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梨花有思缘和叶》半个青果

32、标的32：再见与再也不见

　　今日的天光分外得好，晴空高照，万里无云，阳光过分的明媚，亮到刺眼。
　　这样的天气里女孩却感受不到一点外界的温暖，只觉得浑身发冷。
　　为什么……为什么……只不过几天未见，她竟然得到了老师和教官同时被杀的消息……
　　“开玩笑的吧，呐，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吧？”看着眼前冰冷的墓碑，女孩终于忍不住，捂住唇，泪如雨下。
　　身边的人拍了拍她的肩，叹息一声，也是沉默不语。
　　从踏入黑手党的世界开始，他们已是经历了太多同伴的逝去，见过了太多的生死别离，每次以为自己已经可以疼到麻木，但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有时候，能哭出来也是一种幸福。可是他们，为了家族，为了现在和未来能有更多活着的人，即使背负着累累的罪孽和血债，却必须坚持走下去。

　　一声厉啸传来，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白羽黑翼的战鹰以无比迅疾的速度俯冲下来，直到快贴近地面时才一个骤停，拍打着双翅停在女孩身边，一双利爪上抓着一个小婴儿。
　　婴儿有着一头金黄色的短发，头上绑着迷彩头巾，身着军装，脖子上挂着一个蓝色的奶嘴，背上背着一把M82A1□□狙击步/枪。
　　标志性的装束让女孩认出，那是Arcobaleno之一的可乐尼洛，也是她的教官托尔最为尊敬的前辈。在他身后，则是他的弟子、同时也是彭格列的晴之守护者——笹川了平。
　　“请节哀，见佐坂小姐。”笹川了平走上前，郑重地将一束白菊放至墓前。
　　女孩抹掉眼泪，向他微鞠一躬，她知道自己的家族和彭格列除了之前一次合作，并无其他太多往来，笹川了平作为彭格列的高级干部，今天能到场，更多的还是以私人身份陪同可乐尼洛到来。

　　“喂，小丫头，之前托尔那家伙说，晚点想要拜托我做他的证婚人，这段朽木总算是开窍了？”
　　女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嗯，我看到了，教官挑了好久才选中的戒指已经戴在老师手上了。”
　　只是在她看到的时候，那枚戒指已经被/干透的鲜血染黑，再也看不出原色。
　　“是吗……”可乐尼洛突然轻笑一声，小小的拳头抵在墓碑上碰了一下，“到底还是你比我幸运，相比起来，我这个前辈真是太失格了啊……”
　　“师傅，你……”笹川了平担忧地看着他。
　　女孩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看到可乐尼洛笑容下隐含的哀伤和痛苦，还是选择了沉默。

　　临走前，可乐尼洛用他幼小的手掌拍了拍女孩的脑袋，道：“要努力活下来啊，小家伙。”
　　他的语气轻松，却似是隐含着说不出的沉重，让女孩不由自主地点头，但同时，又仿佛觉得自己接受了什么，背负了什么。
　　远处，那个稚嫩的身影渐渐拉长，最后湮灭于如同那如他发色般耀眼的阳光中。
　　这一瞬，不知为什么，女孩本已干涸的眼眶再次晕起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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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床边，沢田纲吉静静地坐着，眼睛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床上的少女。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在这期间，无论是谁进出，亦或是有任何响动，都没有让他转移过视线。
　　终于，床上看似沉睡的少女再也憋不住，歪过脑袋，侧过身，避开了那灼热的直视。
　　“你醒了。”
　　肯定的语气让见佐坂千名梨心头火起，睁开眼愤愤地瞪了沢田纲吉一眼：“早就知道还不回避一下！一直盯着女孩子看不失礼吗？！”
　　沢田纲吉没有反驳：“嗯，因为想确认，你还在这里……”
　　莫名地心虚让少女有些不自在，她的声音也不由弱了下去：“那也不用一直……”话音未落，一具温热的身体压了下来，小心地避过伤处，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

　　“你、你……”见佐坂千名梨瞬间懵了，尤其是在肌肤接触到耳边轻柔的气息后，身子一个轻颤，随即挣扎起来。
　　“不，仅仅看着还不够，不好好抓住的话，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做出独断专行的举动，然后消失地无影无踪，”感受到身下的抗拒，沢田纲吉反而抱得更紧了，“就比如这次，你可以单枪匹马面对整个组织，却让我们找得快疯了。”
　　“那和你这样做也没多大关系吧？！”
　　“当然有，因为我很害怕，害怕会失去你。”
　　一句话让见佐坂千名梨愣住，异样的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

