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乱文之进退维谷》南风麒

12、相处

　　一晃又是几日，队伍继续前进，我有意避着秦峥，所以最近一面也没有见上。子轩一日日好了起来，我们也离京城越来越近了些。路过汴梁我们停了几日，在客栈住下了。不多时，我收到了封二哥的信，说四姐情况又差了一分。我放下信，眼里一片晦暗，忽然感觉浑身无力，烧了信件眯着眼睛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光被遮住了，我懒懒的抬起脸看了看。子轩正站在我面前，他现在可是生龙活虎，这两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药吃多了，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子轩今日穿了一身绛蓝色的胡服，显得格外精神，与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气质大相径庭，真是眉目如画。说起来我还真是忘了，子轩虽然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其实却是个文武双全的主儿。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温言问。“是不是着凉了，怎么没有精神的样子，我敲门你都没反应。”
　　我笑了笑，“你要出去吗？怎么这副打扮？”
　　“他们嚷嚷着要出去猎这里的银丝狐，我就来叫你同去。”
　　“还有谁去啊？”我随口问了一句，其实已经慢慢站起来打算和子轩一起去。
　　正要起身，子轩回道。“基本都会去吧，秦教习也会去。”
　　我身子马上颠了一下，脚下没有站稳，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幸亏子轩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把我接住了。这下我就好像被子轩抱着一样，虽然我二人已是很好的兄弟，但是这样近的距离我却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子轩却好像没怎么在意，只是帮我站稳，然后摸着我的额头，“好像没有发烧，但是脸色怎么看起来那么难看呢？”
　　我正要说没关系，忽然感觉有人来了。我一抬头，秦峥正站在门口，子轩进来的时候没关门，我和子轩的姿态就被瞧了个正着。此刻我被子轩抱着，他的手还放在我额头上。霎时我就脑子一晕，好像偷情被相公逮了个正着一样。我尴尬的跳到一边，低着头，嚅嗫着说：“我不太舒服，你们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子轩又说了什么，我却好像完全听不见，只是偷偷抬头看了看秦峥的脸色。他今天是一身深黑紧身胡服，修身的样式将他的身材显得更挺拔，他身量比子轩还要高一些，即便是一身这样随意的衣服，却还是被他穿的贵不可言。长发高束，只是扎了黑色的发带，配上他棱角分明的眉眼，更是英俊的如同天神。
　　可是现在秦峥明显心情不好，虽然低着头，可是我还是觉得他在盯着我。
　　子轩笑道：“秦教习都亲自来催了吗？不过不巧今日淼儿不太舒服，约麽是去不了了。”
　　“淼儿……”秦峥低低的重复了一遍，声音冰的能冻死人。我眼睛死死盯着地板，却还是能想象到秦峥冷着脸的样子。
　　果然秦峥的声音更冷了一分，“既然这样，就让白小姐安心养病吧……我们走。”
　　说完秦峥就大步离开了，子轩把绿竹叫进来，跟绿竹交代了几句也匆匆赶上去了。
　　我就一直睡到了晚上，被绿竹叫起来用了些饭。但是这里口味有些偏甜，我不太习惯所以吃的不多。这时候有人回来说，今天出去游猎的公子们会在春川住一夜，明日再回来。但是子轩不和他们一起去，约么亥时会回来。
　　我放下碗筷，看了看天色，已经这么晚了，等子轩回来估计店家都不做晚饭了吧。难得我闲着，左右我也没吃饱，就让绿竹去跟店家说，让把厨房留着。看了会儿子书，我主厨，绿竹给我打下手，忙了半天总算做了顿晚膳。
　　醋溜白菜，椒盐蘑菇，糖醋小排，还有一锅热乎乎的小米粥。我正装盘，绿竹跑进来说子轩他们回来了。我有点累了，就让绿竹和一个小哥端了菜，我跟在后面。
　　一进屋，两个男子正坐在桌前喝茶。一个清雅俊逸，另一个却是霸气冷峻。听见有人进来，二人齐齐抬头，绿竹把菜布好就出去了。这小店里没什么太好的茶叶，秦峥虽然喝的很快，但是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粗鲁，反而显得优雅潇洒。见到秦峥，我微微愣了愣，子轩见我发傻，就拉着我坐下，拿起碗筷，一张俊脸乐开了花儿，赞扬道：“没发现淼儿的手艺居然那么好，今日真是有福了。”
　　我也慢慢吃着，有些不自在，就随便问了问子轩。“你今日怎么不住在春川，干什么还非要赶回来？”
