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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跟踪者 ...


  •   “钟仁,我们能再聊聊吗?”

      两个符号,九个字,张艺兴足足打了一个小时才有勇气在手机上打了出来,却在大拇指快要落到发送键时迟疑了,然后又一字一字的慢慢删掉,每删一个字,心就往下掉落几分。

      “金钟仁,你不能这样对我。”

      对重新打出的字还是不满意,又删掉重写。

      “金钟仁,我不同意分手。”

      张艺兴不明白,为什么金钟仁都已经选择离开他了,连欺骗都不愿意留给他了,为什么他面对金钟仁时还是会让自己卑微低贱,落到了泥土里,一片昏暗,不见天日。

      “金钟仁”

      最后,张艺兴只给金钟仁发过去了三个字。

      张艺兴以为这次也会像几年前一样,只要他喊一声金钟仁的名字,金钟仁就会痛哭流涕的说自己知道错了,求他能够原谅他。

      可,张艺兴心里又清楚明白,这一次不一样了,时间不一样了,地点不一样了,人物不一样了,金钟仁一直和以前一样,追求刺激的生活,可他不一样了。

      果不其然,发出去的那条短信就像沉入了大海,他坐靠在椅子上,萎靡的看着外面升起了之后嚣张了,然后衰退了最后落下了的太阳,直到肚子咕咕作响,他才从奇怪的悲思中走出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

      果汁?

      苹果味的?

      苹果?

      与脑里闪过的那张脸重合,喉里涌出不适感,张艺兴翻身跌落到床下,手指插进嘴里,扣着喉咙,哇的几声,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满嘴的酸涩。

      丢了魂魄一般,张艺兴白净的脚掌走过秽物,水浆从脚趾缝里冒出来,一部分歇在脚背上,一部分在抬脚时又从缝里流下,落在地上。

      一步一步,漫游似的,浪荡在狭小的空间,双眼无神的看着面前的一切东西。

      床头柜上的苹果汁。

      书桌上的几个新鲜苹果。

      冰箱里的一排苹果醋。

      电视机前面立着的几箱苹果。

      果盘里切好的一块一块的苹果。

      茶几上的几支苹果味的棒棒糖。

      榨汁机里还余下的苹果汁。

      张艺兴快要支撑不下去了,站不住的他慢慢蹲下来,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将自己蜷缩得越来越紧,到达一个临界点时,悲呼大吼着,接着猛地站起来跑回卧室,被自己的呕吐物滑了一跤,扯着床单,却把床单扯了下来,床单绊着脚,张艺兴跪爬着,用颤抖不已的手拿到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钟仁——”平静却抑制不住哭腔。

      “谁?”

      又一个没听过的男声。

      原来金钟仁已经把他的号码删了。

      电话里一阵忙碌后,金钟仁接起电话道:“什么事?”

      “钟仁,”张艺兴这次是真的快要哭出来了。

      “张艺兴你别以为你现在装成这个样子,我就会和你复合了——”

      “金钟仁!”

      金钟仁在电话那边的话像子弹一样,一颗不落的射进了张艺兴快要崩溃了的心脏。

      “求你了,钟仁,我需要你——”张艺兴吊着心请求道。

      那边等了许久,才说道:“好。”

      紧接着用几近温柔的语气道:“我在我家里。”

      听到金钟仁的声音,张艺兴像是得到了救赎一样,从家里逃了出来,全然未注意到自己身上粘到的污秽和光着的脚丫,淋在微微细雨中,疯子一般,狂奔在路上。

      雨越来越大了,淋湿了张艺兴身上的t恤,浇熄了张艺兴心里的那簇火苗。

      灿烈最近常去他家,说不定是灿烈带来的苹果。

      事实上,他小时候的确是很爱苹果,简直可以用挚爱来形容了。

      灿烈不知道的是,他好久不吃苹果了,对于苹果,他不知道自己是惧怕多一点还是憎恨多一点。

      这么想来,对于家里的苹果宴他倒没什么好怀疑了的。

      脚步放慢了下来,看着自己一副落汤鸡的样子,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跑了出来,转头想回去,迎面而来的一个穿着黑色雨衣带着口罩的男人突兀地停了下来,不自然的走进了一个巷子,张艺兴回过头,才发现这条街上基本上没什么人,连开过的车都很少,又慢慢走了起来,他感觉有人在跟着他,一转头,只看到一个背景,还是那个黑色雨衣,稍微加快了脚步,被人跟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跑了起来,后面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了,前面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在一个转弯口撞到了一个人,撞到了别人怀里,他抬头一看,却是朴灿烈。