　　“嘭”的一下撞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气氛，见佐坂千名梨也猛地回过神，双手一个用力将沢田纲吉推开。
　　“千名酱，你终于醒了！”绪方优穗冲过来，排斥的意味不带丝毫掩饰，挤进两人中间，捧着见佐坂千名梨受伤的手，心疼道，“真是的，彭格列那些个庸医，这么长时间都不能让你醒过来！”
　　“优穗？你怎么在这儿……”见佐坂千名梨脸色一变，目光看向彭格列众人，像是明白了什么，苦笑道，“对不起，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绪方优穗嘟起嘴：“早从决定跟着你开始，我就猜到会这样了，千名酱就是那种认准目标，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向前迈进的人啊！我不好好地看着你怎么行？！”
　　“嗯，谢谢你。”完全轻松下来，见佐坂千名梨终于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沢田殿下，抱歉，要打扰一下，”巴吉尔走进来，先向沢田纲吉示意了一下，随即对见佐坂千名梨道，“见佐坂小姐，金崎先生来了，他想要见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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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所有人都出去后，金崎朝一走向少女，将慰问品放在床头柜上，道：“身体好些了么？伤处的治疗呢？”
　　“还不错吧，”见佐坂千名梨也客套地回应着，“有彭格列顶尖的医疗团队在这里，再不济还有我自己的药剂在，很快就会好了。”
　　“那就好。”
　　简单得没有任何锋芒的对话让金崎朝一有些讶异，他没想到能用那种近乎全灭的冷酷方式来完成复仇的少女，在看到算是牵扯不算少的他后竟会冷静至此。
　　似是看出了他的惊讶，见佐坂千名梨嗤笑一声：“从来就和你无关，不是吗？”
　　“呵，说的也是。”金崎朝一嘴角勾起，并未否认。

　　确实从最开始，金崎朝一就从未在明面上和少女联手，只是暗中配合着她的行动，甚至什么也不用做，只需放任她对鬼山组和福永知佳子出手，就可以达到所有目的。
　　“说到底，你不过是站在黑手党BOSS的位置上来思考一切，衡量利弊罢了，”见佐坂千名梨一针见血，“挑起尼洛家族和鬼山组的争斗，引出家族内的异心份子，连同鬼山组的势力连根拔起……你是想为渚桑报仇没错，可是，权力和利益的博弈，这些早已深入骨髓、渗透到你的每一个动作中了。”
　　在金崎朝一逐渐加深的气场下，见佐坂千名梨没有退缩，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尖锐无比：“渚桑那份干净纯粹的感情，你配不上！”

　　良久，金崎朝一闭上眼，收敛了全部的气势。
　　对于少女的话中意，他心知肚明，最让垣内渚痛苦的不是他黑手党的身份，而是她终于看清了所谓“金崎朝一”这个人的真实。
　　成长于黑手党家族的他或许在最年少的时候还保留着一些良善和天真，然而在一系列无休止的争斗中，温和儒雅逐渐成了虚假的面皮，掩盖了其下变得冷硬和麻木的心。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成为了金崎朝一的生存法则，尤其是感情这一最能左右人思绪和想法的东西，就如同他利用松原亮对金崎夏月的爱意和对杀人的恐惧束缚他，利用满腹野望、想爬上顶端的福永知佳子来绑住对她有着畸恋的右山贤司，又用右山贤司来牵制住鬼山组的行动，甚至连他自己的感情，都只是利益驱动下的祭品……
　　“真是，和你的养母一样，有着令人讨厌的洞悉力啊。”重重掩盖的内心被毫不留情的剖开，金崎朝一陡然间失去了再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趣。
　　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见佐坂千名梨也不奇怪。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把深津前辈派到并盛町保护我。”

