口气,见无法阻拦,只得开口道:“菱纱姑娘从我这里取走的香,可懂得如何使用?”
      韩菱纱摇头:“研究了半天,不过一知半解。”
      女子犹豫了一会儿,试问道:“我可否与二位同行,助二位一臂之力?”
      云天河大喜道:“你愿意帮我们,真是太好了。”
      韩菱纱也不禁心生感激,面有愧意道:“我本不该盗用迷香,只是一时情急,望你莫要见怪。”
      女子摆手道:“菱纱姑娘不必道歉,我们还是快些动身,耽搁久了怕要天亮了。”
      云天河振臂道:“好,我们快去找那个淮南王!”猛地向前奔去,不料却撞在一堵石壁上,额头生疼。
      “好痛。”云天河揉着额头道,“怎么没路了?”
      “野人小子,谁让你跑得这么快,撞了活该。”韩菱纱开口损他,走到尽头处,伸手去推顶上的石壁,只听“叮”地一声,上方石块缓缓打开,露出一方开口,煞气顿时强了起来。
      “小心,上面就是淮南王的棺椁。”韩菱纱叮嘱道,一闪身攀跃上去。
      云天河二人尾随其后。
      果不其然,石块上方正是淮南王的寝殿,殿中摆放着莲花灯盏,里头燃着幽蓝色火焰,映得寝殿更显宏阔,殿顶高如苍穹,望去一片黝深,殿中四角各竖一只三人合抱粗细的圆柱,雕绘着游龙戏水图案。寝殿正中的巨大棺椁,约三丈长八尺高,棺身由青铜铸就,以赤玄二色绘征战狩猎场景,却自里头散发出一股灵气。
      “殿中凶煞之气弥漫,棺中却漫出灵气,莫非压制煞气的正是棺中之物?”韩菱纱不由困惑。
      云天河摸上棺椁:“那我们要不要打开看看?”
      正说话间,只见棺椁周身光华流转,似月光皎洁,渐渐融在一处,现出一个妇人的模样。只见她身穿紫染吉服,发髻高挽,雍容华贵,双目闭合,眉间却隐有忧伤。
      妇人缓缓睁开双眼,柔声问道:“是相公吗?”
      韩菱纱与紫衣姑娘对望一眼,已明白此人不过魂魄现身,却并无伤人之意。
      紫衣姑娘欠身,说话很是礼貌:“请问这位夫人,所说的相公是何人?”
      妇人缓缓看了三人一眼,摇了摇头道:“原来是三个孩子,此处凶险,还是赶快离开吧。”
      话音未落,殿中凶煞之气大增,四人俱是一惊,却听得棺旁有奇怪声响,云天河看去,却是一个小小丹药瓶叮铛大作,响个不停。
      “好奇怪的瓶子。”云天河俯身去拣。
      韩菱纱急道:“莫动,那正是煞气源头。”却是来不及,那瓷瓶一声脆裂,黑气顿涌而出。云天河被煞气所噬,立时昏晕过去。
      妇人皱眉道:“你们快走,我已压制不住煞气,却可挡上一挡。”
      紫衣女子上前一步,急道:“菱纱姑娘,快用屠鬼香。”
      韩菱纱从袖中掏出瓷瓶,挥手洒向滚涌黑气。紫衣女子立刻双手结印,口中急念咒语,那香雾立刻化为一道晶蓝屏障,将黑气隔在障中,却翻滚得更加汹涌。
      妇人行至屏障,叹道:“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法术,只可惜亦是无济于事。淮南王魂魄已凶煞至极,不可制也!”
      韩菱纱却沉声道:“无论如何,且试上一试,我还有事问他呢!”说罢与紫衣女子并肩而立,一臂举于胸前口中默念咒法,晶蓝屏障中立刻腾起赤色火焰,似要将淮南王魂魄煞气焚烧殆尽。
      那黑气中渐化出一个男子身影,头束玉冠,身着黄莽绣袍,面目可憎,见了云天河一行,仰头妄笑道:“区区凡人,竟敢阻挠本王重见天日!”言罢挥动衣袖,顿时煞气大作,逼得韩菱纱二人不住后退。
      妇人见此,眉目凝重,不住催动周身光华流向淮南王魂魄,竟生生压制住煞气。
      淮南王魂魄目眦欲裂,指向妇人道:“慕容氏,十年来本王受制于你,不得脱身,如今你魂魄灵力即将殆尽,还敢与本王为敌?”
