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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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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灰色的天空像是要掉下来似的,沉闷的格调与眼前这郁郁葱葱的景象完全不符,两年多了,这片地上的小草比以前又长出了半许长,看来是有人精心打理过。
她站在墓前,漂亮的眸子从她失去母亲的那一日起,似乎就不太明亮了,总有一抹外人看不懂的颜色。
娘,已经两年多了,您在那边过得好吗?
她静静地看着那墓碑上的字,目光沉郁。
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在那一年学弹《秦楼月》吗?因为秦儿知道,娘就快要走了。尽管您掩饰得再好,但终究还是被我知道了。
······
我很好,他也很好,您放心吧。
《秦楼月》是她的母亲秦怀月最擅长的一首曲子,单是舞女决不能完全舞尽曲中真意,只有琴舞相伴方可演绎。
琴、舞,她都会,这是她为了母亲而学,她知道,这对怀月并非一般意义。当她强忍心中酸痛舞给母亲看时,母亲说:秦儿,若非是你夫君,必不能舞。
她不明白,但还是答应了。
别人问起时,她总说自己是宋秦,因为父亲姓宋,母亲姓秦。于她,此名最好。
十六岁的孩子失去了母亲,若不是亲身经历过,恐怕不能体会。仅是一个月内,她瘦了好多,也变了好多,依旧文静,却添了几分冷漠。
那一夜经历的,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凌国。
“皇上终于肯出来逛逛了,老待在宫里可不太好。”随侍安盛笑道。
男子手持一把行骨扇,眉宇间便能看出他气度不凡,难得的俊颜。
“你说,你一直撺掇着朕出宫,莫不是自个儿想要出来玩儿了吧。”
“怎会?小安子无时无刻不替您着想啊。”安盛故作委屈道。
他笑了,安盛的心思他怎会不明白,一点儿都没冤枉他。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街上的人都没注意。
此人,凌国皇帝,周靖帆。
“哎呀!好巧啊,居然能在街上遇到你。”
周靖帆的俊,带着成熟之感,让人忍不住想依靠。此人也美,然而却是华丽之美,幽默风趣。安阳侯,莫谦。
每每见到他,周靖帆都会不由自主地在心底白他一眼,实是欠揍,相当不安生。
在人多的地方,“不必多礼”这个规矩大家都懂,因此安盛也就默默地站在周靖帆身后,没说话。
“多日不见,你又俗了几分,这次又是被哪个姑娘传染的?樱桃还是芭蕉?”周靖帆拿扇子轻拍他的肩头,看似是在帮他赶走那几分俗气。
莫谦轻笑,实是拿他没辙,总也说不过他,拍走他的扇子,“上次你见过的,柳如是。”
“还是去年那位红颜知己?耐性不错啊。”也就是这柳如是能降得住他。
莫谦“啧”了一声,心中无奈,“难得你出来一趟,走吧,兄弟我请你喝酒。”说着勾起了他的肩就走。
世间千万人,知心的却很少,只是他们两人便是那万中之一。
这家酒楼叫做:“凤仙居”。莫谦常来,跟老板也熟,时常赊账,老板也全然不在意。
两人坐下,安盛一如既往地站着侍酒。
“哎、天下女子多的是,你可别为了一个宋云,放弃整片花海噢!”
茶杯滞留在周靖帆手中,他眼神渐转冷漠,未作表态。身边的安盛皱眉,心想这安阳侯也真没个分寸,哪壶不开提哪壶!
莫谦浑然不在意沉默着的周靖帆,继续说道:“不是我说,像宋云这种女人,早点抛了最好,我倒挺感谢她,主动放过你。你看人家现在过得多潇洒,她成亲也快三年了吧,怕是早就把你给忘了,只有你一个人心里难过,值吗?明显不值呀!”
他一个人在那儿说得有声有色,时不时地观察着对面的人的脸色,要真是面容失色,那就赶紧收住吧。
“到底是情圣,说出的话倒也有几番道理。”
莫谦和安盛心里都凉了一截,这还是周靖帆吗?换做是平时,他们的对话恐怕早就进行不下去了。
莫谦抚了抚胸口,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平静,“你明白就好,也不算枉费为师口舌。”
周靖帆轻笑,饮了一口茶。三年前,宋云离开了他,嫁给华国汝南王成毅那一晚,他喝得酩酊大醉,意识迷离间,做了一桩荒唐事。那姑娘倒也特别,没与他说话便走了,也没要求他作任何承诺,此人若是让莫谦遇到,他必十分欣慰,因此时常拿这件事情调侃周靖帆。
自那晚过后,他便不再饮酒,朋友相聚,也总是以茶代酒。
“不过靖帆,自你登基以来也有两年多了,该选选秀充实后宫了吧!噢对了!”莫谦眼中泛着光,“华国的文肃公主,你听说过没有?”
周靖帆摇摇头,莫谦凑上前去,“那可是拔尖儿的美人啊!比起宋云,有过之而无不及,叫什么来着、噢、叫宋清河!”他忽然想了起来。
“宋清河?”周靖帆若有所思,华国当朝公主,那就是宋云的堂妹。宋云是敬南王之女,而敬南王与华国当今皇帝宋成帝又是亲兄弟。
“对、好像就叫宋清河。不过这位公主,虽是容颜姣好,但实际上见过她的人不多,你要是娶了她,不但可以抱得美人,重要的是可以巩固两国邦交,必要的时候,可将华国收入囊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沉。不过他说的,全然在理。
······
宫中。
周靖帆一个人对着窗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上。”皇后严初韵拿来一件披风,小心地替她披上,“虽说现在是春天,但也不能过分吹风,以免着凉。”
周靖帆转过身来,“皇后有心了。”
严初韵似乎不太习惯与他对视,每每周靖帆看着她讲话时,她总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去。这次也是:“关心皇上,是臣妾应该做的。”
“你父亲身子如何了?”
“啊?”严初韵还没从上一个话题中回过神来,“父亲身子渐好,只是偶感风寒,皇上不必担忧。”
“嗯。”周靖帆淡淡地答了一声。“抽个空,朕与你一同回去看看。”
她欣喜,“谢皇上!”
再随便聊了几句,严初韵就告退了,说是要服侍太后休息。
周靖帆看着她离去,这皇后,是先皇为他选的,严大将军的女儿,平日里做事成熟稳重,也不争风吃醋,实是好的。当周靖帆还是靖王的时候,她便已是他的王妃了,只是这么多年,她依旧羞涩于当面看她丈夫一眼。
“皇上,是夜了,要去哪位娘娘宫里呢?”安盛提醒道。
周靖帆抬手示意,安盛识相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