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寸离

5、医院 第五章医院

　　第五章医院
　　唐诗，你知道吗。后来想起来，我真希望我们的生活就静止在那一段时间。虽然，你对我们还不能完全敞开心扉，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从心底里接纳我们。可是，时间总不会停留，就像事情往往不会像我们所希望的那般发展。
　　那天中午，一下午没有课，我们像往常一样一块儿在寝室休息。
　　唐诗韵的电话响了起来，机械的电话铃声在这么安静的寝室显得有些异常的尖锐，接着我看着她接电话的神情很是紧张和恍惚，电话完了之后又像受了极大打击，一句话不说，眼中盈满泪水。
　　我使劲摇了摇她的肩膀，急切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她才像回过魂来，猛地甩开我冲出寝室。
　　我心想不好，回头跟杨阳她们说了声“我去追她！”就马上跑出去赶上她。
　　心神不宁的唐诗乱穿马路，我马上拉住她，很大声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跟我说，我跟你一块去！”
　　她失去焦距的眼珠总算慢慢转过来盯着我，满脸泪水哽咽着回答我，“我妈…我妈病情危急。”
　　“医生告诉我，马上去，否则可能见不到我妈最后一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爸走了，我妈也要离开我了”她痛苦的蹲下来抱着自己，喃喃，“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缓了缓之后一把拉起她，用力狠着心拍了拍她的脸颊，厉声说，“唐诗韵，你冷静点，你妈还没事。先告诉我，你妈住在哪个医院，我陪你去！”
　　总算得知了唐诗韵妈妈住的医院，我们俩拦住了一辆的士赶去。一路上，我不断的安慰着她，但是她好像听不见我的话一样，一动不动坐在后座。双手紧紧相握，脸上不断流淌着泪水。
　　赶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灯还亮着。我注意到，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坐在急救室外面的椅子上，外套搭在椅子扶手上。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以前看到跟唐诗韵在一块的那个人。
　　他看到我跟唐诗韵过来，马上站起来拉住唐诗韵。
　　哪知道唐诗韵一见他，就伸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这一切发生的我措手不及，来不及弄清怎么回事，我马上又拉住她。
　　他看了我一眼，随即又盯着唐诗韵沉沉地说，“放开她。”
　　我这才意识到是在跟我说话，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放开唐诗韵。
　　就在我犹豫的这段时间，他猛地把唐诗韵按在怀里。一手紧紧扣着她的腰，另一手不断地抚着她的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侧头胡乱地吻了吻她的发。
　　挣扎的唐诗韵慢慢在他怀中安静了下来，随后抬起头，深深看着面前男人。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透亮的眼神裸露着那近似绝望的心情。
　　男人看着她刚欲开口，她又低头狠狠咬住男人穿着单薄衬衫的肩膀。男人起先震了一下，随即还是伸手一下一下地抚上她的细软的头发，与唐诗韵一般同样是深刻绝望的眼神。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灯灭了。唐诗韵才松了口推开他，迫切地拉住医生的袖子，焦急地问道，“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先是为难地看了那男人一眼，只见男人微微点了下头，他才公式性地报道病情，“秦女士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但是…要看今晚了。如果能过了今晚，她的病情就会得到控制，如果不能…”
　　唐诗韵听了医生的话摇晃着向后倒去，幸好那男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安慰她，“诗韵，撑着点。医生说秦姨过了今晚就没事了，我们只要在今晚留住阿姨就可以了，你坚持住。”
　　唐诗韵总算没有昏过去，拂下他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急救室，没有看他一眼。
　　他接着也跟了进去，我正在门口进去也不是，回去也不是。只听得唐诗韵冰冷的声音，“你出去，我妈不想见到你。”
　　男人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默默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犹豫在门口，似乎抱歉的点了下头，“麻烦你照顾她一下，谢谢！”
　　我僵着连句“不用谢”都没说出口，他已经擦身而过。
　　这一整个下午，我都陪着唐诗韵呆在病房。到了晚饭的时候，我正要出去外面买两份晚饭。
　　关上门转过身后，才看到门外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他见是我出来，站起身来，把放在椅子上的塑料袋递给我，“我给你们买了晚饭了，下午多麻烦你了。”
　　我接过塑料袋，感受到袋子底部的温热，心里有些触动，脱口而出，“你…你不会在外面坐了一下午吧？”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望向心思重重的唐诗韵。
　　不过，那份晚饭还是搁在一边冷掉了，唐诗韵碰都没碰，我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太阳慢慢下山，夕阳透过纱质窗帘漫进病房。一束余光打在唐诗韵弯曲的背脊，虚弱的影子随着毛毯的凹凸铺在床上。
　　这一刻，我竟然有种感觉她会随着影子消逝，甚至，她就在消失。
　　就这样，唐诗韵维持着一个姿势，在床边整整坐了一天。深夜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唐诗韵好像在和她妈妈说话，又或者在喃喃自语。只模糊听见重复的“我错了”“不要留我一个人”断断续续的字眼。
