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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幽谷花香早 ...

  •   我总是坚定不移地告诉自己这世界是无比美好的,然而事实证明,这一信念在那个被世人谬赞为“绝世神医”的古怪冯老头摧枯拉朽般的晨嚎中又一次彻底被摧毁。

      “凝丫头——”清晨起床催命符第一遍。

      据经验,还有一炷香的时间继续蒙头大睡。

      “凝丫头——”声音明显增大数倍。

      争分夺秒,继续与亲爱的周公聊天。

      “凝丫头——!!!!!!”

      这次伴随着老头嚎叫声的还有我卧房那扇可怜小柴门被踹倒的声音,破烂草鞋与地面错乱接触的声音,蒙在我头顶的补丁小棉被被扯开的声音,以及某流着口水的被人从床上拎起的人的可怜哀号……

      于是乎,伴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六旬老变态欺凌十四岁芳龄少女的戏码又一次隆重拉开帷幕。

      我睡眼惺忪的抓过外衣披在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嘟囔着:“您老也注意点啊,再怎么说我也是女孩子,就这么被人从床上拉下来……让人知道了,可是有损我名节的!”

      “女孩子?”冯老头伸出一只大手,用力揉了揉我一头乱发,怪笑出声:“你还知道你是女子呀……小丫头,毛还没长齐呢,还名节……快点跟我上山采药!!”

      说罢在我额头上重重的弹了一个爆栗。

      “又打我……”我斜眼睨着他,不满的抗议道。

      “打你怎么了,我还抽你呢!”老头瞪大了眼睛,举起手向我比划着,继而又语重心长的叹道,“想当年你娘跟我学医时,温顺乖巧,勤奋刻苦,尊敬长辈……你说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懒丫头,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蒙头大睡……”

      “得了吧!别提我娘,那天是谁喝多了不小心说漏了口,您那一胳膊的疤还是当年被我娘烧的吧,”我不顾他一脸铁青,“不然哪天我也这样孝敬孝敬您?”

      “臭丫头!!”冯老头气得呼呼直喘,伸手便要打我,吓得我夺门而逃。

      在我踏出房门的那一刹,清晨特有的茸湿空气毫无防备的袭向我的面颊,伴着四月天的芬芳香气,听着山间清脆的鸟鸣,嘴角便不由的上扬。

      只是……

      “给我站住!!”

      老怪物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害得我不得不加快脚步,眼角却瞟见正往此处走来的月白长衫的男子,于是转头向那个身影大叫道:“程大哥,我房门又被老头踹坏了,别忘了帮我修上!!再给我留几块翡翠桂花糕当早点……唉呦!!”

      古人怎么说来着,一心不能二用!就在我向程一诺吼叫的当口,冯老头一只夹杂着内力的臭鞋飞来正中我的头部,痛得我立时眼冒金星,抱头跌倒,然后转瞬就被老头提着辫子从地上揪起来,照着我饱受摧残的头又是重重一击。

      我泪眼朦胧的大叫:“你耍赖,居然用暗器!!”

      冯老头一脸贼笑,以一副胜利者的口吻说:“小毛孩子还想和老夫斗!简直做梦——”

      “程一诺,”我拉过旁边一直忍笑的男子,“你看到了是不是,我没有输,是他使诈,我是被他的臭鞋熏倒的……”

      说罢揉着头扬长而去,不理会身后的朗朗笑声和冯老头一脸扭曲的表情。

      顺着曲折盘旋的山路走到小溪边时,裙裾早已被露水打湿。我敛裾蹲在溪旁,掬一捧水洗了洗脸,那溪水的甘甜就顺着嘴角延伸,润的人的心情也好似这般剔透。起身望去,入目皆是苍翠的绿和娇嫩的粉,映山红在这早春的季节中肆无忌惮的绽放着她的娇艳,当真是北地才有的美景,就如我的新名字,凝凇,都是不适于南国的奇葩。

      转眼间到这无忧谷已有半年时间,不知不觉心中的壁垒便被这自然融化掉了。看着自己一身粗布衣裙,我不禁有些自嘲,谁还记得那个曾经的越国公主呢?