　　并不是玩笑，也没有丝毫试探的成分，从那双如点漆般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是真诚的谢意。
　　果然，还是有相似之处啊……金崎朝一注视着那双似曾相识的黑色眼眸。
　　垣内渚和少女并无血缘关系，五官的轮廓也并不相似，然而，她们对于感情似乎都怀着一种少有的纯粹，即使在遭到重击的时候，绝望、痛苦……这些负面的情绪依然掩盖不了她们的坚持。
　　不过，她们还是有截然不同的地方。想到等在门外的少年，金崎朝一的心中突然萌生了一点小小的不甘心。
　　“别搞错了，我会安排深津英辅去那里潜伏起来，不过是因为恰好打听到彭格列家族的继承者在那里罢了。”他冷嘲一声，“倒是你，刚才那位沢田纲吉君，他又知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双手沾染了鲜血的人呢？知道后会不会疏远你呢？”就如同当年垣内渚的选择一样……
　　如愿地看到见佐坂千名梨骤变的脸色，金崎朝一拍了拍衣角，施施然准备离去——
　　“至少我会向他坦白一切，”少女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而且我觉得自己的眼光还是比渚桑好那么一点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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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白吗……”见佐坂千名梨步履缓慢地走在花园的小道上，神情颇为苦恼。
　　当时面对金崎朝一时说得轻松，然而一时半会儿，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沢田纲吉，尤其是在他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不想，也不敢去猜测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她扯了扯头发，哀叹道：“好烦啊！”
　　“在烦什么？”
　　“啊啊啊！！！”
　　“吓到你了？”
　　见少女因为惊吓而眼睛瞪得浑圆，沢田纲吉不禁失笑，见她仅着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便脱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不容拒绝地揽着她的肩，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
　　“天气还不热，你的身体也没有痊愈，就不要迎着风出来了。”
　　“你是照顾蓝波他们上瘾了吗？真的变成保育员了！”见佐坂千名梨不满地鼓起双颊，戳了戳他的手臂，丝毫没发现自己难得露出了小女生般娇俏的一面。
　　沢田纲吉却不同，他敏锐地觉察到了少女在面对他时态度的变化，并暗暗为之欣喜。
　　或许，他并不是一厢情愿……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耳边听到的，只有轻风拂过树梢带来的“沙沙”声，却更显静谧，见佐坂千名梨的心境也因此而平和下来，此时开口，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烦躁。
　　“这几年来，计算、筹划、铺垫，直到最后的行动，我一直在为了复仇而努力，在这中间，我杀了很多人。”她摊开手掌，上面有着属于普通少女所不应有的老茧，那是握着武器的痕迹。
　　沢田纲吉同样看见了那些痕迹，同样明显的还有少女身上似有若无的药味，丝丝缕缕，缠绵入骨。
　　“我不会胡乱杀人，却也不会排斥通过这样的手段来达到目的。我做不到原谅，特别是在我有能力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的时候。当然，我也做好了承受这份罪孽的觉悟。我永远也忘不了，闭上眼也遮不住的刺目的血色，透过指尖感受到的遗体那刺骨的冰冷。”那份留不住重要之人的无力感似曾相识，见佐坂千名梨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服，“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我真的是很优秀的药剂师，为什么救不了渚桑？又为什么需要等待这么长时间，才能让罪魁授首？说到底，不过是我能力不足罢了。”
　　“既然这样，你不要再一个人撑着了。”沢田纲吉朝她伸出手，“千名梨桑，成为我们的同伴吧。”

　　“这算是邀请吗？”见佐坂千名梨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以你个人的立场？还是说以你真正的身份，彭格列十代目？”
　　沢田纲吉摇头：“不是彭格列，而是我个人，希望你能站在我身边。”
　　对方满含着某种情感的眼神让见佐坂千名梨有些不自在，脸上也微微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迟疑了一下，缓缓伸出手，在即将覆上沢田纲吉的掌心时，还是将他的手指反扣，推了回去。
　　“谢谢你，不过，抱歉，我不能接受。”见佐坂千名梨郑重地道，“但是，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全力以赴。”
　　“你在害怕吗，害怕你遗失的过去会和彭格列有牵连。”在少女一脸“你怎么知道”的疑惑表情下，沢田纲吉轻笑一声，“我相信，即使有关系，也不会是敌对。”
　　“真是、了不得的自信呢……”见佐坂千名梨嘴角微抽，“你有什么根据吗？”
　　沢田纲吉眨眨眼：“嗯，直觉。”
　　“……哈？！”

　　不管怎么样，都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失去你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