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 重逢》冻米糖

4、四

　　三年后。
　　京城。
　　皇帝看着奏折，眉头一动，抬眼望向阶下。
　　沈柳垣会意点头：“边报传来，此次垯坦境内又生波澜。不光蒙戊、蒙戍两方争锋相对，另有一拨势力也崛起得很快。”
　　皇帝略一沉吟：“传令边关严守待命，先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吧。”
　　“是。陛下。”

　　三月后。
　　皇帝看着边报若有所思：“呵，居然有垯坦部族这么说，有意思，沈爱卿以为呢？”
　　沈柳垣沉静道：“这一部据说是当年三公主的族人。三公主御下有方，突遭横祸，她的族人生出异心，暗中蓄力谋变也不奇怪。”
　　皇帝微微颔首：“也是。无妨，让使者进关吧。只是垯坦部族中的一支，就算有诈也翻不起大浪，朕倒想看看他们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大殿上。
　　皇帝似笑非笑：“朕听闻贵部起兵，一呼百应。蒙戊焦头烂额，腹背受敌，更甚往日。这么大好的时机，贵部不想一统垯坦，却来和朕商议，为何？”
　　使者低头道：“陛下过奖。我部虽有善战之名但终究只是小数。蒙戊受挫不假，但他的兵力几倍于我部，若合兵一处非我部如今的兵力能抵挡。所以吾主派小人前来中原，欲与中原之主商量长久之计。”
　　皇帝的手指敲敲额头，淡声道：“合兵？蒙戍还在身后，蒙戊要合兵恐怕只是妄想。”
　　使者接着道：“陛下高见。吾主以为与中原共享太平才是垯坦的上策，与蒙戊政见迥异。但吾主并不愿和蒙戊拼尽一兵一卒。同发一脉，手足相残实非吾主之愿。听闻中原之主仁慈悯民，非好战之人，所以吾主之议岂非正中陛下下怀？”
　　皇帝笑了：“是好事。难得垯坦部族里有这样的人，朕很惊讶。手握优势却要投向中原？真不像垯坦的作风呢。”
　　使者肃然道：“我部无意和蒙戊争夺垯坦全境，但我部亦不能放任蒙戊欺凌荡平我们的家乡。我部只是想要个平静的安身之处。中原可以得到垯坦南部丰美的草原，而我部也得到了安宁的生活，吾主以为这是一举两得，皆大欢喜的事。”
　　皇帝笑得别有深意：“哦？这样的好事朕第一次见，不得不谨慎些，贵部若真有诚意……朕想请贵主来京城一叙，不知贵主有没有这个胆量？”垯坦一部不足为虑，若他们真有意归顺，为太平计自是好事。只是这样苛刻的条件，他们会怎么反应呢？
　　使者躬身道：“中原之主有仁德守信之名在外，吾主何须担忧？事实上，吾主正有此意。”
　　他像是没发觉皇帝一瞬间的讶异，继续道：“只是，吾主想见一个人。”

　　凌云坐在马车上打着哈欠：“叶孤城，去京城就去京城。用得着连夜赶路么？有什么事那么急？”
　　白衣人道：“载圻有事，要见你。”
　　凌云叹气：“儿子有事要见老子……不应该他来见我么？这样的儿子，好大的谱。”噫噫。
　　白衣人瞥了他一眼，不作声。
　　凌云摸摸下巴，自言自语：“说起来是我从小没做好规矩，瞧瞧，这不自作自受了？诶。”
　　白衣人淡淡道：“垯坦内乱。”
　　凌云点头：“是。他们都乱了好几年了。这会儿倒好，说垯坦一部想要归附，呵，这得是闹得多乱啊。”
　　白衣人的眸光一闪，敛目不言。

　　京城某别院。
　　凌云跟着叶孤城往前走，深思状：“圻儿说有人要见我？并且和垯坦的事有关？那是……”
　　他刚迈入花厅，里面等着的人转过身来，淡淡笑道：“小伍……”
　　凌云的神情一滞，呆了呆才说：“三公主？”
　　三公主盯着他的脸道：“小伍，我和二哥意见不合，我说服不了他。不过我可以带着我的族人走一条安宁的路，所以我来了。”
　　凌云绽出些笑来：“是么？三公主高见。”
　　三公主转而将目光投向凌云旁边的白衣人：“镇南王，多谢了。”
　　白衣人微微欠身，淡声道：“三公主客气。”
　　凌云的脸上几分疑惑。
　　三公主看着两个人，目光有些伤感。
　　凌云见了更加疑惑。
　　白衣人冲她一拱手便转身走了出去。
　　三公主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出声：“他就是你喜欢的人。”
　　凌云愣了愣，笑了：“是。”
　　三公主轻轻掩去脸上的一缕伤感，嘴角显出几分笑意，点头道：“他是很聪明，很好。”

　　是年。垯坦一部归附中原。垯坦南部大片草原都划入了中原版图。此事不光震惊垯坦各部也成了中原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茶馆里，凌云听着说书人的演绎，眯了眯眼：“叶孤城，你做了什么？”
　　白衣人面无表情：“什么？”
　　凌云凑近他，手指揉着他的脸：“假正经。三公主怎么没事？她是诈死？你出手了，对不对？”
　　白衣人喝着白水，淡淡道：“怎么，这个结果，你不满意？”
　　凌云支着头，在他脸上画圈：“当然不是。我知道叶孤城的本事一贯很好的。但这次更神了，我好奇嘛。”
　　白衣人面上隐有笑意，不紧不慢道：“只做了一件事罢了……”

　　数年前。察亚加海城下。
　　蒙戊走出西城门，一脸懊丧地跨上马，狠命地一挥马鞭，疾驰而去。垯坦亲兵紧紧跟随其后。
　　戈壁滩。
　　垯坦卫队走得很快。一路扬起烟尘无数。
　　在漫漫黄沙里，三公主随队默默前行，英挺的眉轻轻绞起，不经意地抬了抬手臂，一枚玉节正藏在箭袖里。
　　没想到临走前他单独拜访了她。那个气息如冰，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北军统帅。
　　白衣人神情淡然，眼眸沉静，不含温度的话语却好似刻在了他心里：“三公主，我可以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