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无殇》ringka

1、痕

　　一

　　——至今她依然觉得，一件故事的开始，不过是另一个故事的序曲。

　　她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了，也甚至不能再去苛求什么了。
　　从中学时代开始的恋情，甚至已经成了认识的与不认识的人嘴边流传的典范。可是当她听了这样的话时，总是自己也不自觉地皱一下眉头，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她轻轻别过头，心里的一丝丝厌，只是从来不说出口。这时候，他就会盯住她的眼，对她说，“我们的生活就是我们自己的，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不要给我们的生活加上无谓的砝码。你不用听，我把它们全部挡在外面。”或握着她的手，或摸摸她的头，或扯扯她的衣服，她只觉得她的心里，像是北冰洋迎来了一阵暖流，边边角角慢慢也都被浸暖了。还有什么没有得到的呢，她握着身边这个人的手，感受着自己几乎挥霍不尽的青春。喜欢听别人谈笑着他们俩个人的未来，因为觉得，她与他，两个人的未来，值得也必定是这样笑着明亮地期待着。

　　可是偶尔她也会感到一阵突然短暂的不安，就像有人过马路前突然一阵心悸，止步愣神儿的时间，一辆车从自己本来要迈过的那条路上飞速掠过；就像有人头天晚上无端一阵心慌，隔天接到电话，是亲人离世的噩耗；就像有人出门前不自控的暴躁，取消了行程后，于晚间的新闻里听到原定路线上发生的交通事故。这是一种生物本能的对于对自己具有巨大危险感事物的事先预知能力，可它却很少被人们重视。人们无法去考虑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而他也总是笑笑，说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敏感，也是一种独特的魅力。是这样么，如果是这样，她也乐于感受，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也比对未来什么想法都没有好，对吧。她这样说出口后，总是引来他一阵更加剧烈的笑声。笑什么，她怒视，然后是一阵充满了温馨的打闹。

　　二

　　——她知道有些改变是痛苦的，那是因为改变者不愿接受，但是接受的人呢，是不是就不会痛苦了。

　　她想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啊，那些被我们所忽略的蛛丝马迹，现在抻起来，像是上千根银丝缠绕成一股，明亮笔直，直指着问题的所在，让人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她知道他的家庭一直是他们要共同面对的障碍问题之一，只是之前的思想中感情占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叫做理想。可是现在，在告别了学生这个身份的几年后，“现实”好像是突然的出现在这个她已经在其中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现实世界中。他的背景，他的拥有，他的价值，她以一种自己也觉可笑的分析方式，来观察这个身边已经再熟悉不过了的人。然后，她的评价结果里，她的标准答案里，否定，还是否定。她也不知这是怎么了，偶尔，她也会静下心来想想，这样的价值观，到底是她随着年龄的增长被改变后的呢，还是其实早就存在于她心底了。不管怎么样，她想，都要作出一个决定，她不能再这样负荷着这种双重的矛盾。
　　让他改变么？她不想。
　　“为什么？这是说明你对我最后的照顾么？”他很好，她想，他这么好，不应该再有什么改变了，就算要有什么改变的话，也是......
　　“你说......”他看着她，沉默着只给一个侧脸。一种压制的无力感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就是因为这样么？”他朝门口瞥了一眼，她瞧得出他眼神里的轻蔑与不信，咖啡馆门口，是一抹站在一辆中型商业轿车旁的模糊身影。应该轻视的。她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阵，就有要起身的架势。
　　“能不能再......”她第一次看到他不是因为心疼她而留下的泪水。不是不动摇的。但是有些事，自己知道是不可能回头的。她抓起座位边的提包，起身拉紧衣服，回转的动作使风衣在他身边撑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她没有注意当时有没有风吹过。
　　她快步走向车，和车旁的男人耳语说了些什么，亲密的氛围，之后，灵巧的钻入了车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把这一幕上演给他看，平常很自然的动作现在也好像有了特别的含义，就像她不知道刚才披上衣服时，为什么要从玻璃窗的反射里那么用力的凝视着他的脸，用力的好像要把那一幅面容描刻在脑海里。

　　三

　　——是不是有另一个时空，在上演另一个不同的故事，同样的演员，同样的背景。她有时会抽着烟笑起来。

　　推着购物车，小小的孩童坐在车里，把着车栏向外看的可爱引路过的人投以良善的笑意眼神。合上刚刚的回国报平安的电话，她继续挑选着需要的用品。“爸爸回来了。”小小孩子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妈妈把手在自己脸上贴了贴，就伸出小爪要去抓住那片舒服的温暖，没想到抓来了年轻母亲更加温暖的笑声。
　　当年的一辆商业型小轿车，现在在数量上都早已有了改变。何时有了自己的第一辆车，何时自己去像买菜一样选买自己的车，何时习惯了在家里招待一大帮朋友，何时开始为家里的太多房间摆放什么而操心，何时对国内外的旅游景点比小时候自己对奶奶家的小花园还要熟悉。她不太爱回想许多如果的事，她知道自己的人生正在向着自己所预想一样的前行，慢慢的她也许还要再一点点填满现在脑海里依然未完成的规划。她有令人羡慕的家庭和生活，她有自己可以随心付出的爱好和职业，她还会在所谓的交际圈中开拓出自己的一小片领域，冷静，谦和，大方，她听着大家常用来夸赞她的词汇，有时想一想，有些词和几年前的她是近乎绝缘的。
　　开车停下来等红绿灯的时间，看着路边抱着爆米花还嬉闹着停停走走的一对年轻的情侣。妈妈年轻时也是这样的透明地笑着的，想这样的指着告诉后座上育儿蓝里的宝宝。绿灯亮了，摇了摇头，什么时候自己都变成了叙事里的第三人称。
　　今晚要回去做大餐给他接风，后天还有一个工作述职会要开，明天要再整理一遍资料......她闲散的在心里编排着自己不算空闲的日程表，一个转弯，平稳而熟悉的弧度，汇流进身边有着同样弧度的车流中。

　　四

　　——看的到尽头的路，和看不到尽头的路，选择的动机，在于你想要的结果，她在自己的广告词里写着。

　　一个人看电视时，看看话题类的生活情感节目，了解别人的故事，总觉得好像弥补了自己没能体验的一种人生。今天讲一段忘年恋，十几岁的年龄，年轻的男孩子家人一方坚决地要扼杀这段感情。门当户对，两个情人脸色苍白地面对着这个不下十次被抛出来的词语。她有些索然，想要隔了沙发拿一杯水。
　　电视上的场面越来越混乱，主持人将将就要控制不住。“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淹没在嘈杂的争吵中的微弱声音。“假如是你自己的孩子，你希望他怎么选择。”家长们的底气总是更足一些。
　　忽然停电，噼啪一声电视好像是怀着不甘地黑屏，所有声音嘎然而止，周围的世界也仿佛突然消失，连自己也感觉不到了自己的存在。
　　她把手握紧，再松开，掌心一片冰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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