　　子轩眼睛眨了眨，笑道：“春川有成片的樱花，可我是最最见不得樱花粉的，所以便连夜赶了回来。再说，我要是不回来不就吃不上这么好的饭菜了吗？”
　　我笑了笑，别过眼却发现秦峥的脸黑的厉害，我忽然就很心慌。我本来就是吃过了的，现在这一顿饭更是味同嚼蜡，结果就只有子轩一人相当高兴的样子。
　　子轩正说到今日遗憾未捉住银丝狐的事情，忽然门外有一青年通报了一声进来了。我一看，是子轩身边的亲信，名叫张廉。只见张廉行色匆匆，走过来在子轩耳边耳语了一番，子轩原本还微笑着的脸上忽然就冷了下来。他慢慢放下碗筷，凤眼细细的看着我，那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然后他垂下眼睑，遗憾的说了一声。
　　“淼儿，抱歉……我府里突然有些急事，只怕今日是没办法再品尝你做的菜了。卿墨，淼儿,我恐怕得……先行一步了。”
　　子轩脸色这么差，恐怕是有大事发生吧。我点点头，关切道。“没关系的子轩，我们京城见吧。你伤还没完全好，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子轩笑着点点头，我却发现他看我的笑容里有一丝勉强。子轩又跟秦峥说了几句，努力笑了笑。跟我们道别后，就带着张廉匆匆离开了。
　　忽然外厅就只剩下我和秦峥两个人，静的连针落下来都听得见。气氛有些诡异，我实在受不了了，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卿墨哥哥，饭菜还合胃口吗？”
　　“卿墨……哥？”秦峥皱起了眉头。
　　“我不是说了以后会把您当做亲哥哥嘛。”我生硬的笑了笑道。“晚上店家都休息了，我做的只怕没那么好，您就将就一些吧。”
　　“很好。”他忽然说。
　　我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做的饭很好吃。”秦峥总算笑了一下，俊朗的眉眼都好像柔和很多，他是那种非常英气的长相，平时不苟言笑显得霸气冷峻，此刻微笑的时候，却是秀气异常，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仿佛有千万的花朵盛开在他眼底，俊美的如仙人下凡。
　　我不禁看痴了，呆愣在那里。直到秦峥轻轻唤我一声，“洛儿……”
　　我这才回神，笑了笑说道：“哥哥若是喜欢，回京前洛儿可以天天做给哥哥吃。”言下之意，回京后自然可以由我四姐做给他。
　　秦峥自然听明白了我的画外音，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再未发一语，默默用完晚膳。临走时我送他出门，走到门口，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定定的站在我面前问我。
　　“周家长子，周子轩。你觉得如何？”
　　没头没脑的干嘛问我这个？莫不是想给子轩个官职？
　　我想了想道：“周子轩文武双全，才思敏捷，尤善谋略，有大才。”
　　“不错。还有呢？”晚上有点黑，秦峥居高临下，看不清什么神情，又问道。
　　还有？我挠挠头，“还有为人正直，遵纪自律……”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直说的我口干舌燥，对面的人都没反应。我凑着月光看了看，秦峥的脸色却是越来越不好。他深吸了一口气，徐徐道：“你可知今日他因何事着急回京？”
　　我摇摇头。
　　“他今年二十，再过一月就要加冠。他母亲是关西王府的嫡女，她有一表妹名为陶临熙，与他订有婚约。今日急召他回去乃是因为陶临熙有了他的骨血。”
　　子轩要当爹了？这个实在太雷人了。
　　我直接被震呆在原地，我半天才消化这个消息，脑子里还胡思乱想着要不要给孩子包个礼金啥的，于是又是愣了好一阵儿。殊不知我这吃惊的反应落在秦峥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过了一阵，我缓过神来，心中疑惑秦峥怎么好端端的会打听人家私事。
　　秦峥见我回神了，黑眸仿佛一汪寒潭俊脸冷峻的说。“陶临熙是周子轩的表妹，不日便会成周子轩的夫人，又怀了周子轩的骨肉。你若是嫁进了周府便只能是妾，虽然你是郡主，但陶临熙毕竟是关西王府嫡女，她若是没有七出之恶行，只怕你想被抬成平妻也是不容易的……”
　　秦峥越说我心里邪火越旺，敢情他以为我与子轩有私情？我和周子轩二人是相知的好友，彼此清清白白，他这是到底在说什么？
　　“够了，别说了。”我冷着脸打断他。“秦教习未免管的也太多了，虽说您是我未来姐夫，我说过会将您视为兄长。但是我姐姐可还没过门呢，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
　　我瞪了他一眼，头撇向一边。
　　秦峥难得关心别人的私事，好不容易开了金口还落了个狗咬吕洞宾，黑眸锁着我的位置，一张俊脸渗着阵阵寒气，高大的身材带来强烈的威压，没有再说什么拂袖而去。
　　我目送那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却在嘴角浮出一抹微笑。想到可能出现的结果，我就故意没有解释清楚。
