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江湖传奇（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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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顾暄带着十一走在官道上，起先还是缓步前行着，但随着日头渐落，眼见着在落城门前二人许是到不了了，顾暄脚步微顿。
从青云山到青云镇，中间约莫有二十里路，不算近，但于武者而言，却也算不得多远。尤其是对顾暄这般能为的武者而言，若是用上轻功全速赶路，许是都用不上半刻钟。
故而，在征询了十一的意见后，二人舍了步行，转而以轻功赶路。
只是，相较顾暄于轻功一道上的登峰造极，十一显然火候未至。在行了约莫一刻钟后，二人才堪堪过了十余里。不过，此时离青云镇已是未有多远，以二人的脚程，倒也不必再如此赶路。
顾暄在沉吟了一瞬后，便传声与十一说道了一声，并询问他之意见。
十一虽觉奇怪，但也只是颔首道了声，“好。”
他声音低沉，面色平静，好似并不在意缘故。
见此，顾暄唇角轻扬，却也是未有解释。只是带着他自官道边的山林中走出。
而相较先时那段路，此刻，官道两旁已是多了许多同路人。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结伴而行。
因而在顾暄带着十一出来后，两人立时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他们望着顾暄，目光或痴迷，或痴傻。更有甚者“哐当”一声，摔了手中的物件。
顾暄面目平静淡然，并不受此影响。
反倒是十一，他看着众人失态之色，眉心紧蹙。
他最不喜此等轻浮的目光，尤其当这些目光皆是落在顾暄身上之时，更是如此。于是，他虎目一凝，锐利的目光带着些微的杀气，叫那些恍然之人立时便清醒了过来。
甚至下意识地低头回避。
顾暄见状，长睫下垂，隐去其中隐隐笑意。
其实这等目光习惯了便好。
不过十一一番好意，他自也不会出言扫兴。
只是没一会儿，顾暄却是觉出了一丝异样。
他清淡的目光扫过众人，旋即，眉头轻蹙。
往日里，他也不是未曾下过山，自然也是清楚，去往青云镇的，多是贩卖货物，或是寻找一些短工筹谋生计之人。
他们神情有忧愁、焦虑，但更多的是掩不住的欣喜期待。不似今日，除了偷瞧他之外，神色中是满满的愁苦，而无一丝喜意。仿佛人生的苦难已是无有丝毫盼头。
这叫他心觉不妥。
在观望了一阵后，他眸光微动。
往路旁的一行三人处望去。
——与旁的行人不同，他们卷着裤腿，半垂着脑袋靠坐在路边上，露出的深色臂膀上，是带着血丝的深刻勒痕。
其中一人须发花白，应当年长些，坐在一个土黄色的背篓上，宽厚的背脊微微佝偻着。似乎已是不堪重担。另两人看去则要年轻些，正席地坐着。
许是感觉到了顾暄的目光，年轻些的抬头看了一眼，旋即，目光愣愣，好半晌儿，才又猛地低下头去。
只露出发红的耳廓和脖颈。
顾暄眸中带着些微的笑意，他与十一说了一声，便带着他往那处走去。
其余人等虽是不再明目张胆地瞧着顾暄，却也是放缓了脚步，悄悄关注着他的动静。此时见他往道旁走去，目的似是歇息的三人，顿时一阵窃窃私语。
顾暄不管，十一却是在意的。
他皱着眉，凌厉的目光环顾一圈。
霎时，路上寂静了一瞬。仿佛唯有鸟兽虫鸣之声。
这番异样，三人自是觉察到了。
年轻些的，方才抬头看过一眼，心中有所猜测，年长的却是心事重重，毫无准备。不过，在抬头看过一眼，发现顾暄正朝着他们行来后，不论是年长的，还是年轻些的，三人皆是愣了神，继而慌乱起来。
“这……”
年长之人空白的脑海，在顾暄越发走近后，猛地回过了神。
他匆匆忙忙地立起身，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只得半蜷着身躯，发呆似的盯着脚下三寸之地。
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片洁白之色，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如此‘目中无人’，实在是不妥当。但他从未遇到过此等境况，又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那两个年轻些的，直到现在还是神情愣然，不知是该起立，还是保持不动为好。
顾暄倒是不在意这些，何况他也是知晓，自己让对方为难了。故而神情很是温和，语声也是带着安抚之意。