      妇人缓缓摇头道:“妾身受夫君所托,日日为你祷念往生咒,望你早日消弭煞气,轮回往生,不想你执迷不悟,一心为祸于世,白费夫君的一番苦心。”
      淮南王魂魄冷笑道:“我为世人所害,必要向世人索命,今日便从尔等开始。”言罢仰天长啸,煞气顿时滔天翻滚,韩菱纱三人渐渐不支。
      韩菱纱咬牙道:“我还以为他真的得道成仙,没想到化为凶灵,还连累你们。”
      紫衣女子清声道:“菱纱姑娘莫要松懈,还是全力抵挡这股凶煞之气为上。”
      妇人摇头道:“此刻逃命已是不及,你们当真要葬身此处了。”
      正在这时,倒在一旁的云天河清醒过来,一见此景顿时跳了起来,取出弯弓搭箭欲射,却听妇人道:“凡人之力伤不了他,若要化去煞气,除非催动惊雷之咒。”
      韩菱纱跺脚道:“此咒是高深法术,现下哪里去找施术之人?”
      云天河却大喜道:“让我试试!”说罢掷下弓箭,眸光如剑,直逼淮南王魂魄,凝神默念咒术,只见寝殿穹顶紫光汇聚,耀人眼目,雷声滚滚,竟有石破惊天之势。电闪雷鸣之间,数道紫色清光直劈淮南王魂魄,淮南王一声长啸,掩袖扑地,周身煞气顿时消弭殆尽,殿中一时神清。
      妇人点头喜道:“想不到这位年轻公子竟有如此道行。”
      韩菱纱大舒一口气,笑道:“好个野人小子,真是深藏不露,不会又是你爹打猎时教你的?”
      云天河摸了摸脑袋:“是吃饱了没事做是爹教的。”
      韩菱纱气结,紫衣女子不禁掩袖轻笑,连眉目端庄的妇人也不禁面浮笑意,柔声问道:“不知几位来此所为何事?”
      韩菱纱神色黯然道:“听说淮南王长生不老,白日飞升,我想来找找是否有秘术留下,不料他竟是化为凶魂。”
      妇人摇头叹道:“世间万物皆有尽时,试问谁能拥有无穷无尽之寿命?”
      云天河点头附和道:“我爹也说过,所有的东西都是要死的。”
      妇人转向云天河,向他招手道:“这位公子请走近些,我瞧你很像认识的一位年轻人。”
      云天河依言走近,那妇人细细打量一番,轻叹道:“ 十八年前吾儿霄儿曾带过一位挚友回家,你与那人甚为相似。”又自言自语道,“我入棺时紫英尚年幼,他与你年岁相当,也不知他如今过得好不好?”
      “紫英?”云天河细细一想,忙问道,“你姓慕容,我小叔父叫慕容紫英,住在寿阳城,你认得他吗?”
      妇人喜道:“确是我儿紫英,年轻人,你见过他吗,他过得可好?”
      韩菱纱插言道:“过得可不怎样,我们进来时,还看见他跪在父母的灵位前偷偷哭呢!”说着朝云天河挤了挤眼。
      云天河暗想道:没见小叔父哭嘛。刚要开口,却见妇人竟是泫然欲泣,哀声道:“我儿紫英,自小孤苦伶仃,也不知他生母莲妹可曾回去看过他?”
      云天河糊涂了:“你不是他娘亲吗,怎么又多出一个?”
      妇人轻拭泪颊,低语似泣:“小公子有所不知,紫英并非我所生,但自幼由我抚养,情同所出。当年夫君外出云游,带回一个婴儿,便是紫英,却始终不见其生母,只知名唤青莲。”
      “还真是可怜…”韩菱纱忍不住叹惋,转眼瞥见紫衣女子面上亦有所动。
      “从小没见过自己的娘,是怪可怜的。”云天河喃喃自语,又问向妇人,“那你知不知道他的娘亲住在哪儿,我们可以自己去找。”
      妇人悲伤地摇了摇头。
      “夫人,”紫衣女子欠身岔道,“方才听你所言乃是受人所托委身此处,可否详细告知?”
