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千金之穿墙术的没落》梨貌

45、一堵墙·2

　　他的粥是在他坐下时就盛好的，已经不烫了，这会儿他看着左千金，却不自觉地学起她，也放到嘴边吹吹再和她节奏一致吸溜进去，好似是他亲自在喂她喝粥。

　　突然，左千金把勺子一顿，皱眉抬起头。

　　龙以傲以为她发现他在学她动作慌得掩饰，勺子一扔溅出了汁水，又略带尴尬要擦身，左千金却盯着一桌各色早点锁眉苦想，任勺中粥滴落回碗里，她再缓慢而惯性往嘴里喂，一次还没成功，喂了三下才对准了嘴，直沾了一嘴白胡子，而喂到嘴里也没剩多少，她却是分心在吃以外的事上了。

　　龙以傲见没被她注意自己还多戏，内心羞恼脸上已寻常神色，“怎么了？”试探问。

　　“这么多吃不完呢，但是为什么要摆这么多呢……”

　　龙以傲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来，醒来想吃什么，所以让人准备得多了，早午餐都有，具体也没多交代，刚想打趣她是个不浪费的乖孩子，左千金接着说，“但是我好像也这样做过。”

　　龙以傲注意着她的表情，她的眼睛在桌面每一物里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起身，龙以傲心下一紧跟着起身，就见她绕到离一个篮子近一点的一侧，拿起一个炸得金黄喷香的鸡腿。

　　龙以傲皱眉，起床就吃这么油腻不健康，一步跨过去打算先从她手上抢过来再哄她，左千金却主动把鸡腿递高到他面前，龙以傲伸手要接她又不肯给了，仿佛只是拿着一个证据给他看，并不是要交给他吃的。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挠挠头眉头皱得更紧，因为像是忘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龙以傲于是从她手中夺下鸡腿，“粥吃完汤喝完下午就奖励你吃这个，现在只是摆出来预展。”

　　龙以傲故意用左千金会遵守的古玩圈规则对她设置约束，防着她胡搅蛮缠。

　　左千金也没有执意要吃，她回到位置上坐下，又默默喝粥。

　　怎么会在龙以傲家睡觉的？——应该是昨晚和刚回国的龙以豪聚会玩了？

　　哥哥要准备飞英国，去谈和大英博物馆合作的事，所以没空来接她回家？

　　修齐哥还在外地部队，阿黎一个人住公寓，应该也没她睡的地方……所以被龙以豪就近扔在他哥这儿了？

　　带她去郊区他的别墅也好呀！难道是担心太久没住人积灰了……

　　左千金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龙以傲住处，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很多。

　　所以这一处“不记得”并不是她心脑堵塞的理由。

　　那难道是鸡腿？

　　左千金直勾勾看着鸡腿，站起来又想伸手，被龙以傲眼疾手快抓住手，又示意佣人把鸡腿篮撤走。

　　左千金被他捏着小手，也不挣扎反抗，只是可怜巴巴望着他，那是一种询问求助的眼神，龙以傲脑中一灵光，鸡腿，莫非……

　　龙以傲只当不知，转移话题，“千千，乖，先吃饭，等会儿他们都来看你了。”

　　有人来看她？

　　那他来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感到心里堵了。

　　左千金期待起来。

　　.

　　龙以豪对龙以傲说：“你这儿冷冰冰的怎么住人，应该到我那儿去！”

　　他看上去气冲冲又兴冲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么高的楼梯，他是爬楼梯跑上来的。

　　龙以傲却表示了认同，“确实不太像家，如果，千千愿意……”

　　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她安排住处，她又不是不可以回家，以豪坐在旁边抱一只兔子玩偶给她——拜托，她早过了需要毛绒玩具哄的年纪，难道龙以豪有什么事要求她？

　　“我怕你，怕你在家不开心啊，走嘛走嘛去我那儿住！”龙以豪难道得撒起了娇，有点不适应，不过会撒娇的正主很快也来了。

　　白归黎结束了综艺节目的录制，说是下了节目就收到霸道总裁的剧本，因此来跟哥讨教。他很少叫龙以傲哥，一般跟着龙以豪点个头，不开口称呼的。也是，连亲爸都只叫“他”的人，今天很活跃呢。

　　有点奇怪呢。

　　更奇怪的是龙以傲在白归黎面前提一句元修齐快要回来，白归黎也只答：“噢，是吗。”

　　是吗是吗？修齐哥要回来了吗？干嘛专门跟白归黎讲，她也很想修齐哥好不好！

　　她于是要埋汰龙以傲两句，故意大声跟白归黎讲，“骗鬼咧！他哪里是什么霸道总裁！他就是个小肚鸡肠婆婆妈妈娘娘腔！”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说得贴切引发了同感，几个人连同龙以傲本人，都笑了起来。

　　但是龙以傲果然没忘了要报复她，又让佣人端上了药，什么药？她哪里需要喝药？龙以傲就说是预防感冒，白归黎和龙以豪虽然捏着鼻子也劝她要喝掉。

　　——那是昨夜医生开的补气血的中药，左千金的身子虚空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她发小姐脾气不要喝，怎么感觉这几个人像是哄她吃苹果的巫婆，龙以傲就亲自端碗喂她，“我伺候你，好不好？”表情语气姿态低下，让她感到满足，她于是拿走勺子，就着他的手憋气埋脸到碗里，咕噜咕噜大口喝了半碗，“慢点慢点……”龙以傲就在旁边劝。

