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白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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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傍晚已然有了秋的沁凉。尤其是满目深绿的山里，空气里浮的是薄凉的水汽，仿佛天一黑，就要变成水珠落下来。
明明知道脚下这时踩着的，可能就是谁的尸骨，却被这环境洗涤了心灵般的，手扶着比湖水深翠的叶脉，一步一步的走向更深处。
天色越来越不确定起来，白玉堂握着展昭的手，下意识的走在较为泥泞，坡度也下滑的右侧。
其实值得担心的根本不是也不止这点。青山经过那场灭世的火，像是重新生长一般，到处都是枝枝桠桠分不清种类缠绵相生的树木。之间更是长满了菌类，展昭这么大个人想滑下去，除非切成片。
好吧，这个比喻是有点血腥了。
不过这确实是这一刻展昭脑子里正想着的。白玉堂一味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对于他来说，什么也没有自家猫儿的安全重要。
来之前展昭其实是不太担心的。案子到了这个程度，其实大体的事情经过他已经能够确定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更感情方面的原因，还有细节。
白启的身份要说难也难，但听白灵有一次说到老爷子可能还没死的时候，第一个窜进展昭脑海的，就是这个守墓人。
一场大火烧去的，不止是白家这个传奇，亦是白家和世界全部的联系。老一辈的人都不愿路过青山，觉得老天不长眼。
年轻人也大多觉得青山这个地方阴森，畏惧多过于好奇。
没有人愿意守着这块地。
念头出现的时候展昭就让段笙起手去查关于这个守墓人的事，结果出人意料也在情理中。
资料显示，青山墓场刚建起来的时候，是有公司承包看管的，甚至有打算把这开发成一块墓地的计划。
可奇怪在于，那些看管青山的守林人和保安之类，无一不在三个月内都意外身亡了。自杀，煤气中毒，入室抢劫，死法千奇百怪愣是十几个不带重样的。
档案分散着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对到一起里有些渗人了。
那公司大概也是发现了这一点，不久之后就以毫无经济开发价值扔了青山这块地。青山被荒废了几年，这期间除了层出不穷的鬼故事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然后就是这个老人的出现了。档案上说他是跟着儿子一起来安深养老，儿子却在工作时意外去世，剩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居无定所。
游荡了些许日子，听人说青山是个没人敢看管的坟地，就来了。
反正他也不怕什么，死了就死了。要是可以，就在这山上自己建个小房子，一个月的钱够生活就好了。
兴许是对老人的同情，上级同意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就职申请。
那之后老人就真的在这山上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之前的怪事则是到了他这就不见了一样，也遇到过几次小意外，诸如虫蛇火灾之类。没出什么意外不说，倒是比周围的寻常人家日子更安逸自在些，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就散散步。
又过了几年，外面的人也忘了几年前还令人闻风丧胆的事，倒是羡慕起老人来。
留在青山，倒也不妨是个养老的好去处。
段笙又查了老人的个人信息，也正是这些，才让展昭确定的来了青山。
老人名叫白三，祖籍在离安深很远的西南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寨子。
顺着线索查下去，段笙找到了那个村子，却发现名叫白三的人早在十岁时就病死了。
换句话说，不管这个白三究竟是不是白启，他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以及改变身份的能力。
段笙用面部骨骼分析，确定了白启的身份。
那一声白启先生，好像也没在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心口引起多大一阵波澜。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用布着脉络的手打开木头的支吖作响的门。
脸上没了那亲切的过分却不突兀的，仿佛很真实的笑容，眼底多了几分清明。
白玉堂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看他家猫儿的小心思。
展昭微微低头，叫了一声，
“白先生。”
那人有没有被触动不知道，倒是白玉堂微微睁大了眼。
大概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原因，他们之间并没有一般人相识由浅入深的经历，自然也没有这么生疏恭谨的称呼。
这番听到白先生这三个字，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想不清楚，也就不再想了，不过说到底还是玉堂更顺耳一点。
展昭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趁着白启还没开口，改口到，
“白老爷子。”
白启才听到一般，抬起头来看展昭。不管他曾经是多么不可一世，年华都已经过去了。这时的老人还不及展昭肩膀高，四肢萎缩，年里满是苍老和世事浮沉。