　　我坐在黑暗的沙发中，眼睁睁看着她无助的样子，真的有种冲动想要拉住她，用力摇醒她。你还有我，还有杨阳、还有李欣。但是我不清楚她怎么想的，所以，唯一能做的只是在一旁默默陪着她。
　　第二天中午，唐诗韵妈妈终于转醒。唐诗韵激动的叫医生进来，等医生检查完她的身体说没事了之后，唐诗韵猛地俯下身抱住了她妈妈，大声痛哭，“妈，妈，对不起，但是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我舒了口气，总算是发泄出来了，等待整整一天，我能深刻感觉到她浓重的压抑着。现在可好了，妈妈醒了，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哭也哭了，说也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妈妈泪光闪闪的安抚她，“妈妈同样对不住你，让你担惊受怕了。不过，怎么会留你一个人呢，你还有一样疼你爱你的爸爸呢，傻孩子。”
　　唐诗韵顿了顿，放开她妈妈，仔细看着她的脸。
　　“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妈妈，对了，你爸爸呢？”她妈妈也是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张望了一下病房的四周，没有看见一个人的身影。
　　我看着唐诗韵的表情，暗自诧异。妻子生病了，丈夫不可能不来，可是，从得知她妈妈进手术室后，我的确是没有见到除了病房外那个男人之外的人。
　　唐诗韵黯然垂下头，目光闪烁，言辞吞吐，“妈，你忘记了？”
　　“我忘记了？”她妈妈皱着眉头，又马上领悟地展开，“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又出差去了？他老是这么忙，都老骨头一把了还那么拼。”
　　只见唐诗韵又失神了一下，可是马上她便露出了笑容，“啊，是的，爸爸出差去了。”
　　这算是母女俩小重逢的时候，我识趣地默默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面已经没了那个男人，我便在医院外面的花坛边坐了下来。想着刚刚唐诗韵的反应，的确有点不同寻常，甚至可以说奇怪。不过，没事啦，最担心的事都过去了，什么都可以解决的。我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萦绕在身上的消毒水味道在阳光与微风中慢慢淡去，看着远处努力的病人和他们的亲戚朋友，心里默默祝福，就像唐诗韵他们，一定能够渡过难关。
　　在那么和谐的氛围中坐久了就会变得又累又困，看了看时间，原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还是去看看唐诗韵吧。
　　我拍了拍裤子，转了圈脖颈，便向里走去。没想到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就看见了唐诗韵。
　　她安静的坐在最边上，旁边也没有人，不知道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我都走到她身边了，她都没有丝毫察觉。直到我在她边上坐下，她才木讷地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这两天谢谢你了，没有你，当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摇了摇头，“不用谢啦，都是朋友嘛。”
　　好一会儿，她没有说话，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还是阿姨身体…”
　　问出口后，我才觉得尴尬，或许我不该管那么多，人家的私事怎么能随便问呢。
　　唐诗韵也没有答我，瞬间我觉得更加无地自容，不禁腹诽，你看李舒乙，真的多管闲事了吧，现在可好了，该怎么讲。
　　“其实你不想说…”还没等我说完，唐诗韵就打断了我，“我爸爸半年前就过世了。”
　　“啊？”我像听到了炸弹消息一样张大嘴，不多想到之前偶然碰见唐诗韵和那个男人说的话，还有她说的孤单一人，又明白地发现自己不合时宜的反应，懊恼的闭上嘴巴，急着解释，“那个，对不起，我不知道…”
　　唐诗韵摇了摇头，算是谅解。
　　我想了想，那…她妈妈…
　　一边唐诗韵又接着说，“刚才你也听见了，我妈妈以为我爸还在，所以我一下子吓了一跳。”她停了停，有点声音有点沙哑，“我妈和我爸很相爱，当初我妈就是因为接受不了我爸去世的消息，才…才一下子病倒了。现在她又不记得了，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她说。”她发红的眼角又渗出泪水来。
　　我递给她纸巾，拍着她瘦弱的肩膀问，“那医生怎么说？”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给我妈又检查了一下，但是…但是医生说脑部没有什么问题，只可能是选择性失忆，她失去了我爸去世的那部分记忆，但是有可能会突然记起。我怕，我怕她会再次接受不了。”
　　我抱着唐诗韵颤抖的身躯，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纤弱的背。她真的承受太多了，生活的这么辛苦。
　　选择性失忆，选择放弃令自己痛苦的那部分记忆，也是一种逃避。逃避的人活得轻松点了，但是唐诗韵又该怎么办呢。
　　我尽力安慰着她，眼睛飘向窗外间却意外地看到了那个男人。
　　在阳光下，他本来挺拔英俊的身影显得更加耀眼。透过玻璃，我仍能看见他深深的担忧。他的注意一直放在唐诗韵身上，大概我看他太久了，他终于对上我的目光，轻轻颔首。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小偷被抓了一样，脸顿时红了。
　　他转身后，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微热的温度瞬间使自己自责。
　　在想什么啊，他和唐诗韵肯定有不寻常的关系。虽然那个男人足够让人欣赏，但是朋友妻不可欺这是原则，李舒乙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闭了闭眼，现在唐诗韵的事才是最重要。收起你的小心思，替她想想有什么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