      妇人走近棺椁,神情悲戚,缓缓道来:“十年前,我夫君察觉淮南王墓中煞气大作,凶魂将为祸于世,寻常法阵毫无作用,唯有以人魂魄为媒,引灵力而缚之,当时我已身患不治之症,不久于人世,因此夫君托我死后葬于此处,以魂魄之力镇压煞气。”
      妇人轻轻抚摸棺椁道:“棺中所葬,正是我。”
      韩菱纱听毕,神色吃惊,迟疑道:“你夫君所为,虽是为救无辜百姓,但是却利用结发妻子的魂魄,未免太狠心了些。”
      妇人却神色从容道:“我与夫君伉俪情深,他既有托于我,纵是千难万苦,我亦无怨。”
      紫衣女子道:“能娶夫人为妻,这位慕容老爷当真有幸。”
      妇人喟然一叹,眸中含泪:“当年一别,与夫君天人永隔,也不知他如今…”说到此处,竟是哽咽不能成声。
      三人皆有所感,却听得不远处一个声音道:“天人永隔的何止你们二人!”循声望去,却是那淮南王魂魄言语。他已煞气尽散,恢复本来面貌,原是个神清俊朗的中年男子,长眉入鬓,眸如繁星,神间自有股清贵之气。
      韩菱纱不禁咋舌:“想不到淮南王的本尊竟是个美男子,你说对吧?”说着朝紫衣女子努了努嘴。
      紫衣女子虽不言语,也不禁颊生红晕。
      妇人看着淮南王道:“淮南王,你而今可放下执念,安心往生?”
      淮南王从容挥却衣袖,神色却仍有不甘:“当初为奸人所害,丧命于此,岁月流逝,奸人已不在人世,此恨可消,但唯有一事。”转身遥望陵墓尽头,“当年曾有一知己名唤红镜,乃是城中红桥上的一名歌妓,离世之前只想与她再见一面,至今心愿未了。”
      妇人摇头叹惋:“尘世已过数百年,如何再寻当年之人?”
      云天河摸了摸脑袋,试问道:“醉花荫里住着的红镜姐姐,她说自己也是歌妓,莫不是你要找的人?”
      淮南王凝眉道:“醉花荫是何处?”
      云天河老实答道:“就是寿阳城慕容府的后园,听说从前叫做红桥。”
      淮南王展颜道:“不错,正是当年与红镜分别之处,想必是她不错。小公子,你可否带我前去?”
      云天河答道:“好啊!”却被妇人阻道:“淮南王,你如今魂魄力竭,若离开王陵,立时魂飞魄散,纵是留在墓中,也要尽快往生,否则亦会消散。”
      淮南王坦然道:“魂飞魄散又何妨,我只想与红镜见上一面,了却心愿!”
      “当真痴人…”妇人摇头低叹。
      韩菱纱暗想了一会儿,对云天河道:“野人小子,你身上有一物,可助他离墓,不知你舍不舍得?”
      云天河爽快道:“你快说,是什么东西。”
      韩菱纱掩嘴笑道:“就是你爹娘的宝贝遗物——灵光藻玉。”
      紫衣女子一直静静立在一旁,此刻却不禁动容:“我曾于古书上读到,灵光藻玉乃上古神器,可纳人之魂魄,以避凶险,想不到真有此物。”
      “可不是嘛,”韩菱纱指向云天河,“而且就在这不识货的野人小子身上,他还以为只是块石头呢。”
      紫衣女子瞧了云天河一眼,亦掩袖轻笑。
      妇人催促道:“小公子若肯成全,还请快些,此地多留无益。”
      云天河答应了一声,自怀中摸出古玉,举向淮南王魂魄,但见古玉似有所感应,玉身光华流转。淮南王只觉身上一轻,瞬间化为一道玉光投入玉中。
      “当真是宝贝!”韩菱纱拍手赞道。
      紫英女子开口道:“若二位事毕,还请快些离开,外头估计已快天亮,若被人察觉总是不妥。”
      云天河点了点头,对那妇人道:“小叔父的娘,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妇人微笑道:“多谢你们相助,我已完成夫君所托,自当往生轮回。”又看着云天河托付道,“好孩子,你既与我儿紫英有亲缘,但请你日后多加照顾,我便可安心离去。”
      云天河拍胸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他,不让他受欺负。”
      妇人欣然微笑,渐渐化为点点光华,消弭在空中。
      自己傻乎乎的还想去保护别人,韩菱纱暗想道,对二人辞道:“今日多谢二位帮忙,他日有缘再聚,紫衣美人,你的香药我还不了,待我找到好东西再补偿你。”说罢,扬手一挥,一股红雾腾起,云天河只觉眼前模糊,待烟雾散去,已不见韩菱纱人影。
      “就这么走了…”云天河拾起弓箭,对紫衣女子道,“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紫衣女子欠身笑道:“多谢公子,他日必会相见。”说罢衣袖轻挥,蓝雾漫过,云天河揉了揉眼睛再瞧,也不见了身影,不禁咂舌:“女孩子果然都很奇怪,好好的路不走,都不知变到哪里去了,还是不要相见的好。”自己背好弓箭,从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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