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见西墙》宋小离

11、第十章 毛活

　　两人下了火车天还亮着，犹豫再三，宋小西拉着何江在候车室坐了俩小时，期间两人做了两套卷子，宋小西还给何江讲了做错的题，眼看天擦黑，这才溜达着往村里走，两人徒步一个小时，回到村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有了夜幕的掩护，没有人发现两个孩子大包小裹的走进了何家的院子。
　　“咋这时候才回来？我以为你们没赶上下午的火车，得半夜才能回来呢！”何婶接过孩子手里的东西，一愣：“这些毛线！”
　　“屋里说去！”何叔是个聪明人，一看两人这样子，目光扫过那无法掩饰的大包小裹，就明白了几分，把自己大嗓门的媳妇儿一把拉住：“你去给俩孩子擀面，一会儿端到堂屋吃，厨房太热！”
　　何婶就是性子直，也不傻，也知道自家男人和两个孩子有话说，就跑去厨房擀面了。
　　爷仨在西屋炕桌旁坐定，宋小西笑了笑说：“今儿个和江子在城里转了一圈，看到挺多东西，挺好！”
　　“挺好？”何叔掏出白色烟盒，取出一支不带嘴儿的烟在桌上磕磕，捏捏，烟丝紧实了，这才放进嘴里。
　　宋小西跪在炕上，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嗤”的划着，隔着桌子，探着身子给何叔点烟。
　　何叔瞪了不识眼色的儿子一眼，也探着身子过去，把烟卷凑到宋小西纤细修长的掌心那一团小小的橘红色火光中点燃。
　　何江看到被自家老爹瞪了一眼，吐吐舌头，转身跑去厨房和他妈起腻去了。宋小西羡慕的目送他出去，转回头，表情又是刚才那样平静带点小机灵的样子。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何叔咳嗽了两声，才抬头，看着宋小西摇摇手，火柴熄灭，顺手丢在地上，才说：“看到啥了觉得挺好？”
　　“东西挺多，百货商店里的东西尤其多，吃的穿的用的，买毛线的地方还有打好的毛衣，花色还没干妈打的好看！”宋小西笑眯眯的说。
　　“所以你买了这些毛线是想让你干妈打毛衣出去卖？”何叔看看那些毛线，不知道下面的怎么样，就他看，面上这些颜色太鲜亮，太淡，穿上很容易脏，打起来也不一定能卖出去。
　　“打毛衣的人已经很多了，咱就不去凑那个趣儿了，再说这都六月了，到十月咱们这儿穿毛衣的时候，也打不出几件！”宋小西眯着眼睛笑：“咱打点儿小件！”
　　“啥小件？”何叔谈谈烟灰，很认真的听宋小西说，完全不把他当做一个孩子。
　　宋小西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一本书，打开，指着第二页一个女孩头上戴着的八角贝雷帽，说：“干爹，你看这些上海孩子们戴的帽子，多好看，颜色鲜亮，看起来也不难，不知道干妈能不能打出来？”
　　正巧何婶端着两碗面走进来，探头看了看桌上的书，嗐了一声，说：“这个容易，呦，要不说人家上海人会打扮呢！我还没见过这样样子的帽子呢！小西，你吃面，干妈看看这书！”
　　宋小西顺手把那本书递给何婶，转着碗沿喝了口面汤，才说：“就是给您的，袋子里还有几本，您看看里面的帽子都会打？”
　　女人对美的追求是种天性，何婶把另一碗隔锅面往桌上一放，抱着书坐在小西背后看起来。就连何江抓着一把剥好的蒜头进来咋咋呼呼叫：“不等我就吃上了，就两瓣蒜！”的叫声似乎都没放在眼里。
　　人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两个半大小子西里呼噜的一通胡吃海塞就把一大锅隔锅面全吃光了，仰在炕头上满足的打着饱嗝。
　　何婶满心欢喜的抬头看看家里的两个小子，笑着说：“城里也卖这种帽子？可真好看！”
　　“嗯，有是有，不过商店里的样子不多，就是哪几种大众款式，没有书里的好看！”宋小西支起身子揉揉肚子。
　　何婶一愣，看看手里的书，犹豫着说：“小西，你买那些毛线，是不是打算……”
