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诀》周思仲

2、女侠

　　可能你也猜到了，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女侠，像黄蓉一样，跟我的郎君行走江湖，锄强扶弱，做一对人人敬重的逍遥侠侣。为什么要当女侠呢，现在回想起来，原因还是要追溯到我小时候。
　　自打我有记忆以来，阿娘每晚都会跟我讲故事哄我入睡。我最喜欢听黄蓉，任盈盈，赵敏，风四娘这四大女侠的故事了，特别是黄蓉，又聪明又精怪，有高强的武功，还可以和她的靖哥哥经历了那么多好玩的事，笑傲江湖，着实让我羡慕不已。
　　我三岁启蒙，在阿娘的教导下识字背书，在爹爹的监督下练字练勤体术，好不辛苦。阿娘一心期望我成为一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启蒙两年之后，请了城里的琴痴钱鸥教我和阿娟琴艺，书画舞三绝的淡绿行首教我们书画，而她自己则专心负责教授绣艺。
　　可惜了阿娘的一片心意，本人书画学得尚可，但琴声实在是折磨人，在跟钱师傅学弹了半个月以后，我实在受不了了。某日下午趁钱师傅午觉之际，偷偷的拿把刀子把师傅最爱的焦尾琴弦割断四根，再在琴身上印上我的手印，当然，我是和了稀泥当印泥了的。钱师傅一觉醒来，惊觉爱物惨遭蹂躏，一手抱着琴，一手拖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阿爹请辞，什么君子不立于危墙，才疏学浅无力教导令爱，这具琴有多么的来之不易爱它胜过爱自己的性命，从来没有被这般折辱过恨不得自尽于此以亮风洁之类的。阿爹又是作揖道歉又是苦苦挽留，可是见钱师傅去意坚决，无奈之下请王阿娘做了一顿丰盛的饯行宴，除了在席间责罚我跪着向钱师傅敬了赔罪酒外，还把阿娘最喜欢的绿绮送与了他，临出门前还塞给了他两根金条当束修。这件事真是让我鄙薄不已，因为他明明知道阿娘最爱的是绿绮，还夺人所好，委实不是君子所为。
　　听王阿娘娘说淡绿行首是全城都有名的美人，我也深以为然。你看啊，淡绿先生的皮肤像水豆腐一样白白嫩嫩的，又喜欢穿一身浅浅的绿色衣裳，走起路来也和别人不同，怪好看的。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像会说话一样，一笑起来红红的嘴边就有两个深深的梨涡，最是温柔不过。
　　王阿娘还说淡绿行首要操持流云坊，每天都很忙，都府老爷家二夫人曾请淡绿行首去教她跳胡旋舞，行首都没有答应。她本来也只是推不开阿娘的面子，才在每月的三，六，九日的午后来教我一个时辰的书画的。后来见我学得有模有样，觉得我在书画方面倒颇有些天赋，就教的更尽心了。
　　我听了这些以后，觉得骄傲极了！你想啊，淡绿行首连都府二夫人都不教，巴巴的从城西跑到城南来教我们这些小丫头片子，岂不是我家阿娘很厉害！哈哈，当我后来向阿娘表达我的崇拜以后，阿娘用食指戳了一下我的脑袋：“淡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曾经我帮过她一次，她就记下这个人情了，所以她才愿意来教你这个榆木疙瘩，以后可别说娘比都府二夫人厉害了啊！淡绿对你这么好，你要听淡绿的话，好好学习，这样才不会辜负淡绿的一片心意啊！”我头一偏，撅着嘴颇不服气的说道：“昨天淡绿先生都说我画的童子百戏图充满灵性，我怎么是榆木疙瘩呢？！”阿娘不禁笑起来，指着架上的田园喜乐绣帕，睨向我：“是谁将小鸡的尖嘴绣成了扁嘴？是谁在该用平行针的地方用的单行针？是谁用青石绿的线绣的竹叶？”说得我惭愧极了，一边大叫阿娘你又欺负我，一边跑出去恨恨的想，下次我要看清楚，好好绣，再也不让阿娘嘲笑我了。
　　所以你看，我之所以锄强的事情做得不多，主要是因为强人太强大了啊。不过我扶弱的事情可做了不少，王阿娘有什么重物要提的，只要我在，通通都是我包了，厨房要用的水，也是我打的。一来嘛，是想为将来行侠仗义打下良好的基础，二来，是想力所能及的为家人做一些事情。最开始王阿娘是怎样都不肯让我沾手的，后来阿娘知道了，牵着我去找了王阿娘：“萍姐，这是阿葵的一片心意，你有什么可以使唤她的地方，尽管使唤。花无百日红，谁能保她一世饱足富贵，十指不沾阳春水？还不如早点让她体会生活的艰难辛苦，学习些生存必需技能。再说了，她跟阿翰练功也练了三四年了，这种体力劳动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修行啊。”王阿娘听了以后，向前走一步摸着我的头发看着我道：“我们以前风餐露宿，吃了那么多苦……有了她们以后只道要心疼她们，舍不得让她们来做这些粗活，倒是我错了……”我倒是觉得，王阿娘看我的眼神和平时不同，像在看我，又好像没有看着我。而阿娘却伸出另外一只手去紧紧的握住了王阿娘的手，我甚至可以看到她们交握的手有些颤抖，虽然两个人都是笑着的，但是眼睛里面湿漉漉。那时候我有种被排斥了的感觉，好像阿娘他们在沉默中说了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但彼时的气氛极为玄妙，我也不忍心开口询问，怕惊扰了这一时刻。
　　总之从那以后，王阿娘也会让我们做一些她平时说的粗活，如厨房的事情啊，各房的扫抹清洁之类的。我手笨，性子急，在打碎两个古董花瓶后再也没有做什么细致的活计了，而阿娟虽然比较细致，但是力量较小，提水搬东西等粗活我就包了，扫地檫灰等细活就是阿娟的任务，两人搭配，干起来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