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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依依惜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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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的月光洒在屋内，白色的僧袍与粉色的襦裙在地上纠缠，身旁的男子已沉沉睡去。她用手肘撑起身体，呆呆的看着他，刚才的他一点都不像他，常年累月与佛相伴将他塑成了如水般的男子，却在今日如火般热烈的燃烧。她一直想要逃开的，终于还是变成了事实。一切，都在沿着既定的轨迹发展，难道真的就无法改变了吗？一滴晶莹的泪落到他脸上，他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你是在怨我吗？”他微微欠身，伸手擦去了她的泪。
她将手指覆于他的唇上，“我是在怨我自己，是我毁了你的修行，是我害了你。”
“是我害了你，高阳”，他紧紧的抱住了她，她的脸深深陷入他的臂弯里。
此刻的他，亦是心乱如麻。他确是对她动了心，但他从未想过要占有她，他深知这样的占有不仅破了佛家戒律，更会置她于危境之中。她不仅是皇上宠爱的公主，还是皇上最倚重大臣的儿媳。当日玄奘法师对他说起情劫一事时，他怕多年修行毁于一旦，他觉得虔心向佛渡人渡己便是此生最大的追求，而爱上她之后，他只怕她会为他所累，不得善终。因他终于明白执念之所以可怕不是因为它会毁灭自己，而是会毁灭别人，毁灭自己爱的人。他曾在心中发誓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而今天，一切却这样顺理成章的发生了。那一瞬间，他内心深处的渴望被无限的放大了，一种无形却巨大的力量驱使他，诱惑他，他多年的定力刹那间被瓦解得支离破粹。他看到月光照耀下，那木桌上的茶杯，回想刚才的一切，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许久，她从他怀中抬起头，“你可是后悔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抱紧她，冰冷的唇贴在她的额头上。
草庵之外，房遗爱亲自驾车带着紫嫣从缓缓行来，远远便瞧见屋内并未点灯。两人目瞪口呆，互相对视了一下，都感到有些意外。
“这结果，似乎跟我们当初预想的不一样”，房遗爱将马车停下来，怔怔的说道，同时也庆幸并未带任何侍从上来，否则知情者只有死路一条。
“公主几日前才说过绝不会……”紫嫣也难掩心中的惊讶，她与房遗爱同处房府三年，都未曾越雷池半步，高阳自介个月前病愈之后一直是谨慎克制之人，辩机更是谨守佛门戒律，所以她才将一切告知房遗爱，安排两人相会，如果辩机真是也对高阳有意，大不了还俗之后找个理由收到府里，怎知今日不仅高阳未能把持住自己，辩机更是连什么戒律清规都全然不顾了。
“或许真的是情到深处”，房遗爱感慨的说：“只是我一直以为辩机禅师是个真正的超脱之人，不想也是难过美人关，你说公主既是个如此温柔可人的女子，连一代高僧都无法拒绝，为何我就是不动心呢？”
“也许这就是宿命”，紫嫣拉住他的胳膊靠在他怀里。
房遗爱搂住她，“嗯，你说得对。高阳就是辩机的宿命，而我的宿命，是你”。
紫嫣甜甜的笑了，“我们走过去吧，马车声响太大，别惊了公主。”
“你有孕在身，还是在这儿等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房遗爱说道。
一直守在屋外的青玉见房遗爱到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通知高阳，房遗爱必定已清楚屋内的状况，叫高阳起来也是尴尬，倒不如看看这位驸马要怎么处理这堂堂公主的风流韵事。
青玉看着房遗爱来到草庵跟前，表情并无异样，放佛全然不知自己的妻子已睡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也没有要进门的意思，只是将她叫了过去。
“不知驸马有何吩咐？”
“没什么，天色已晚，我已命人在山顶搭起了帐篷，特来接你过去。”
“可公主她……”
“公主已经歇息，不便打扰，明日一早我再过来。”
“是”，青玉不再多说什么，心想着这高阳公主手段竟如此厉害，虽与房遗爱一直没有夫妻之实但毕竟有夫妻之名，房家又是最重名誉，如今她公然与一个和尚有私，房遗爱却依旧能容忍，一切皆因以紫嫣做了顺水人情，这买卖真是要多划算有多划算。往日的高阳虽乖戾任性却也率真可爱，如今的高阳着实是令她侧目了。
“房遗爱已经走了”，她从门口轻轻走到床前坐下，其实刚才她听到房遗爱来了，便不声不响的走到门口一直听着。
“驸马他……”
“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我们只是像朋友一样相处。”她说，“所以我才一直是……”，她的脸骤然红了，没有说下去，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床单上，她刚刚躺过的地方，一抹殷红。