　　“嗯，就是打算您农闲的时候打点小件，等年前我和江子拿去城里转悠的时候卖出去！”小西说。
　　“你们去卖？不是交给百货商店卖？”何婶惊讶的看着小西。
　　“咱们家里这点儿毛活儿太少，送到商店顶多一件给几毛，赚不了多少钱，不如在路边摆个摊子卖，还能多赚几个钱！”小西拍拍旁边何江的肚子。拍的何江一个剪子跳起来，冲着小西吼：“别拍别拍，吐了要！”
　　何叔何婶却大惊，压低声音说：“那不是投机倒把吗？万一让抓住了……”
　　“这个您放心，城里路边可多卖东西的了，不信您问何江，我们还在路边买了冰棍儿呢！”说着抬手又要拍何江的肚子。
　　何江一轱辘爬起来，往旁边躲，边躲边说：“嗯嗯，就是，我们吃冰棍儿了，可甜呢！”
　　何叔看看小西，看看心动的何婶，犹豫一下，说：“这样吧，我和你何婶算量一下，这会儿天也不早了，你俩先睡吧，这事儿也不急一时，咱们回头说！”
　　宋小西点头，他理解，国家刚刚判了的投机倒把罪可是有十年呢，这个十年压的多少人不敢有一丝歪心眼，虽然城市里心眼活络的人已经开始尝试私营，可是久居闭塞农村的人，想要接受，还是需要一个过程。
　　宋小西和何江回宋家小院的路上，何江几次想说什么，最后都咽了回去，宋小西实在看不下他那个孬样，狠狠的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儿把这个比他高一点的瘦高男孩拍的趴倒在庄稼地垄沟上，何江趔趄一下，嘟着嘴一脸控诉的抬头看着宋小西：“月黑风高，你这是要谋财害命啊？”
　　宋小西皱眉瞪他：“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自己叨咕个屁啊？”
　　何江垂下头，顺手从旁边地里揪了一片甜菜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几口，噗噗吐在脚边，才说：“其实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天进城我也是大开眼界，我知道你是想拉吧我爹妈，可是……买毛线帽子这事儿有谱吗？今天买毛线咱可是花了近一百块吧？加上咱们的路费，饭费，卖的时候还要有路费什么的，能赚钱吗？”
　　宋小西一愣，扭头看向何江，借着月光，宋小西这是两辈子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年少的何江，少年身形高瘦，容貌憨厚，浓眉大眼的，有一点小帅，看向远方的目光有一点少年人特有的迷茫和青涩，宋小西有些惊讶，在他眼里，何江一直都是个直肠子，直到最后被苦难的生活磨光了生活的勇气，可是现在的何江，却可以想到这么多从没接触过的事，成本，路费，饭费，或者他还想到了手工费……，有那么一点点不可思议。
　　“怎么了？”何江半天没听到宋小西回答，扭头看到宋小西在走神，忍不住问。
　　宋小西摇摇头，垂下眼睛，轻笑，说：“一顶帽子最多也就二两毛线，打的顺手了，损耗更少，二斤毛线打十一个帽子也有可能，若是说是农村妇女手工编织，那还真卖不上多少钱，可是若说是上海捎回来的货，那可就有价格了，一顶帽子最少也可以卖到八块到十块，翻着好几倍的价格呢！”
　　“八块到十块？”何江瞪大眼睛：“谁会花十块买个帽子戴？”
　　“我说了，要是上海货就行！”宋小西挑挑眉：“干妈不是会绣花吗？只要绣个简单的商标不就行了！”
　　“这不……骗人吗？”何江呐呐的说。
　　“上海货还没干妈那手艺呢，这叫什么？品牌效应！你放心吧，不会惹出乱子的！”宋小西满不在乎的挥了一下手，想了想，忽然说：“明天我和老师请一天假，后天我要再去趟城里，看看我租的房怎么样了！你就别跟我去了，好好记笔记，等我回来给我抄！”
　　“哦！”何江挠头：“那俩人不会把你的钱拿了就跑掉吧？”
　　“放心，我心里有数！”宋小西眯了眯眼睛，大腿，就要抱紧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