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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梅子青涩时(7) ...

  •   第一节
      范文华气喘吁吁地坐在球场边上的长椅上,汗流浃背,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不时地用滑溜溜的手臂擦着沾在眼睑上的氯化钠溶液。他吃力地翻起眼珠,向对面望去,偌大的足球场上四五个人有气无力地追着一个球跑。他从口袋里掏出眼睛,认真地搜寻着什么。
      “文华,看你累得像条狗似的!”我调侃说。
      范文华把眼神从远处挪回来,诧异地问道:“姜楠呢?”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啊?”我凶了范文华一句。
      劳累的人脾气最暴躁了,范文华这次显然碰到火药筒上了。但他并没有生我的气,而是继续说道:“还在生气啊?你说你们俩,都多大的人啦,吵吵就过去了,用得着……”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想是纸肯定包不住火,文华也察觉出我跟姜楠闹翻了。可是我又顾及颜面,不好多做解释,如果说得太多,说得不恰当,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气量太小。我干脆一言不发,侧过身子,两眼看着旁边打篮球的同学,假装没听见。
      范文华也觉得这话说得太直了,让我颇为尴尬。可是话又说回来,不这样还能找出更委婉的用词吗?他本不想干涉他俩的私事,但作为姜楠的好哥们,他不能袖手旁观。
      “姜楠表白了……被拒绝了。”范文华的语气很淡,像一杯白开水。
      我徐徐地扭过头,面无表情,眼睛盯着范文华,汗水在阳光的爆晒后,脸上敷着一层薄薄的盐白。我显得格外冷静,好像文华说的两句话他都早已知道。
      事实上我也猜到了大半。昨晚的碎片已经表明姜楠表白的悲剧,只是他不敢确认,又不敢亲口去问真相。此时此刻,文华的口中说得很明白,姜楠表白被拒了。可我并没为自己的推测感到一丁点自豪,相反,我更多的是自责和内疚。
      我的脸烫的通红,不知道是自己的尴尬在作祟,还是头顶火辣的太阳。我急忙把脸转过去,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
      “哦……”我淡淡地回了句,声音很小,但范文华还是听见了。
      “最近他情绪不好就是因为这事……”范文华语气变得强烈起来,“那天晚上我去浴室,跟他打招呼,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后来想起那天下午他叫我陪他去超市,正好我忙着抄单词,就没去。姜楠的脾气你也知道,你就不要再记仇了……”
      我憋紧的怨气少了大半。我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尽管有时会赌气,但也想跟人人都能和和睦睦,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不至于与人为敌,更何况姜楠是他的好哥们。
      我回过头,抿嘴笑了笑。
      我觉得只有这样才勉强化解尴尬,之后想想,自己还是太幼稚了。

      第二节
      “苏沉,待会儿一起吃饭吧,我没带饭卡,借你的用一下。”姜楠对我说。
      我正在为一课一练上的等比数列犯愁,都忘了这是最后一节课了。我两眼凝视着姜楠,心里诧异着,刚才他是再跟自己说话吗?怎么可能?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愣什么?……那题很难的,你大哥我刚才昨天花了一个小时才做出来,回头我教你,现在去吃饭,再晚就没菜了!”姜楠抽出我手中的笔,把一课一练合上,拉上我就走。
      我们一路上没说什么话,径直来到食堂,姜楠借我的饭卡打了六毛钱米饭,然后打了一个韭菜炒蛋,还有一个鸡腿。
      “来,吃这个!”姜楠夹了一大把韭菜给我,又拣了一块比较大的鸡蛋给我,笑着说,“韭菜壮阳!”
      我有点不好意思,一脸绯红。
      我才16岁,还未成年,对于那些生理知识就像原始人一样还未开化。眼下从姜楠口中说出来的那两个字眼,我还一知半解。我很排斥,认为在公众场合说这样的东西有点不合适。可是谁让自己面前坐的是姜楠呢,这个跟朋友说话毫不忌讳的“大哥大”。
      我握着筷子,迟迟不敢动手,只顾着吃自己打的芹菜炒豆腐干。
      “还有,以后少吃芹菜,这是女生吃的,我们男生不要多吃,”姜楠看着埋头吃饭的我,又问了句,“知道吧?”
      我简直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对姜楠不能忍,几次打算起身要走都没成。可我不能甩手就走,否则姜楠又要生气。现在冷战才刚刚开始破冰,不能那么任性。
      “嗯……”我包着一口饭,点点头说。
      “那天是我不对,你别放在心上啊!”姜楠咽下那口饭,接着说,“对了,赖芳芷叫我们写一副字,说是学校正举办一个书法比赛。”
      我一听要写字,忙抬起头,问:“什么时候要交?”
      “下个礼拜三。”
      “那个……我……你不要灰心……”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姜楠,毕竟他在这种事情上没有经验,所以谈不上安慰别人。
      姜楠“呵呵”地笑了,显然是在敷衍,掩饰自己的悲恸。