      朴灿烈干爽的一身被张艺兴撞出了水印子,朴灿烈长大的嘴巴里还没冒出话来便被张艺兴紧紧扣住了手,“灿烈,送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张艺兴牵着朴灿烈,不敢回头看,朝前走着。

      朴灿烈什么也没问,只管打起伞,跟着张艺兴走。

      看着张艺兴被打湿的头发,他心里生出了想要用手掌摸摸张艺兴头顶的冲动,想要摸摸张艺兴的脸颊,想要摸摸他的耳垂……

      想要的真多,真是贪心啊,只是一样也无法实现。

      朴灿烈看着张艺兴无奈的想到。

      把张艺兴送进一栋公寓后,朴灿烈没有急着离开,等了几十分钟,就在他以为张艺兴不会出来要离开时,张艺兴出现了,苍白着一张脸,对他视而不见,张艺兴那种表情和他几年前见到张艺兴的表情一模一样,他不敢上前叫张艺兴,直到张艺兴拖着步子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他犹豫着他该不该上公寓去看几眼,鬼使神差的他去附近的朋友家里借了一辆车又回到了这边公寓来,果然,张艺兴又来了,开着车,上了楼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下来,搬上了车然后就走了,朴灿烈也一直开着车跟在后面。

      张艺兴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打开门,只见满屋子散落的苹果,躲着苹果,蹑步向里走,看到了卧室里柜子上被啃过几口的苹果,还有几个苹果核,张艺兴手上捏着一把水果刀,背靠着墙,轻着脚步一间一间的检查着,浴室的盥洗台上多了几瓶苹果味的洗手液,镜子上有几个血红的字:

      哥哥

      我啊

      最爱你了

      张艺兴一拳打在字上,玻璃没碎,字也没掉,呼吸困难,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张艺兴握着刀在镜子上用力的划着,刺耳的声音源起于刀尖与镜子的接触面,在摩擦间连绵不绝,从镜子里伸出了看不见的细丝线,将张艺兴一圈一圈的捆裹起来,势要将张艺兴拖入绝望的深渊里,刀子从手上滑落,一声脆响,砸断了绝望的丝线,把张艺兴从深渊里救了出来,张艺兴用余下的勇气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把大铁锤,带进汽车,驶向了回家的路。

      家?

      姑且称为家吧,只有他一个人的家。

      妈妈死了,伯贤消失了,那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把房子空置出来,也不租出去,让它在春夏秋冬的每一场雨里,每一场日光浴里,每一场时间转换的宴席里,生长,发芽,或许,后来,名为家的大树上可以结出好多个也叫家的果实,或许,在渐渐稀少的人烟中,荒芜,腐朽,化为尘埃。

      到家以后,抡起锤子就朝着一面墙狠狠的砸着。

      里面是空的。

      怎么可能!

      明明是他亲手砌进去的!

      张艺兴抱着头,仔细回想着,世界昏天黑天,转的厉害。

      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用湿帕捂住了他的嘴和鼻子,张艺兴用手指甲挖着那人的手背,那人一放松,张艺兴就从那人手里逃脱了出来。

      虽然看得模模糊糊,但还是能看到那人大概穿了黑色雨衣,戴了一个口罩,举着电棍朝他走来,他想逃,却使不上力,那人走得很慢,似一个悠闲的看着眼前猎物做着无用挣扎的猎人。

      他被电晕。

      他会死吗?

      原来他还会怕死,苦笑着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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