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老了》花深欲眠

1、第 1 章

　　这几天杭州下了几场秋雨，天气渐渐转凉，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泥土的气息。膝盖在快要下雨的时候就开始隐隐作痛，简直比天气预报都准。年轻的时候太能折腾，老了之后那些负面作用总算显现出来了。街上地面湿滑，行人也少，我干脆关了铺子门。前几年膝盖不行的时候，我就给铺子里装了一个壁炉，冬天坐在旁边会暖和舒服些。我关了铺子里所有的灯，然后接着窗户外透过的阴暗的光线点燃了壁炉。火光跳跃着，给清冷的店铺里增添了些温暖的生气。金黄色的火光打在周围的柜台和木架上，忽明忽暗。我坐在壁炉旁的木摇椅上，把羊毛毯盖在身上，却还是浑身发冷。我决定一动不动地等一段时间，再冷的被窝盖一晚上也是会有些热度的。我听着火烧灼着木头发出的噼噼啪啪声，一时间有些愣神。人老了之后，总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不用工作，不用思考，不用探求那些永远也解不开的谜题。就像我现在，想什么时候关铺子门就能什么时候关，甚至静坐的时候也不用去思考，可以真真正正地放空自己。曾经那些执念，就像一本蒙尘的书，你知道它就在那，可你连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愣愣的坐了半个小时，摇晃的椅子让我开始昏昏欲睡。我却突然地听到轻柔的音乐声，古老而沉重，让人想起地下室的木板地上的那坛酒，散发着浓浓的窖香。我慢慢循着音乐声起身走过去，发现源头在书柜一层上锁的抽屉里。我打开锁拉开抽屉，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边角泛黄却保存完好的书。音乐声停止了，却并不突兀，好像就只是正好到了时间结束。
　　我拿出这本书，轻轻摩挲着封页，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叶芝诗选》。这是当年闷油瓶离开时给我的书。当时我得知他要离开时正处在暴怒之中，所以当他把诗选递给我的时候，我气得直接把书甩了出去，大喊：谁要这本破书！闷油瓶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把书捡了起来放到了柜台上。我当时已经跟书闹上了别扭，我的火气无处发泄，所以这本书就成了我的出气筒。我不断地把书扔出去，闷油瓶就不做声的捡回来。这种僵局维持不下，我气得准备直接把书撕了。闷油瓶却突然靠过来，制止了我的行为。我们从来都没有离得如此之近，他的脸就离我不过几厘米的地方，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他说：吴邪，我。。。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当时的我在期待，期待他能给我一个答案，期待他能留下。那一刻，我觉得他冰化的脸有一瞬间透出一种柔软温暖的感觉。我从未见过这种表情，以至于我心惊得忘了反抗。他的嘴开阖了好几下，却又沉默了。数刻之后，闷油瓶又恢复那张冰山脸，然后，他说：吴邪，我必须得走。你留下它吧。我一下就反应过来它指的是那本书，本来我又想再继续争辩，却空有一种无力之感。闷油瓶走了之后，我把那本诗选收进了书柜带锁的抽屉里。
　　后来又有很多次，我在回忆这个场景的时候，我都在想，那个时候闷油瓶要说的到底是什么。是吴邪，我愿意留下来？还是吴邪，我爱你？可他一直在刻意抹除自己存在的痕迹，他甚至都不想我记住它，所以才那么匆匆的离开来不及留下任何回忆，所以那句已经在嘴边的话也没有说出口。而那些答案，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我再也没收到过关于闷油瓶的消息，他也没来见过我。或许他失忆又发作而忘了那些并肩的记忆，又或许他仅仅只是不想来打扰我。无论怎样，他这个人，是真真正正地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就像从没出现过。
　　可闷油瓶注定要失望了，因为我记住了他。我记住了和他一起经历过的一切。我记住了他不改的容颜和他跪拜在雪山上时那虔诚的神情。我还记住了，他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我拿着书慢慢走回壁炉旁，盖上羊毛毯，椅子轻轻摇晃着。我翻开《叶芝诗选》的第一首，昏黄的火光悠悠地照着陈旧的书页，像隔着时空触碰了一场易碎的美梦，忽明忽暗。
　　《当你老了》
　　When you are old
　　--- William Butler Yeats
　　——威廉巴特勒叶芝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leep,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And nodding by the fire，take down this book,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And slowly read, 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Your eyes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你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多少人爱过你昙花一现的身影，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惟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在炉罩边低眉弯腰，
　　Murmur, a little sadly, how Love fled
　　忧戚沉思，喃喃而语，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短篇。读过叶芝的《当你老了》之后，脑海中出现了吴邪坐着摇椅在火炉旁回忆张起灵的画面。而这篇短文，也只是为了描写这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