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金质流沙的时光》金枕棉

4、第四章

　　派西维尔大法官结束了今天的审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今天的工作拖的很晚，回去一定又要被妻子念叨了，他叹了口气，换下为他量身定做的大号法官袍，把它挂在衣帽架上，然后绕到办公桌前坐下。这时他的一个秘书敲门，说有人求见。

　　派西维尔大法官相当头痛地瞄了眼墙上的挂钟，用他那圆润的声音说道：“请进。”

　　看到秘书带进来的人，派西维尔大法官了然地笑笑，跟秘书说：“下班了，你可以回去了。”

　　眼前站着的是之前作为证人的药剂师——爱丽丝·格林。她有着柔软的长发，面色白皙，看上去非常年轻。然而派西维尔大法官心里升出一点异样的感觉——这个女孩有着某种细看之下不同于常人的气质。

　　莉莉安行了个标准的科林礼节，声音温婉：“听闻派西维尔先生是个相当公正的法官，对魔法师的审判也一视同仁，今天的审判结果真是很好的体现。”

　　派西维尔只是笑笑，请莉莉安坐下。

　　他说：“您觉得这个结果不错？”

　　莉莉安：“是的，我原本以为会是死刑呢。”

　　“为什么？”派西维尔问。

　　莉莉安道：“因为他的魔法师身份，就注定了是死刑，如果他救活了小王子，那么可以免于一死，但是他没有。”

　　“所以？”

　　“所以今天的结果在某种程度上，受他魔法师身份的前提影响少了，是比较公正的评判。”

　　派西维尔玩味地看着莉莉安，良久他开口：“两年前的结果就是死刑，现在这样真是不妄重新审理这么多次。”他的语气听不出起伏。

　　莉莉安问：“这个案子以后还会有其他结果吗？”

　　“不会了，这就是最终审判了。”

　　“哦，倒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可惜他年纪还那么小，就要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嗯，是很可惜，他很有天赋。”

　　莉莉安措辞严谨：“我明天就要回魔药联合公会复命，能让我见池地魔法师一面吗？毕竟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在我看来，哪怕是在公会范围内，他魔药水平都算很好的。”

　　“可以。”派西维尔大法官很干脆地答应了。

　　他站起来，绕到桌子前，靠着写字台，想了想，说：“法院的监狱是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建造时镶嵌的法石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比切西尔监狱。”

　　“我会小心的。”

　　派西维尔叫来法警，带莉莉安过去，自己则拿起帽子回家，临别时他说：“其实我对今天的审判结果不太满意，我比较认同无罪释放，但是我们无法总是保证结果公正，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程序公正。”

　　莉莉安点头，法官先生笑了笑，抬抬帽檐。

　　法院的临时监狱建在地下，夜里点着火把，以往的审判都不需要魔法师出庭就能把罪名定下来，这是第一次有魔法师关押在这里，带莉莉安进来的法警年纪还小，一路上喋喋不休。

　　“真倒霉，今天我值班，希望今晚别出事，明天赶紧把他送去切西尔监狱。”法警一脸害怕。

　　莉莉安仔细观察周围，记着路线，心不在焉地应道：“我看这里镶嵌着法石，不会有事的。”

　　“多少法石能抑制多大的魔力都没有标准的说明，谁知道呢？我看那魔法师很厉害的样子。”

　　真有探索精神，莉莉安看了眼法警：“池地魔法师看着那么小，不会出什么事的。”

　　小法警很是神秘地靠过来：“我听爷爷说，魔力越高，越看不出真实年龄。”

　　“哦？”莉莉安挑眉，“真是个有趣的观点。”

　　“你别不信嘛，说不定他的魔法已经到了极高的水平呢，现在这么点法石根本抑制不了呢。”

　　莉莉安想说人类真是麻烦，于是安慰道：“那如果他想跑，你就别管了，保命要紧，反正最后只会说魔法师都太狡猾了，怪不到你头上的。”

　　“……”小法警对魔药联合公会的人员素质极为怀疑。

　　法院的监狱不大，他们走的这边并没有其他犯人，应该是单独关押池地魔法师的。看守倒是多，莉莉安回头就能看见上面站着的人，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小法警把莉莉安交给看守就离开了，看守一声不吭的把莉莉安往关押池地的牢房带。这边的牢房用的铁牢，在外面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况。池地坐在一堆干草堆上，闭着眼睛，看守给莉莉安开了牢门，就站在外面。

　　莉莉安踩在草堆上，蹲下|身，轻轻叫了他的名字，池地没有反应。于是莉莉安推了推他，格里特魔法师的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压着干草，声音有点大。门外的看守看了过来，莉莉安试了下脉搏，再摸摸额头，发现他发烧了。

　　看守进来，摇了摇格里特魔法师，对方还是没有反应，于是看守说：“既然他一时半会醒不了，您要不就先回去吧。”

　　莉莉安有点着急：“他明天就去切西尔了，再说他生病了，你们不找个医生看看吗？”

　　看守噗呲一下笑了：“从来没听过给犯人找医生的，说不定这只是魔法师的什么计谋呢。”

　　后面站在上面监视的几个看守也笑了起来。

　　莉莉安想了想说：“我是个药剂师，治疗发烧还是件容易的事，我给他喂点药如何？”

　　“这……”鉴于她是魔药联合公会的人，又是大法官亲自批准进来的，看守犹豫之下也没有拒绝，“也行，但是您有带药吗？”

　　莉莉安掏出小药盒问看守有没有水，把药溶解一下。看守转头叫道：“嘿，你们谁拿碗水下来。”

