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流年已白头》画仙入蝶

3、part 3

　　千幽不知道他还为她准备了什么，她只知道跟在他身后。哥哥，哪怕前路是地狱也没有关系，因为哥哥在我身边，所以，千幽是不会害怕的哦。不过，以千夕的性格，多半……会把她带到天堂吧？如果流淌着纳兰家血液的人，也可以去天堂的话。
　　而千幽没有想到，千夕带她去的地方于她而言，是比天堂还让她不敢奢望的梦境。
　　其实不过是河边，但千幽的眼中却有了泪光。不知何处飘来许多河灯，竟在河水中组成了文字的模样——是千夕的杰作——“千幽生日快乐”。
　　她这个哥哥……付出了这么多精力，耗费如此多的心血，只是为了求她一笑吗？那满目梨花，这闪烁河灯……这一刻，有多庆幸自己是他的妹妹，就有多恨自己是他的妹妹。
　　你我不是相依为命吗？你我不是守望相助吗？你我不是生死不弃吗？可你为什么是我哥哥，为什么你我血脉相连？！若非如此，我怎么可能沉默。可你若不是我的哥哥，又岂会对一个外人这么好？
　　千幽不知自己是该感谢上天给了她千夕这样一个哥哥，还是应该痛恨命运让他与她永远失去情许三生的机会。
　　千夕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出她眼中泪光，便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调调，换上认真的神色：“千幽，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个生日，所以你不要辜负我哦，要忍住，不许哭哦。”
　　他不知道若在此时看见她的眼泪，他会不会不管不顾地将她抱进怀中。所以，她不能哭。
　　千幽闻言，故作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扁了扁嘴不说话。千夕只得赔笑：“好啦好啦，哥哥不对行了吧，千幽就不要跟哥哥计较这些啦！”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我一点儿……一点儿也不想看见你生气的样子啊。
　　千幽不理他。
　　这么多年，千夕一直以最温柔的哥哥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如果他知道她对他已经不再是纯洁的兄妹感情，他会怎么样？“……哥哥。”千幽闭上眼睛。“啊啊？小千幽叫我什么事？”千夕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询问她。
　　“我讨厌你！”千幽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随后大踏步跑开。千夕一愣，原本站在远处的损友们倒是都过来：“千夕，你丫的说了什么把你妹妹气跑了？”“是啊，你不是一向舌灿莲花，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么，怎么你妹妹被你气成这样？”
　　千夕一头雾水，最后实在受不了这群家伙，推开他们怒吼：“闭嘴！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了一句她讨厌我就跑了！”
　　“啥？！那我们还继续吗？”其他人见他怒了，便也问起了正事。“……准备好了的东西，当然要用。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先把她带回来。”千夕边说边向千幽离开的方向追过去，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口中不停地叹气。
　　千幽跑开不过一分钟，她就知道自己后悔了。
　　千夕为她精心准备了这么多，她不仅不领情，还说自己讨厌他……千幽蹲下身子，她只是……很怕很怕，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怕自己吓到千夕，让他从此讨厌这个对他有那样心思的妹妹……
　　千幽埋着头，所以没有看到千夕匆忙跑过来四处寻找，最后看到她蹲在那儿的时候精致的脸上刹那间流露出的痛与无奈。她看到的，不过是千夕用力把她拉起来之后露出的令人安心的笑容。
　　“小千幽又使小性子。”千夕摸了摸她的头，“这样的话哥哥也很苦恼呐。千幽讨厌哥哥的话，哥哥要怎么做才好呢？”他边说边故意摆出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可惜眼中的心疼与宠爱完完全全地出卖了他。
　　千幽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无声地大哭。千夕身子一颤，苦笑。这倒是好了，还不用他伸手，她就直接扑了进来。但尴尬是尴尬，千幽哭了他却不能不安慰，“千幽，不哭，我在这里。”“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怀中传来千幽的声音。
　　千夕皱了皱眉，拍拍她的背，“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我。走吧，把眼泪擦干，我有惊喜给你。”望着闻言抬起头一脸泪水与不可置信的千幽，他略带狡黠地勾勾唇。
　　千幽依言，千夕重新把她带回看河灯的地方。他的那群损友们一早看见他们回来了，纷纷躲到两人看不见的地方。
　　悄悄在背后打了个手势，千夕仰头看夜空。千幽虽然不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但也跟着他仰头看去。等待了几秒钟以后，暗蓝色的天空中亮起了光芒，接着就是巨大的爆炸声，而后是绚烂美丽的烟花绽放。
　　千夕很满意，这群损友虽然一个个平常嘴挺碎的，人品也不怎么样，但是关键时候还是他们靠谱啊！而他左手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的千幽则是愣在原地，甚至连这是不是千夕和他那帮损友的杰作都忘记了询问。
　　千夕低头侧过去，看她这副模样，也不说话，反正更让人感动的还在后面呢。
　　千幽一直盯着头顶那方天空，于是发现这一个接一个的烟火慢慢在天空中组成了一只蝴蝶的模样。蝴蝶……这是那个故事中慕容心魂所化之物，也是她十几年来最喜欢的小东西。她的东西，多半都有蝴蝶图案或花纹作为装饰。
　　漫天烟火之中，她悄悄伸手，手指拉住了旁边千夕修长温润的手指，也不开口问些什么。千夕呆了呆，想到今天原本是想让她开心结果却害她大哭了一场，觉得很愧疚，要放开的手指便没有动，任她这么轻轻地拉着，还是沉默。
　　千幽看他居然没有放手，自然不会主动放开。真好呢，哥哥……你没有拒绝我的动作。如今两人这样的场景，让她想到了《雪字》中的一句歌词——
　　“执手相看烟波随风飞，指尖轻触你温柔。”
　　可惜，慕容和任桓之之间，没有好的结局。千幽的心思一下子又转到这两个人身上，于是她的神色一瞬间冷了下来。给千夕看到，还以为是她又怎么了，“千幽？”“……没事，哥哥。刚才，对不起哦。”千幽换上笑容，一脸人畜无害。
　　千夕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难道我还会跟你计较这些？你可是我最宝贝的妹妹！”说这句话，不只是在表达自己对她的疼爱，也是要提醒她、提醒自己，他们是兄妹，骨肉相连血脉至亲的兄妹！所以……他们之间，不可以有更多。
　　千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千夕的意思。她装作不明白的样子，“是啊，知道哥哥是对我最好的人了。哥哥曾经答应过，会一直一直陪着千幽的，现在哥哥和千幽都长大了，哥哥还会履行这个承诺吗？如果会，又会履行多久呢？”
　　原谅我吧，千夕。原谅我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我只想能够一直陪在你身边，你明白吗？
　　千夕语塞，看着千幽那张被烟火映得温柔的脸庞。“美人如玉”，他脑子里忽然跳出这么个词来，让他失去了拒绝回答的理智。“……千幽，哥哥会一直陪着你，无论生死。这个承诺是哥哥答应你的第一个承诺，所以，是要管一辈子的。”
　　后来千幽回想起这个承诺的时候，毫无理智地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