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晚天渡雀

3、禁忌是重复的话语

　　早自习结束后易颜坐在位置上伸懒腰，该死的化学是要将人逼疯的节奏。当初分科的时候易颜在文理科之间纠结了好久，一失足成千古恨然后他就落入了理科的魔爪中万劫不复！
　　抽屉里放着《春水》的书，易颜看完了，有种和看电影不一样的感觉，但是却没有电影院里再看的那么惆怅了。大概时过境迁，都有了不一样的心境。易颜不太记得那日是个怎样的心情，但是在看电影的那时，那种深深的惆怅与眷恋，那关于广玉兰的执念深深的缠绕着他。
　　那些春秋日的密语，情意缠绵。或是分离或慰藉。有缘无分，缘浅情深的，两个人总是知天命而错天命，这些都是这样无可奈何的，这些都是在生命里的不可抗力。易颜从抽屉里拿出mp3，调处那首《春水》中的插曲——《他们都说南国春好》。
　　听到一半的时候，李序思敲敲他的桌子。易颜抬起眼睛，摘下耳塞。李序思说：“鄜瑞在门外，他找你。”
　　易颜起身走到门外，鄜瑞正在和江临昭聊天，见他出来转过头说：“学长……”
　　“什么事呃……”易颜看着他，脸上微有茫然的神色，鄜瑞说：“学长那本《春水》先别拿去还吧。让我拿回去抄点东西。”
　　“哦哦。”易颜答应着他，“我现在就给你好了额。”
　　“好啊。”鄜瑞说。易颜转身回到教室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春水》跑到门外递给鄜瑞。鄜瑞接着说：“学长，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易颜看着他。
　　“等会中午我来找你一起去吃饭好不好。”鄜瑞说。
　　“呃……”看着易颜犹豫不决的样子。鄜瑞连忙改口说：“不愿等就算了，本来一起吃饭的人有事情所以就……我蛮喜欢和学长一起玩啊。”
　　“不是。”易颜说，“你等会来找我们吧。”
　　“好啊。”听到易颜答应了鄜瑞笑起来，然后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江临昭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你和鄜瑞认识？”
　　“嗯，怎么了？”和他认识很奇怪吗？
　　“你们很熟哦。”江临昭说。
　　“不熟呃。”易颜回他，“就是普通朋友。”
　　“哦”江临昭笑起来，“你别和他走太近。”
　　“为什么？”易颜问。江临昭又说：“背后说人长短可是很招人嫌的。算了，我也就这么说说，也没什么大事，你别心里对他有膈应到时候他怪我我可担不起哦，你还是别忘心里去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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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和李序思以及鄜瑞一起去吃了午饭。回来时，长日漫漫，易颜在寝室里睡午觉。
　　很神奇的那日易颜做了白日梦，而且还是毫无预兆的梦见了他。易颜梦见他们两个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他说：“易颜？”
　　“？”易颜看着他，然后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被他搂在了怀里。他身上草叶一样温暖好闻的清新香气淹没了他。他感到他的嘴唇在自己的耳朵尖摩擦，他说：“易颜，再见了。”
　　然后易颜睁开眼睛，依旧还是寝室的天花板。
　　中午回到教室的时候，上完两节英语课。易颜放下笔，鄜瑞又来找他，给了他一包饼干。易颜惊诧的看了他一眼。鄜瑞笑起来，两个眼睛弯弯的，看得到睫毛长又柔软的，他说：“给学长的啦。”
　　“哦，谢谢。”易颜说了声，然而鄜瑞就走了。
　　第三节公共晚自习刚上课的时候，李序思匆匆忙忙的跑进教室，他对易颜说：“易颜你作业写完没？”
　　“写完啦。”易颜看了他一眼，“怎么？”
　　“走走走，帮我忙去。”李序思也不等易颜回答，就把易颜拖走了。
　　原来高三发了考试的信息表要各班团支书一份份核对过去。李序思拉着易颜，边走边说：“真是一群傻13啊，那么多核对表一个人必要核对死啊。都在压榨我们这群高三可怜的老人，还好可以带个帮手，易颜你这么好一定会帮我的呵。”
　　易颜跟在他身后，心里只有三个字：想得美。
　　到团委办公室，各班的团支书都在那里忙碌，易颜进去的时候发现鄜瑞也在。鄜瑞看见他笑了一下：“学长。”
　　易颜朝他点点头笑了一下。然后就跟着李序思吧考试信息表和电脑的信息进行了核对。
　　忙了大半节课终于接近了尾声。大家陆陆续续的回去的时候，鄜瑞和易颜李序思一起回去，正走到教学楼然后就下课了。鄜瑞笑笑：“学长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
　　三人结伴走了回去。路过小店的时候，鄜瑞进去买了点东西，出来时他拿了三瓶饮料。他给了一瓶李序思然后给了一瓶易颜。李序思打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说：“算你小子有良心咯。”
　　易颜低下头笑了一下也再无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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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到了星期天。度过了早上漫漫的自习易颜做完了周末作业再写了一些理综卷的选择题。下午吃过饭早早的教室里打算看些小说。
　　到了教室的时候，看见江临昭袁珂一群人聚在那里。
　　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易颜，袁珂在大声的说道：“八卦社出了新一期八卦电子报。“
　　“看点！看点呢！”艾丁问道。袁珂说：“八卦社举办投票活动，调查【学校你最耳熟/感兴趣的名字】结果超爆点啊。”
　　“怎么啦。”一群人纷纷询问，“no.1是谁？”吴洛阳问。袁珂故作神秘的摇摇食指，“你们猜。”
　　“刘伯清？”吴洛阳说了一个名字。袁珂切了一声，“刘伯清算什么，不就是一个丑男暗恋校花被所有人知道了吗。No.1你们超级熟悉。”
　　“难不成是梁川学长？”艾丁说。袁珂听了拍了一个巴掌，“of course啦！这种学习叼炸天，人又帅的毕业了一年多了都还有人记得真不愧是学校的传奇梁川学长啊。”
　　“那第二呢？不会是钱商吧？”艾丁继续问。“no，no，no”袁珂摇摇头，“这个你们更熟悉。”
　　“……”声音渐小，忽然听的吴洛阳一声尖叫，“易颜！”
　　“啊。”一听到有人叫自己，易颜习惯应了一声，然后就听见了四个人更为大声的尖叫，“易颜！！”
　　然后易颜忽然意识到他是他们口中的no.2，至于原因想想都知道，都是因为那场根本不存在的表白。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的喜剧。易颜红了脸，是听不下去了。他匆匆的收拾了一些书就往阅览室去了。
　　一出门就撞上了李序思。李序思看见他笑的欢，“我刚找你就碰到你了，真是巧。”说完扬扬手的，是一封信，“你的信。”
　　易颜接过信，一脸疑惑，他平时社交也不广，他想不起有谁会写信给他，信封是很普通的那种牛皮纸的，上面颇有气势的写着“Z市高阳中学高三易颜收”易颜看着那字，脑海里也无任何人与之有关联。
　　易颜到了阅览室，挑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来，他拆开信，信倒是并不长：