他道：“我名顾暄，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随后，他指尖轻点了点十一的方向，介绍道：“他是十一。我的侄孙。”
年长之人原是木木的点着头。
但顾暄话音一落，他却是不由地抬头看了一眼十一的方向。便是其他听闻之人，亦是不由自主地去望十一。
只见他肤色黝黑，身上穿着褐色短打，实在不像顾暄的血亲。
不过如此一来，却也叫诸人心中松了口气，仿佛瞬间便与顾暄拉近了些微的距离。
——对方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神，只是一个有着俗世亲缘的‘普通人’。只是这普通人长得格外的俊俏，彷如天上的谪仙人一般，叫人望而生畏。
而年长之人犹豫了一瞬，开口道：“这……这位老爷……”
他语声生涩，带着些微的紧张。在说出口后，又是一阵的哑然。
顾暄眼睫轻垂，温声道：“我非是什么老爷，只是一普通的山野之人罢了。”他轻笑了笑，“翁公唤我名姓便是。”
他笑中有着山花烂漫般的温柔。
叫看见的人俱都傻了。
有些受不住的，更是红着脸，虚着眼，缓缓倒地。
顾暄眸光瞥去，感知到对方并无问题后，便是收了回来。
他望着面前的长者，语声关切道：“我见翁公目色愁苦，失礼问一句，不知是何缘故？”
“……这……”
年长之人闻言，却是有些呆滞。
更是不知该如何说道。
周围之人闻听，也是面面相觑。
只觉得这位神仙公子当真不知人间疾苦。
而十一则目露沉思之色。
他虎目凝神，仔细地看过面前的三人一眼，旋即眉心蹙起，带着些困惑。这三人，有何不同？
不止他在思索这个问题，便是其余人，也是觉得奇怪，就算是有疑问，又为何要问这三人？
他们挑剔地看着三人，觉得换做自己早便作答了，又怎会如此拙舌。叫人苦等？
作孽啊！
有人性急，眉头一皱，便要代为作答。
而那年长之人张了张口，却是长叹了声，才哑声道：“此事……说来话长。”
随着此言一出，对方的身形好似又佝偻了几分。
顾暄眸光微动，轻声道：“前边应当有个驿站，不若我二人请三位去吃顿茶水？”他清湛的目光看向后方的两人，问道，“如何？”
见他望来，两个年轻人顿时面色发赤，半晌，期期艾艾道：“当真？”他们半掩半藏地望着顾暄，眸中尽是期盼之意。
顾暄启唇，方要回答，却见那年长之人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
他声音急促，刚说完，便忍不住咳了两声。
闻言，那两个年轻人又是焦急，又是不好意思。
其中一人犹豫了一瞬，压着嗓音，叫道：“三叔！”
年长之人身形微顿。
另一人已是言道：“我们愿意的！”
“你——！”
闻言，顾暄还未有什么反应，那年长之人已是气愤转身。
他看着两人，毕竟是在人前，并未多言，只是目中尽是失望之色。
而那两个年轻人也知自己如此不妥当，周围已是隐隐有人言流转。但是……
他们抿着唇，面色微微发白，却倔强地不愿反悔。
那年长之人轻叹一声，转过身，头垂得低低地道：“我……”
他声音喑哑地厉害，还带着深刻的疲倦。
顾暄目光划过他们的臂膀，心中同样轻叹一声，轻言道：“翁公，不过一顿茶水，于我二人并无什么。”
他清淡的目光似浮光般掠过窥视的人群。
心知他们也不过是世间可怜人。
而便是这般平静的目光，却仿佛比十一的凛冽更叫人无法直视。
他们纷纷转头回避。
有的更是目中带泪。
顾暄心中又是一声轻叹，他眸光回转，长睫轻轻垂落，又仿佛蝶翼般轻颤了一下。
这时，十一上前一步，出声道：“不过是一顿茶水，”他眼眸一瞥，将明显属于三人的几捆柴火利落地背在身上，沉声道，“多的，不若在路上说。”
说着，他目光看向顾暄。
顾暄微微一愣，继而洒然一笑。
他眼带笑意道：“是极。”
他清湛的眸光落在年长之人身上，温声道：“翁公，未免误了时辰，其余的，我们且在路上言说。”他又看向那两个年轻人，笑言道，“可好？”
他语声轻缓，带着如水波般的温柔，便是一袭清冷的白衣，此时也似是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那两人何曾见识过这一招？霎时晕乎乎地，连今夕何夕也不知了。便是那年长之人，也是恍惚地如同梦游一般。
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迷迷糊糊地点着头，应着声，道：“好，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江湖传奇（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