　　促使她更快喝完。

　　龙以豪白归黎一左一右站着，一人拿一个巧克力，不过白归黎更聪明，剥的是白巧克力，她现在可不想再尝到一丁点苦味，探头到白归黎指尖把巧克力吃进了嘴里。

　　很快又困了。

　　再醒来天黑了。

　　因为窗外看得到星星，她意识还在迟钝，就被龙以傲搂着躺在他怀里喝了药。

　　苦的味觉都像是渐渐才复苏有的。

　　但是被龙以傲抱着是很舒服的。

　　有一种暖洋洋懒绵绵像是被清新自然的热度包裹的感受。

　　那么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欢快地流走。

　　再抬头看到哥哥。

　　“哥……”她温软娇糯一声，推开龙以傲，没什么力气地扑向左千君，进入他有些低温的怀抱。

　　“回家了。”左千君摸摸她的头，宠溺笑道。像是从她懵懂探寻的眼神中解读了她此刻的体力不支，对她公主抱，她也赶紧搂他脖子。

　　就这么抱下楼，抱进电梯。

　　龙以傲不紧不慢跟在他们后头。

　　进入电梯里左千君也没有要回头和龙以傲打招呼的意思。

　　她突然扭头喊：“龙以傲！”

　　他果然站在他们身后，听到她的喊，扬起一个志得意满风采卓绝的笑。

　　她觉得这场面熟悉，他在她身后，像是那天雪地里。

　　那……天？哪天雪地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着急电梯要关闭，又对他说，“谢谢你呀！”

　　.

　　这一部电梯是从龙以傲房中直达地下车库，只供几个家人朋友用，而楼层虽高，常年设置单程用时约莫两分钟，电梯里单向透视减速玻璃带来的观光作用，倒是没用起来。

　　左千金看着窗外繁星夜空到灯影高楼，一点也不觉得晕，抬头看哥哥却是闭着眼。

　　她挣扎着自己站到地上，刚想对哥哥说点什么，左千君睁眼，眼神探究，“千千刚刚怎么突然回头要谢他？”

　　左千金答非所问，“我觉得心里堵。”

　　“千千不慌，马上下到地面了。”左千君安慰她。

　　“我觉得耳朵里有点痒。”

　　“嗯？”

　　“怕有人在叫我。”

　　.

　　娱乐圈从不缺新闻。

　　也没有一种消息能够持久地占据版面带来流量。

　　这个时限是多久呢？月计？周计？天计？甚至上午的重量级消息，如果下午出现核爆级消息，也会被挤压得毫无生存余地。

　　所以说先是娱乐圈众多老牌艺人联名成立保护艺人协会，为在酒店遇袭生命垂危的玄文昭悬赏捉凶，呼吁改善艺人工作环境提高明星待遇，号召追星保持距离，得到了部分后辈以及他们的粉丝的声援支持，没几天这事也就消停下去——

　　因为协会公约提得不符合广大基层人民利益，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反对的声音，反正玄文昭还没死也不清楚伤得怎么样的情况下，网络言论者都不必忌惮“死者为大”这张万能盾牌，大胆而自我地发表着不同角度标榜自己的意见。

　　而不关自家事的路人粉同情粉站个台表明下立场干嚎两句，玄家的也在看到网上一些爆料“抹黑”后腰杆不那么硬挺、喊冤稍收了嗓门，但还是强调要一码事归一码事，情感人品渣不等于有对他刑事犯罪的私权，警方则表示正在加紧调查——而当调查一直处于毫无进展的进行态，舆论压力开始倾轧到警方身上，不少过激的玄粉喷警察吃白饭，另一种“明星凭什么优先享用公权”“警察手里忙着多少重案”的声音就顺应出现了。

　　有人的地方总是会有各种观点，因为人人都不自觉站在各自的立场、用各自的知识储备眼界层面去观察判断评述他生存环境的每一个不合心意、不可理喻、不同于己的异在点，从而在人与人之间建立起一堵堵隔阂的高墙。

　　像是批阅奏折决断天下那样去操心又多事、热心又惹烦、可爱也可憎、有益并无用，总是能够碰撞出一些精粹妙趣才华进步，也产生出大量垃圾糟粕愚蠢恶劣。

　　无论其根源是否可以归结为为自己争取利益，总归是生存在这个世上的人类，这一高智慧物种的文明游戏。

　　随后舆论又在讨论白归黎电影的回归，普遍意见是白归黎这种人即使上了综艺也没有降低神秘感，因为他在综艺里的表现居然出奇地和人设一致，没有出现有碍表演的固定形象，只是令观众看不够也更好奇生活中真实的他，仿佛“我部活”里这层“真实”下面还有一层，剥掉皮后见到血淋淋的肉才算，也说期待他的新角色云云。

　　而闭门在家不与外界沟通的左千金，这种才借助时装秀刷一把存在感的小虾米，几乎可说被大众遗忘了。