“为什么会有血？”他不解。
“因初夜对女子来说，是一次新生”。她答。
“很痛么？”
她点头，直到现在她依旧能感觉到那疼痛。
“那你方才为什么不说？”
“因为痛的是我的身体，我的心却因此而充实。”
第二日清晨，房遗爱独自一人再次来到草庵，她早已梳妆完毕在门前等候。
“房遗爱给公主请安，公主这是要……”。
“回府”。
“其实公主若想再住两日，我可以……”
“不了，出来的太久了，该回去了”，她说。
“是，那我在车上等公主”，房遗爱说完便回到马上。
“高阳”，他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我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的也正是我心所想。”她将手指置于他唇上，没有让他将话说出来，“我们都不是为了保全自己，而是为了保全对方。”
他会心点头，“辩机今日便回会昌寺”。
她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他一眼，“昨日之事，我会永远铭记于心，此生也再不会将自己交与其他男子。”
他想再说什么但她已大步远去，他知道，他今后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毕生奉献于佛陀，才能对得起她的忠贞。他回到桌旁，拿起昨日用过的茶壶，将剩余之水悉数倒掉，泡开的茶叶之中，现出少许细微的白色沉淀。
回到房府，她感到异常疲惫，虽各自安好却似生离死别，远离，靠近，再远离，一夜醒来一切都已不同，但一切又必须归于原位。自己已背离初衷太远，继续走下去必定为他招来杀身之祸。她流着泪昏昏睡去。
醒来之时，只见青玉站在床边，愣愣的看着前方出神。
“青玉”，她轻轻唤她的名字，许是因为哭过的关系，声音略有些沙哑。
“是，公主”，青玉回过神来，忙起身拿了桌上沏好的茶端到她跟前，“公主睡了好一会儿，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公主可还在伤心？”青玉有些怜惜的看着她。
“青玉，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她内心无比茫然。
“公主没有做错什么，爱一个人并没有错”。青玉说的是真心话，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爱没有错，就如同她自己对房遗爱的爱。只是身为公主的高阳，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而她青玉不能。
“只是昨天驸马来的时候，真真的吓到我了，我真怕他会……所以竟连通报一声都忘了。”
她看着青玉，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我不怪你，其实连我自己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正说着，房遗爱敲门进来，见青玉也在便说道：“青玉，我与公主有话要说，你且先下去吧”。
青玉行礼后退下，将房门掩上。
“昨日之事……”未等房遗爱说话，她便先开口了。
“昨日之事除了我与紫嫣，就只有青玉知晓。公主放心，我与紫嫣自是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只是这青玉……”房遗爱没有说下去。
“青玉与紫嫣一样，是我的贴身侍女，这么多年一直跟着我，我相信她”。她说。
“公主确定没有问题就好，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万一有什么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我都明白，辩机已回会昌寺，今后我与他不再有任何关系”。
“公主忍心？”他曾深刻体会过知相思之苦。
“不忍心，但没有选择”，她无力的回答。
他从未见她如此失魂落魄，那一刻他多希望她只是一寻常女子，而不是高阳公主，这样她便可以与她所爱之人厮守一生。对她，他不曾有过男女之情，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却有着对妹妹一样的关爱与心疼。他思量着是否应该将刚才从自己母亲那里听到的下月月初要请辩机来府上讲经的事情告诉她，思念是如此之痛，但真的相见，对她而言会不会更痛？
见他如此纠结的模样，她开口问道：“驸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想说？”
他沉默了一下，答道：“没有了，我先出去了，还请公主注意身体不要过分感伤。”
“谢谢你，我会的”，她说。
这天夜里，她又梦到了他，开满鲜花的菩提树下，他们相拥而坐，笑谈似水年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