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 重逢》冻米糖

1、一

　　长安往北，泾渭分明之处。
　　河岸。
　　一个灰衣小厮匆匆赶来：“公子，公子，您的信。”
　　前头的蓝衣青年停下脚步，回身站住。他中等个子，身形瘦削，烈日在他脸上晒出小麦色，江风鼓起他的衣袍，呼呼作响。他抬手接过信，大风顺势翻起他的衣袖，显出手腕以上原本的白皙来。
　　小厮抹了下汗，抱怨道：“公子，您怎么又这时候出来了？大夫说您要多休息，烈日当头的，小人都觉得头晕。”
　　蓝衣青年笑了笑：“无事。我又不是纸糊的。大哥委我以重任，我早点看完就可以找李大人商量了。”
　　小厮嘀咕了声：“可是，圣上本意是让您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散散心。这事，没那么急……”
　　蓝衣青年望着江面：“不急吗？水患一起，多少百姓遭殃，这还不是急事？”
　　小厮急道：“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公子，您，这也得慢慢来，哪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万一，万一圣上知道您……”
　　蓝衣青年笑得别有意味：“我怎么了。我都带上了三个御医，一堆侍卫服侍我吃药，还不够么？”
　　小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来，一张苦脸。王爷看上去平易得很，但骨子里也是个我行我素的人，诶。
　　蓝衣青年拆开信，看了一回，脸色很奇异。他揉了揉眉心，慢慢将信叠好收到怀里，继续往前走。
　　小厮低着头没看见蓝衣青年的脸色，见蓝衣青年没吩咐什么，便默默跟在后面。
　　蓝衣青年望向江对岸，暗自叹气。哥，你这是什么信？
　　……
　　垚，洛水段的水文注我收到了。很好，但你要量力而行，慢慢来，不急这么一时。身子才好一点，要格外当心，如果再发热高烧我立即让侍卫叉你回来，你听清楚了？
　　你上次和宁儿串通唱双簧，别以为我不知道……哼……
　　你好好地按御医的方子调养，按时作息，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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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正题都没讲……
　　垚，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和你说。很好很好的消息哦。哈哈，你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
　　不，我想还是给你个惊喜好。你好好等着，惊喜很快就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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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衣青年忍不住腹诽，哥，你这个皇帝怎么越来越不着调了？瞧你这写的，颠三倒四……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按按额角，思忖着。宁儿那里也很久没有信了。小家伙近来在捣鼓什么呢？说起来小家伙倒是越来越有正经当家人的模样了，这个年纪这样的手腕，了不起。
　　江风拂过，盛夏的潮热迎面扑来。
　　蓝衣青年不知不觉已走到新修的坝堤上。沿岸江堤边的老人给的建议都很不错，这段坝堤就是按照他们的建议改进的，今年的大潮过来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他边走边想，一没留意差点碰上跟前的人。
　　“啊，抱歉……”他脱口而出，但同时有点诧异，这段试行新法的江堤上怎么会有陌生人，而且还是两个？一个白衣人看着很眼熟，而另一个……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满脸不可思议，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中年人冲他微笑：“垚……”他说。
　　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但觉得眼前的一切依然摇曳模糊起来，我，我在做梦么？他问自己。
　　“爹？”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颤意，几分嘶哑。
　　中年人依然笑着，伸出手去揉他的头：“垚……”
　　“爹——”他一步扑到中年人的怀里，哽咽起来。
　　……
　　凌云又多了一件被暴雨打过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