　　嫉妒之心啊，会变成男女之间绝妙的催化剂。
　　接下来的路程就走的稍微快了些，我主动承包了秦峥的晚膳时间，每天变着花样的做一些家常菜。虽然这么折腾，但是却始终不与秦峥有什么亲近的举动，客客气气的维护着表面的关系。
　　这天我们宿在几户农家里，我跟农家嫂子讨了身青衣布裙，又跟她学了几手好菜，“连滚带爬”的总算做出来了。
　　绿竹在一旁道：“秦将军练剑还没回来，要不奴婢去知会一声吧。”
　　我想了想，解开身上的围裙，“不用，你跟田嫂摆桌吧，我自己去叫。”
　　秦峥正在后山舞剑，此处离农家不远，青山幽径的独有一份清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余光却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小姑娘，他再扭头细看。那姑娘穿着青色的粗布裙，却丝毫不显粗野反而处处透着清秀可人，肩若削成，腰细如束。头发绾成一个小辫松松的垂在一边，耳边还有一朵蓝紫色的小野花。面容清新纯美，她看见他，冲他展颜一笑，恍若万千花儿盛开，一时他竟是要看呆了……
　　我看见秦峥已经收了剑，就快步跑过去笑道：“卿墨哥哥，快回去吃饭啦。”
　　卿墨哥哥……
　　秦峥本来好像心情极好，结果听到这句明显脸色沉了沉，拿了剑往回走，步子大的我都有点跟不上。
　　我在后面撇嘴腹诽，秦峥这厮明明知道他腿长，也不等等我。
　　我小跑着跟在他后面，回到农舍，田婶和绿竹都已经弄好了饭菜在等我们。我们落座后，田婶借故就要出去，我看了看旁边的秦峥，小声问：“你介意我叫他们一起吃吗？”
　　“我在军营里习惯了，没那么多讲究。”秦峥回答。
　　于是我连忙叫住他们。“田婶别走了，田叔下地还没回来，你先跟我们一块吃点吧。还有绿竹你也别傻站着了，快坐下吃饭吧。”
　　我向田婶递了双筷子，田婶虽然看着秦峥不好接近，有些顾忌，但毕竟自己年龄大也算长辈，于是就干脆坐下了。田婶一直左右瞅着我和秦峥，眼睛滴溜溜的转，吃了一阵，田婶终于忍不住了，伏低身子八卦的问我：“白家姑娘，这位公子是你相公吧！”
　　我正扒着米饭，闻言差点被呛了一口，窘迫的连忙摆手：“田婶，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夫妻。”
　　“不是相公？那就是订了婚的吧。小伙子，大妈跟你说两句，可要好好珍惜白家姑娘啊，现在肯亲自下厨的千金小姐可不多……。”田婶又看向秦峥，苦口婆心的说教。
　　秦峥停箸，难得的笑了笑，气质里的冷峻立刻点缀了些温和，却也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我见状更加羞窘连忙解释：“田婶！他乃是我义兄，什么订婚不订婚的……”
　　田婶愣了，“义兄？我看你边下厨还边哼哼歌儿，还以为你们俩是两口子呢。”
　　边下厨还边唱歌？秦峥俊眉一挑，唇角勾了勾，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脸红的要爆炸了，只能默默低头扒饭，拼命降低存在感。田婶还在旁边语不惊人死不休，“义兄，义兄……那就不是亲哥哥嘛？我看你们俩也般配，不如成亲算了。”
　　秦峥嘴角的笑纹更大了，我两颊绯红，羞窘的不知道怎么才好。
　　于是这顿饭除了我，好像其他人都还吃的挺开心，尤其是秦峥，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
　　饭后，我给了田婶一些银两，田婶对我感恩戴德。我只是笑了笑，田婶说的话全是我让她说的，为的就是再给秦峥加一把火。毕竟般不般配这事情，有人说出来才更容易在心里留在点影子。
　　入夜了我躺在床上，心里流转着心思。子轩曾说秦峥没有什么弱点，但是我想了想秦峥与父亲情感淡薄，生母又早逝，府里的继母和弟弟又整天不消停。
　　很明显，他的弱点就是亲情。他几乎没有享受过亲情吧。
　　想明白之后我向二哥回了封信，请他想办法让我们再走慢一些。
　　我家哥哥的效率我一直很清楚，第二日，我们这一队伍便有好几人染上了疟疾，难以成行。于是我们就在这又多留了一段时日。我在心里暗暗祈祷那些无辜的学子们早日康复，求老天爷不要报应我。
　　我利用这段时间与秦峥朝夕相处，他每日练剑而且居然还纡尊降贵的去劈柴，我每天都会看书再给秦峥做晚膳，我们相处的其乐融融，气氛温馨亲昵，两人的影子投在窗户上，就像一对普通的农家夫妇。
　　是夜，我们正一同用饭。我默默吃着饭，忽然发现秦峥正抬头看我，我投去疑惑的眼神，秦峥微笑，伸手过来帮我擦掉了嘴角的饭粒。“怎么连个饭也吃不好？”
　　我一愣，虽然与秦峥亲密接触不是第一次，但是这样的举动却还是初次。我眯了眯眼睛，微微伸出舌头轻轻从他指边舔走了那粒白米。“不好浪费啊……”我憨笑，无视秦峥僵住的手腕，继续低头淡定吃饭。
　　余光看见，秦峥似乎看了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