      长吁短叹间突然感到耳边一阵疾风吹过,我下意识的回身侧挡,然后就看到一条张着血盆大口呲着毒牙的青斑毒蛇被击落在地,扭动着身子不安分的挣扎着。

      “这个用来续你下个月的汤药。”老头子动作还真快,我唏嘘了一会儿他就找到了猎物。不过这抛蛇的行为还真是不敢恭维。

      “哦。”我答了一声,用药篓里的木棍小心翼翼的挑起那条濒临死亡的毒蛇,口中喃喃道: “蛇大哥不要怪我,你这剧毒咬死别人佛祖会怪你的,耽误你羽化登仙……给了我正好续了我的小命,俗话说救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是……”

      “罗嗦什么呢,快点继续采药!”催命符再次响起,我不情愿的抬起脚步向山谷深处走去。

      返回“无忧药庐”已近辰时,冯老头两手空空健步如飞,可怜我背着满篓草药一条毒蛇,拼命的倒腾两条小腿儿跟在他身后,还得时不时地接受他的思想教育,譬如“早起爬山是为了让我身子骨多多锻炼,早日恢复健康”,“吃蛇毒是为了以毒攻毒,虽然过程艰辛但也要坚持不懈”云云,最后还得加上老泪纵横的总结语,什么“拼了老命和神医的名声也要把我治好,以慰我父母在天之灵”……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叫道:“您老烦不烦啊,每天都听同样的话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老头像盯怪物一样盯了我一阵,终于在我的冰柱目光下收声,叹了口气转身进屋。

      我放下药篓绕到厨房,果然,程一诺又在炉灶前造福民众。

      顺手拿起盘中一块不知名糕点放在口中,一种奇妙的馨香立时充斥口腔,我不由赞道:“真好吃!这又是用什么做的?”

      “映山红花瓣。”程一诺边翻动锅中食物边答道。

      我一把抓过他的右手,放在眼前作仔细观察状,问道:“这就是传说中化腐朽为神奇的玉手吗?”

      程大公子被我搞得哭笑不得,抽出手顺势推了我一下,说:“拿去给冯先生尝尝,顺便把那个还在做梦的云大小姐叫起来!”

      唉,所以说这个世道完全没有公平可言,花容月貌艳比牡丹的云霁姑娘就可以一觉睡到天大亮,我这种黄毛小丫头就要小奴隶似的大清早满山劳动。想到这儿心里又上百次的鄙视那可恶的好色冯老头。

      讲到这不得不介绍一下无忧谷中复杂的人员结构。

      谷主就是奴役我的万恶老头,被世人誉为“圣手回春”的绝世神医冯景才。我娘是他的关门弟子,也是因着这层关系,我当年才会被他以治病疗伤为名骗回无忧谷。起初听到“无忧”之名,还以为是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谁想来了才知道,“与世隔绝”是正确的,老头在谷外设的瘴气当真是“闲人难进”,可谷里也就三间几乎没房顶的破茅屋,也不知他防个啥?可怜我从此开始了悲惨的丫头生涯,被老头强令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于是乎入谷的第一天我就拿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那顿饭吃的冯老头上吐下泻三天不止……

      唉……佛祖明证我真是很认真地洗菜做菜,可饭菜到了我手里总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惊人效果……在被我神乎其神的厨艺折磨了三天之后,老头破天荒的同意我将程一诺带进这个据说从没有健康人进入的破地方。

      程一诺是个很奇怪的厨子,至少世人是这样认为。他满腹韬略,饱读诗书,足迹遍布五国,交游广阔,不少权贵渴慕其才,都想将其网罗门下 ,可他却一门心思扑在做菜上,几年来精湛的厨艺也为他赢得了个“名厨”的称号。可我却知道,这个大我十岁的年轻男子,有着不为人知的坎坷经历,他改名一诺,正是为了恪守当日对救命恩人的诺言。

      那恩人,便是我已逝的娘亲。

      还有,程公子清俊儒雅,随和可亲,正是一派“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可老天就偏偏让这杯温水遇到了克星——同样是疗伤谷中的云霁,于是干柴烈火,战事一触即发。

      云霁姑娘同程一诺一样令各国权贵趋之若鹜,原因是她惊为天人的相貌和冠绝当世的歌舞。不过更令我喜欢的是她爽朗的性情,这位名歌伎有着男子般的豪放不羁,常常由于太过语出惊人,导致程公子的脆弱心脏难堪重负。

      至于我,表面身份光鲜实际最是声名低微,还是差点让神医冯老头砸了招牌的重度病患。半年前我身中奇毒,越国太医束手无策。正当越国的棺材制造业欢欣鼓舞,准备在公主大葬上狠吞油水时,一路奔波而来的冯老头本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精神,冒险采用金叶蛇毒来以毒攻毒,硬是从黄泉路上把我的小命拉了回来,当然,这一伟大尝试也推动了医学事业的又一次飞跃发展。

      我叼着糕点猛敲云霁的房门,半天都没有回应。这厮果然又在酣睡,于是我扯着嗓子大呼:“开饭啦~~~~~~~”

      果不其然,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就打开房门,睡眼惺忪的问:“今天吃什么?”

      当真是天下第一名伎的风采啊,她这副模样怎么没被那众多的钦慕者看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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