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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伤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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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褥,湘之静静的躺在那里,紧闭着的眼,苍白的双唇。
围在她身边的是她的父母和亲友,大家都一脸悲戚。望着奄奄一息的女儿,湘之的母亲已经泣不成声,虽然那是一个早已知道的结局,但是她仍然无法接受,自己全心抚养,24年来带给自己无尽快乐、幸福和骄傲的女儿就将如此逝去,她曾经无数次祈祷上苍给她一个奇迹,而这一刻只有绝望。
湘之静静的,仿佛睡着一般,安祥而美丽。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面容憔悴却仍不失英俊的骆少峰手捧百合花默默的走到湘之的面前,他一身笔挺的正装,象是在出席某个正式而庄重的场合,胡须仿似刚刚剃过,下巴一片青色。
他轻轻的蹲下身子,手慢慢抚过湘之纯净而苍白的面颊,幽幽的开口“Jen,你醒醒,我唱给你听,你还没听,怎么可以走”。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已无法控制,轻泣出声。好像听到了召唤,湘之渐渐睁开双眼,扫过周围的人,目光停在少峰的脸上,湘之的母亲一怔,便要上前,却被丈夫拉住,望向她摇了摇头,她终于控制不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滚滚而下。
望着少峰,湘之凄然一笑,那笑容美丽而空洞,仿佛没有离世的不舍、没有绝别的苦痛,显得那么超然而解脱。
少峰握起她的手,她仰头望向天花板,泪水顺着眼角无声的流下,少峰拿起床头的手帕轻轻为她擦拭,湘之回过头来,望着他,虑弱无力的说“谢谢你”,少峰半跪在病床前,双手紧紧的握住被他执起的手,“您不用谢任何人,我永远爱你,不管你有没有爱我,不管你爱的是不是我,我爱的只有你,所以,无论为你做什么事,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湘之闭了一下眼,仍又睁开,“我想听你唱歌”。
少峰深吸一口气说“好”。
望着她,仿佛世界只有她,望着她,仿佛时间停止在那一刻,望着她,仿佛永远也看不够,少峰颤抖的起音,
“忘了有多久,
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我想了很久,
我开始慌了,
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哭着对我说,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
也许你不会懂,
从你说爱我以后,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你要相信,
相信我们会向童话故事里,
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湘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沉沉的吸了口气,象是安慰,谈谈的说“正凡,我们要在一起了”。
床头旁边的生命仪器已成直线,少峰把脸埋进病床里,湘之的母亲在也顾不得,重重的扑在病床上,摇着、晃着、喊着,这一刻,恍如世界未日,揪心而沉重。
深夜,庄重严肃的灵堂,水晶棺木里,湘之一身清代旗装打扮,头发被梳的溜光,面容也经过细致修饰,栩栩如生。
母亲的手细细抚过她的面容,目光晶莹,颤抖着的嘴角,语气轻柔“湘之,从见到你的第一刻,我就知道你随时都可能离开,可我总希望那一刻可以晚一些,再晚一些,今天,你终于走了,原来,我们母女的缘份这样浅。”
身后走过来湘之的父亲,他轻轻的搂着妻子,“也许,死对她是解脱,她再也不用忍受病痛的折磨,再也不用忍受失去爱人的痛苦,也许湘之已经跟她的母亲团聚了”,湘之的母亲放下她的手,转过头来,含泪微笑。
那是二十四年前的一个秋天,季朝阳开车载着即将临盆的妻子向雨去医院做检查,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下起雨来,就在一个路口的转弯处,一道闪电,接着一个物体落在季朝阳的车前方,季朝阳急转方向盘,紧急刹车,车撞向路旁的电线杆。
第二天,当季朝阳清醒过来时,已经在医院里,大脑短暂的停滞,他马上想到向雨,急急问过护士后,来到向雨的房间,此时,向雨已经醒来,她木纳的躺在床上,额头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眼角的泪水不断涌出,季朝阳趋步向前,无言以对,他们的女儿早产,因为缺氧已经离开了人世。
大量的记者涌入病房。
“请问季董,您在多隆路发生车祸,是因为疲劳驾驶还是超速行驶”
“据说被您撞到的女士是因为突然出现拦车,而且怀有身孕,请问她跟您是什么关系”
“这位女士已经死亡,您将如何善后”……
太平间里,季朝阳看到一位身穿清朝服饰的女子。
身后的助理向他汇报。“季总,警方至今没有找到这位女士的亲人,也没有查到她的身份,但可以肯定她死前并没有被您的车子撞到,她死前生下一个女儿,现在加护病房里。”
季朝阳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太平间。
加护病房外,向雨和季朝阳默默的看着那个憔悴的小生命,她一出生就已经被确诊为慢性粒细胞白血病,医生说这种病一般多发在1-2岁的幼儿,像这样先天患有的并不多见,并且医生断言,她活不过两岁。
从此,他们拥有了一个女儿,仿佛上天赐予的一般,季朝阳和向雨都相信那是老天爷为他们失去女儿而做出的补偿,虽然她的生命可能非常短暂,但是他们相信那便是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
湘之7个月的时候便开始牙牙学语,8个月便可以正直身子扶墙慢走,她碎碎念的第一句是“妈妈”,她迈出的第一步是扬着手走向妈妈,向雨把所有能够付出的爱都给了湘之,湘之的一个小感冒,她都要守在身边不眠不休,湘之心里的每一个小愿望,她都无声无息的为她实现,然而湘之虽然倍受骄养却不骄纵,她聪明懂事,爱好广泛,面对任何课业总是一点就通,一学就会,面对任何人都进退得礼,温婉怡人,从来没有一般大小姐的自负和不可一世,湘之自打懂事就知道自己的病情,在母亲乐观态度的感染下,她热爱生活,即使生体上有痛苦,她也从不言苦,一付笑对人生的态度。
向雨深深的望了一眼躺在水晶棺木中的湘之,二十四年来生活的点点滴滴溶入脑海,湘之在20岁生日时曾说“妈妈,医生说我不会活过2岁,可是现在我已经20岁了,我还会努力,只要有信心,就会创造奇迹,我就是你和爸爸的奇迹”
湘之22岁的时候认识了赵正凡和骆少峰,她们在一个慈善募捐的活动上认识的,骆少峰是组织者,正凡则是活动的志愿者,他也是一名白血病患者,与湘之一样,他患得也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只是湘之是幼儿型,而他是成年型,也许都是没有未来的人,又同病相怜,她们很快坠入爱河,可是因为正凡的家庭一直经济溃乏,他的病并没有能够得到很好的治疗,终于在一年后离开人世.
湘之并没有表现的特别难过,一方面他知道这样的结局只是早晚,另一方面他不想让为她操了一辈子心的父母再为她担忧,然而湘之却失去了以往积极面对人生的态度,她变得沉默而优郁。
此后少峰便经常出现在湘之身边,他不再掩饰对湘之的爱慕,尽力在她身边充当着亲人、朋友、乃至爱人,直到湘之生命的最后一刻。
少峰手捧百合花走过灵堂,默默的将花放在湘之的耳边,背对着湘之的父母,幽幽而坚定的说:“伯父伯母,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和湘之结婚,我不要她孤孤单单的离开,希望你们可以同意。”
向雨看了一眼身后的丈夫,欲要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季朝阳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