再张口，声音也变了许多。听起来无闻喜悲，像是流过泥潭和火山的暖凉的水。
“是啊…老了。”
白启的关注点明显的不对，展昭也不回应什么，手揣在兜里耐心的等着他说完，反正有白大人在也不会无聊。
白启把视线转向一旁一言不发没什么表情门神一样替展昭挡着风口的白玉堂，眼神放空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而后转身走向深林里，展昭看了一眼白玉堂，一起向里走去。
青山不太大，但大概是因为之前饲养腐生的人的关系，多年无人涉足此地。天色阴沉下来，偶尔一束光照在地上像是映成了一潭湖水。叫着你走进去，住在里面，此生无尽。
山路坑洼曲折，直走到白玉堂也辨认不了方向，只能凭本能护在展昭身侧，展昭却还是一言不发的跟着，白启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多年的感情深化的不仅仅是爱，更多的是信赖和默契。白玉堂握着展昭的手，向青山从未被开拓的深处走去。
直走到展昭不经意抬头，看到天上的星星躲在浅薄的云层后面，羸弱的放着光。
一路徘徘徊徊绕了不知道多少圈子，白启终于停在一块石头前面。
透过怪物一般的张牙舞爪的枝叶，展昭看见面前不远处，是一座不小的木屋。
大概很多部分都是纯手工的，看起来并不细致，却保护的很好，凹凸都有自己的用处。孤零零的立在一片空地上，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湖泊。
之前在青山找到莱夕的时候，也是一个木屋，却比这个要小的多，也年轻的多的样子。
大抵经历过许多风雨，伤痕也变成了力气。
白启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自顾自打开门走了进去。
展昭跟在后面推开了门。
屋内没有通电，烛火长明，晕黄却不昏暗。
展昭莫名的想起来最早和白玉堂去方家，抬出来干尸一样的方文海的那次。
方家装饰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一茶一座皆是精品。有古木的年华和陶瓷的深重，有着数不尽惹人赞叹的东西，却不如面前这与世隔绝的小屋让人来的舒心。
正对面是一个谈的上简陋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壁炉，却因为结构的准确没让人觉得突兀。夏天里是不点的，里面放着几本厚重的落灰了的深棕色的书。家具一应都是木头的不太规整的手制品，也只有一张桌子一把躺椅。
墙上零零散散挂了一些说不上的什么的东西，仔细看来大概都是青山里的。
躺椅也说不上是躺椅，上面覆着的是叠加却看起来柔软的粗制锦缎。白启坐上去也像是斜靠着墙壁一样，闭上了眼睛，全当两人不存在一般。
展昭瞅瞅四处的摆设，伸手拉了拉白玉堂，也不在意白启一般的找了两个矮凳坐下。
大概又过了良久，久到展昭都想扔个打火机什么的进壁炉点了这老头的书的时候，白启才想是刚从梦境中醒来一般，缓缓直起身子，也不看他们，而是盯着地板上的裂纹问到，
“你们…找到白灵了？”
展昭有些不满白灵这两个字的叫法，不像是亲人反而更像是对于什么物什似的叫法，但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又觉得白启大概也不会看自己，才说道，
“是。不过也许该说是她找到了我们才更对一些。”
白启似乎在低低的笑着，声音苦涩乏味。
展昭有一瞬间想着，若是这时候抬起他的脸，大概会是湿的也不一定。能活到这个岁数的人，大多是看多了世事无常。何况是白启。
白启还是没转过头来，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似得。
“原来是真的啊…”
白启自顾自说着什么，碎碎念的时不时蹦出来一两个词，听的两人云里雾里，只能尽量的整理出来。白玉堂旋了右手中指的戒指，段笙改装过的戒指有放大声音的功能，与其这么纠结着听倒不如录的清楚一点以后慢慢研究。
展昭有些担心白启会不会就这么碎碎念着把自己念睡着了…就算确定了白启的身份，他们也没有什么权利把人带回警署。只能期盼老爷子配合了。
还好白启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不久后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有些许颤抖。
“白灵是白家养大的，但除了血统之外，和白家也没有什么关系。”
展昭皱眉，
“血统不算是关系么？”
“如果她不是白灵…会是。你们能找到我，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吧？”
展昭没说话，算是默认也算是配合。
白启笑了笑，手上的裂纹比木板还深，
“年轻啊…”
随后没再回话，转身走到了不知道是厨房还是什么的隔间里。
展昭被白启弄的胸闷，下意识抬脚就想跟进去。白玉堂伸手拦住他。
“只要能确认他是白启就行了，这么耗着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既然留了这么多年也不会因为我们一句话就跑了的，这么晚了，先回家吧。”
展昭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白玉堂也就等着他做决定。
想着的空荡，忽略了逐渐近了的脚步声。
突然看到面前伸来一只明显不是白玉堂的手，展昭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头，就看见白启苍老的，自从这次来找他就像是再也不会笑了的脸。
白启拿着一张像是照片的东西，也没说什么，放到展昭手里，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白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