      第三节
      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年哪月哪天开始练字的,就像五岁以前的事情在人们的记忆里总是一片空白,我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我七岁以前的记忆都是别人给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很多次别人问起我是否练过字时,我总是不知如何回答。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上过什么正式的书法课,也没有正式的书法老师,但是我又不敢否认自己曾经练过字的事实。
      事实上,在我心目中,爸爸一直是自己的启蒙老师。
      我唯一还有印象的就是那本《速成器》和那块小黑板了。
      那时候,爸爸在邻乡的单位上班,每天晚上回家吃完晚饭就会监督他练字。先摹后临,用的是家里卖的半透明纸。我也还静心,喜欢方正的字体,看着顺眼,就像课本上印刷出来的一样,关键是作业本上字写得漂亮还能博得老师的表扬,在同学们面前有一种强大的自豪感。
      那块小黑板却没有那么好的命,刷满黑色油漆的那面早已满目疮痍,一道道参差不齐的刀疤刻在上面,纵横交错就像一团乱发。有时我会在储物间里撞见,总是不由地勾起我的回忆。
      我坐在书桌前,双腿交叉搭在上面,眼神不知往哪放,木愣愣地盯着书桌上摊放的字帖,空白的还没有写一个字。我很想下笔,又不敢下笔。
      还是先热热身吧!
      我拿起签字笔在草稿纸上随性地写着,或楷或行或草,虽算不上是行云流水,但好歹是一气呵成吧!
      可是一旦上了真场,动了真格,就又心虚了。
      我看了看旁边的姜楠,姜楠正在看天下霸唱的《鬼吹灯》。
      这个小说迷,尽看一些没有营养的网络小说!
      我很是排斥网络小说,不喜欢那种随意的文字,没有一点文学性,洋洋洒洒几百万字,一天就能更新上万字,尽是些口水话。
      我想问问姜楠什么时候写作品,可是刚要发问这念头却瞬间熄灭了。我想起当初竞选社长的情景,一股脑的不爽。
      那是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为了贯彻落实上级下达的素质教育的政策方针,市中的领导决定提倡成立各种社团,以丰富学生的课外活动,并规定每周三的下午第三节课为课外活动时间。赖芳芷教1班的美术课,正好赶上这“大好机会”,于是便打算着成立一个书法社,既迎合了“德智体美劳”中的“美育”,又能树立起自己在学校的声誉,引起领导对美术课的重视。
      当时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就跃跃欲试。
      “姜楠,咱去报名参加书法社吧!”
      姜楠早就听说这个消息,赖老师找他商量过,当时他只是点点头表示赞成。
      姜楠看了看我,那双眼睛分明流露出一丝期待和喜悦,于是他二话不说,立马答应了。
      那天正好是星期三下午,二十几个人来到体育馆一楼的一间教室,参加了书法社的第一次活动——准确的说应该是选举大会。
      我跟姜楠坐在一起,桌子上放着一本毛笔字帖,泛黄的书页可以看出字帖的悠久历史,那是我的“祖传秘笈”——《黄自元楷书帖》,上面放着一只崭新的毛笔。
      “非常高兴大家能够报名参加书法社,今天是我们书法社的第一次活动,我想先选出社长,还有几个理事。”赖老师的眼神深邃,如果你盯着他的眼睛不动,那么你肯定会被吸引进去,就像黑洞一样。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私底下开始议论起来。
      此时我心里就像吃了麻辣烫一般,又渴望又焦急。我想在书法社里得到老师的栽培,使自己写的字有所长进,但也期盼在书法社里有所作为,引导同学们爱上书法。
      我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终于“砰”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老师,我想试试!”
      赖老师有些惊喜。对于眼前这个稚嫩的面孔,她没有丝毫印象,可是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发现了这样一个“人才”,心里不由地感到欣慰。
      “还有人想竞选的吗?”赖老师把目光往别处望了望,说道。
      大概过了十几秒,我旁边冒出一个人,没错,就是姜楠!
      我心里“咯噔”一下受了惊,然后狭小的教室里又陆陆续续耸起几个人,总共加起来竟有六名同学竞选!
      当时我一下子失落了许多,原本以为自己“先下手为强”,然后“当仁不让”地成为书法社社长,现在好了,成功地概率一下子降低到六分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赖老师采取了世界上最公平、最民主的选举方法——投票。结果……结果……我落选了,以6:10败给了姜楠。
      而为了补偿其余的竞选者,赖老师想出了一个很体面的办法,就是让这落选的五个人担任书法社的理事,我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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