　　“易颜：
　　展信好
　　原谅我是如此突兀，我想我可能打扰到了你。我的角色早已经结束了，但是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我入戏太深的爱上了你。没错，不是喜欢，应该是爱。我知道你只是将我作为那个名叫[岑远]的人的回忆的寄托。但我还是很高兴的能做你的寄托，不管是真是假。我对你有着特别的悸动，每次看见你笑的时候我都非常开心，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有着与众不同的感觉，我喜欢那份无所顾忌，轻松淡然的感觉。我知道我这封信来的突兀，或许会打扰到你的生活，但是我要去美国做交换生了，我也不知道我们今生是否还能再有见面的机会。所以我必须向你说清楚我的情意，不论你是否感同身受，只要你需要曾有这么一个人爱过你便可。的确，只求你心里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就可以。
　　梁川

　　看完，静默无声。
　　然而，一滴，两滴，眼泪忽然就像夏日的暴风雨一样来了，打湿了桌面的草稿纸，心里像涨潮的海岸一样汹涌澎湃。那句话，真的就像书中写的那样：“一语出，天崩地裂。”心里忽然乱了套，一切的东西都翻腾出来。然而仔细想想却只有“梁川”两个字。
　　易颜低下头，任泪水流淌，他想起那日楼道内灯光柔和，投射在人的脸上，那人笑的温柔：“晚安。”
　　那次觉得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但未曾想到那只是一个短暂的谢幕。真正的结局到今日才解开。易颜头埋在臂弯里，心中复杂的难过，他想，如果那日勇敢的开口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但转眼一想他觉得他们终究会像夕阳的光消失与夜。他们注定抓不住对方。易颜攥着那封信，那些乞求了多日的奢望与念想忽然实现，让人戳手不及。本来这或许是一个开始，却是真真正正的结束，他现在不可能像偶像剧中的女主角在最后一秒赶到机场与男主深情相拥。他要是能看见那飞机的划痕也是莫大的运气。
　　易颜趴在那里，良久都没有动静。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动情的人，大概是这个压积在心底丫的太久，像坚固的大堤之破了一个小洞，就让那汹涌的洪水冲破了吧。易颜趴在那里，等到脸上的泪痕差不多干了后才抬起头。
　　他看着那信，心里酸酸的，眼眶又变得湿湿的。他在纸上模仿着那人的笔迹，在纸上写了梁川的名字。忽然觉得，梁川真是一个好名字，像山脉起伏，有温柔的曲线又有高不可攀的威严。
　　他正要把信收好夹在书里。却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易颜……”
　　这一声，喊得易颜整个人身子都僵硬起来，易颜觉得自己的难堪模样一定被他看见了，易颜回过头，说：“鄜瑞……”
　　然而，再怎么掩饰也是徒劳的，那红红的湿润的眼眶早已出卖了他，鄜瑞坐到他身边：“你也爱在这里写作业啊，啊，你哭了？”
　　“没。”易颜说，也不解释什么。然而鄜瑞却说：“一切都是真的？”
　　“什么？”易颜惊诧，他看到了鄜瑞眼里的自己，惊恐的颤抖起来。鄜瑞看着他，轻轻地开口说：“你……与梁川学长的事。”
　　梁川，又是梁川。今日反反复复说来说去都是梁川，禁忌是重复的话语。而梁川就是他心里的禁忌。
　　易颜听了脸色煞白，嘴唇止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他站起身来：“没有……和他无关。”关于梁川的一切应该是他内心的秘密而不应该被人窥破，易颜抱起书准备离开。
　　然而鄜瑞一把抓住易颜的受，易颜回过头瞪了他一眼。鄜瑞的手劲极大，抓的他生疼。鄜瑞站起身来拖着他向门外走去，易颜手中的书落了一地，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发出巨大一声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