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郗虺

2、归来（二）

　　挂满白布的钱府祠堂里，给钱老爷新立的灵牌就放在了桌子的中央。下人们都在灵堂外跪拜，只有钱家的女眷跪在供桌前，哼哼唧唧的哭泣声扰的人心烦。也不知这眼泪里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安儿，当年的事你也别怨你父亲了，他也是为你的前途着想，才会做出那样的事。如今他都已经去了，你就原谅他吧！”白素年一边拉着钱怀安向灵堂走去，一边苦劝道。
　　“为我着想？”钱怀安一声不屑的冷笑。
　　那件事一直是钱怀安心里的痛，也是他近十年来没有回家的原因，每次想到那张脸，他就觉得心头像是粘了无数只水蛭在吸食他的血一样疼。那些所谓的“为他着想”，他一点儿也不稀罕。
　　“妈，他这么做你难道从来都不怨他么？你看着他把那些女人一个一个的娶进门，一点都不难过么？”
　　白素年轻轻的摇了摇头：“你爹他对我好那就够了，能在他身边陪伴他这么多年，娘已经很满足了，如今你爹身遭不测，若不是还有你在我多半是要随着他去的。”白素年说到动情处又用手帕抹了抹眼泪。
　　钱怀安始终不能明白母亲对父亲的感情怎么可以那般深厚，那般宽容，宽容到几乎失去了底线。他只知道从他记事起，他的母亲便把全部的目光都投在父亲身上，只要是父亲的决定她都无条件的支持，就连那件事也一样。
　　管家早就把大少爷回府的消息传了过来，灵堂外的仆人们全部起身向他行礼问好。这么多年没回家，家中的下人大多还是那些老面孔，只是都填了皱纹和白发。
　　站在灵堂门口，钱怀安却不敢迈进去了，他怕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怕看到那张脸因父亲的死而漏出的悲伤和泪水，怕看到一切他不想知道的事实。
　　灵堂里有五个女人，其中四位是钱老爷的姨太太，还有一位是钱怀安的堂妹。
　　“安儿，进去吧。好歹也要给你爹磕个头不是？”白素年看他立在门口便催促道。这时管家也拿来了孝衫要为他穿上。
　　“不必了。”钱怀安一抬手阻止了管家的动作，他只是拿起三根香在灵前鞠了三个躬，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不能原谅你，不能……
　　钱怀安在心底这样反复的回答道。
　　做完这些，钱怀安的眼睛就不自觉的向一个身影寻去。那道身影跪在一旁，低埋着头，一声也没吭，就那样静静的向火盆里扔着纸钱，仿佛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钱怀安好想叫一声那个埋葬在心底的名字，可看到那身未亡人的衣衫把他心里所有的欲念都打碎了。
　　当所有年少轻狂时的美好都变成了失落和绝望，谁还能固执的不去成长？
　　“你不是早就被老爷扫地出门了？居然还有脸回来！我看一定是听说老爷死了就赶紧回来霸占家产的吧！”一个泼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钱怀安的思绪。那个泼辣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父亲的第三房姨太太花如月。
　　“如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怀安是老爷唯一的儿子，这家产本就该由他继承的。”一旁的二太太孟晴芳站出来说道。
　　这二房和三房的不合大家都已经见惯了。二太太是位书香世家的小姐，父亲在前清是中过举人的，他的父亲是钱老太爷的门生，说来也是世交。而三太太是窑子里出来的姐儿，在风流场里见惯了世面，当初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钱莫真心甘情愿的抬进了门儿。
　　礼仪之家的小姐自然是见不得人烟视媚行，所以打花如月一进门，两人之间的战争就没停过。
　　“老爷才刚去没多久，你们就在他灵前大吵大嚷的，成何体统！”白素年怒目瞪了花如月一眼，又厉声厉色的说道。
　　作为这个家的大夫人，白素年的好脾气早就磨光了，该拿出威严的时候她是一点也不留情面的，老虎死了余威还在啊，老爷虽已经不在了，可这些女人还是不敢太嚣张的。
　　“算了，都散了吧！”白素年揉了揉太阳穴。老爷一去，这个家也就快散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的很慢，因为水平有限，希望看文的亲们可以花些宝贵时间为我提提意见，虺子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