　　过了会，一个看守过来，手里端了一碗水，莉莉安试着念了下昏睡咒，两个看守只是打了个哈欠。法石的力量比她想象的要强。

　　莉莉安接过碗，把药融入水中，给池地喂下。心里盘算着要不明天去截开往切西尔的囚车，这样可能更容易些。

　　可是水喂不下去，池地不吞咽，药水呛了下，池地睁开眼，咳出血来。看守吓了一跳，问说他病的严重吗？

　　莉莉安表情严肃：“发烧只是表现，具体什么病还得医生判断。”

　　她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金币，非常心痛地塞给看守，说：“能帮忙找个医生来吗？好歹救人一命，法院位置偏僻，就麻烦您了。”

　　看守接过，有点诧异，但是颠颠袋子发现数量不少，于是答应了。

　　等他离开，莉莉安说：“这天气真冷，不知道医生多久才能来，我能到上面坐坐吗？我看你们那有火盆。”

　　这倒也没什么，看守还担心莉莉安和犯人待太久。虽然是大法官亲自批的，但看望的是位魔法师啊，看守都不愿意往那凑，于是他带莉莉安上去。

　　牢房的走廊狭窄，只能并肩走过三个人，在上面可以把情况尽收眼底。莉莉安刚坐下，肚子就叫了起来，想来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呢。烤着火，她试着再念了一遍昏睡咒，但还是没有用。

　　夜里的监狱特别安静，医生一直不来，莉莉安等的有点心急，就在这时，下面传来了奇怪的声响，含糊着听不清，又夹杂了某些尖锐的声音，不一会，又安静了下来，寂静无声，看守们面面相觑。

　　“下面发生什么了，你们不下去看看？”莉莉安问。

　　“不了，”一个看守面色苍白地说，“下面关着的是魔法师呢。”

　　你们就这么自己吓自己？莉莉安无语。

　　“今天开庭时，我看这魔法师长得很可爱啊，浅蓝的头发呢。”莉莉安说。

　　看守摇头：“魔法师是邪恶的，您不会被他的外表欺骗了吧？”

　　“实话说，你们知道魔药联合公会里也有魔法师吧，我见过的那些都不错呀。”

　　国情不同，看守不愿意再多说了，从一旁倒了点酒壮胆。

　　莉莉安看了眼酒瓶，瓶子上没有标签。看守注意到她的视线，说道：“要喝点吗？”谁都不介意对一个美女友好些。

　　莉莉安摇头，问：“这是什么酒？”

　　看守说：“小酒馆卖的葡萄酒。”

　　莉莉安拿过瓶子闻了下，这时下面又响起一声怪响。不同于之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看守们坐的位置看下面是相当清楚的，他们一下子紧盯着牢房看，可是什么都没有。

　　莉莉安顺手把准备好的药倒进酒瓶里，拿过他们的杯子，把酒满上，说：“在这待一个晚上也真是忐忑的，喝点酒压压惊吧。”

　　看守们一口喝了下去，可惜葡萄酒并没有那么烈，缓和不了多少情绪。

　　好不容易，前面那个看守回来了，带着一个满头白发的医生。那医生边走边抱怨，步履蹒跚的样子，看着不太靠谱。

　　那个看守有点抱歉：“听说是给犯人看病，还是个魔法师，其他人都不愿意来。”

　　莉莉安跟着医生下去，边跟医生说了症状：发烧昏迷，咳血。

　　看守打开牢门，一抹灰色的影子窜了出来，越过莉莉安的鞋面，莉莉安往后退了一步，看守吓了一大跳，握着钥匙的手松了开来。金属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监狱里显得格外不详，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莉莉安回头看去，发现只是只大老鼠。

　　但也许是之前的小插曲打破了平静气氛脆弱的表面，空气里涌动着阵阵不安。莉莉安扶着门框想进去，但不知为何，那医生叫了起来，声音苍老而沙哑，他一下子推开莉莉安跑了出去，看着一点也不蹒跚了。看守忙拉着他问怎么了，医生一把甩开，跌跌撞撞跑远，喊着：“黑死病，黑死病啊，魔法师带来的罪恶啊！”

　　黑死病是人们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从发病到死亡只有很短的时间，表现为发高热、出血、淋巴肿大等，身体上出现黑斑，故名黑死病，黑死病传染性极强，加上连年战争死亡人数上升，尸体不经过处理，这反而帮助了黑死病肆虐。

　　黑死病在人类国家多发，而魔法师们很少感染，这大概是有清洁魔法的作用。但是人类并不这么想，只认为魔法师既然不发病，那么很有可能这就是魔法师的阴谋，魔法师企图通过黑死病消灭人类云云。

　　上面传来一阵椅子倒地的声音，看守们慌张地跑了，连铃也没拉。莉莉安忙进去看池地的状况，身后的那位看守惊愕地后退了几步，想开口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身跑开了。

　　池地还在昏迷中，莉莉安仔细检查了下，发现和黑死病八竿子打不着。什么破医生，真不靠谱，莉莉安忿忿地起身，结果别说医生了，连看守都不见了。

　　莉莉安于是背起池地，往外走。

　　监狱前面那一关的看守听到这边的动静忙赶过来，听到黑死病还有些不信，想要过去看看。他们拉住想往外跑的看守，结果出人意料，那位看守就这么倒了下去。人们愣了下，回头发现看押魔法师的三位看守都倒地不起了，加上医生愤怒的吼声，这下子也紧张起来了。不多的犯人们听到这边的动静也慌了。然而监牢还是那么坚固，看守也不担心犯人跑了，纷纷出去叫人上报这边的情况。

　　莉莉安背着池地出来，看到倒地的几个看守，只能庆幸自己药下的及时。

　　监狱门口乱成一团，还好受法石的影响不大了，莉莉安给发现自己的人下了昏睡咒，趁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